矛盾的足跡 第07節

「好吧,現在要開始不可能犯罪的製造了。伊達小姐,你穿上月村小姐的鞋子去她家後,把因工作勞累而沉睡的她搖醒,提出相同的協助要求。當然,月村小姐也同意了,因為她同意,才把門房的燈點亮,把工作室中的日光燈也扭亮了。另一方面,你把穿過去的鞋子還給月村小姐,並脫在那裡的,即昨夜下雪以前月村小姐穿回去的木屐,穿回來了。也就是說,那列木屐印並非昨夜,而是今天早上你走過時留下來的。」

我的推理不可能有錯。因此我不等她的回答,便把視線轉到球磨:

「至此,真戲要登場了。由於要把安然無恙的月村小姐假裝成被勒慘死,像砂村君這般小生是演技稍嫌不足的。非由演技派配角來擔當不可。對於你或其他人,我若好奇地跟隨而去的話,一切將成泡影。因此,你非單獨去偵察不可;事實上,當時看到你單獨跳出去的勇姿,我委實佩服不已,認為不愧為九州的男子漢。當然,看到你突然迸出九州方言,或在中途特地跌倒等等,演技太過火之處,並非沒有注意到。大致而言,這個演出還算十分成功。」

我揶揄味道濃厚地說道。為此稍稍稱心之後,我把眼睛轉到砂村,和愛吃烤鯛魚之堂上華子前:

「短時間寫成的劇本,有漏洞也許難免,但也太勉強了吧。疼愛妻子的你,居然搖身一變成為怕老婆的丈夫啦。如堂上小姐般高貴身份之淑女,怎麼又變成口吐穢語的街頭女郎呢?還有,即使伊達小姐和月村小姐十分親密,就說成是同性戀也太過分了吧。親密朋友即同性戀的話,這個社會將變成性變態的世界了。」

沉默繼續了很長時間。

大家都像一個欲偷櫥架上的糖果,卻被撞見的小學生一樣,面面相覷竊笑不已。

「這是一出臨時演出的戲劇,劇本演員都是值得讚賞,而所耗費用只是一鍋麥片粥而已。」砂村自話自賞地說道,「不愧為正統派作家,推理能力滿分,腦筋也不錯。」

「那當然。」

我也讓正統派推理作家同僚同浴光榮了。但老實說,別的正統派作家,若處於我的境地時,能否如此快刀斬亂麻地推理出來,確是一大疑問。

飯廳的氣氛,一變而為十分祥和了。陽光由窗口射入,把每一個人的臉孔,都照得明亮快活。

「最後我請教一個問題,那就是我的計畫,那裡有了錯誤?」

「回答以前,我先問一個問題。叫月村小姐穿木屐回家是什麼原因?當時天空還沒確定會下雪,和下雪後又會停止,因此你腦里應沒有這種詭計,也不可能為詭計而叫她穿木屐。或者,她突然罹患了香港腳?」

「真相是因常來這兒的小松鼠。因為我們常喂它們花生和麵包,所以跟我們很熟。當晚,就是因為其中的一隻,從敞開的窗口跳進來,拖走了她的一隻鞋子,那隻鞋早上才在飯廳角落找到的。」

竟是野生動物之捉弄,太意外了。如果在推理小說里使用了這個手法,非立刻遭讀者或評論家群起而攻之不可。

「你說嘛,我的錯誤究竟在那裡?」

自以為設計出完美犯罪的邦子,對此事耿耿於懷確是天經地義的事。

「提到這點我也很感頭痛。我並非如各位女士所想像的女性蔑視論者,我還自許為熱烈的女性讚美者呢,我這個女性崇拜者,能說實話嗎?」

「不要這樣,不要託詞。」

「正如伊達小姐所說,我們也想知道。」球磨也助她發言。

「那我就說了。當我目睹伊達小姐們喝過的咖啡杯時,自然地聯想起昨晚的可可杯子。更正確的說,由早上咖啡杯上附著的口紅印,聯想到昨夜所謂月村小姐喝過的可可杯子之口紅印。」

大家不約而同地注視了邦子的杯子。

「昨夜兩隻可可杯子中的一隻,邦子要我知道是月村小姐喝過的杯子。但是印在杯子上的口紅痕迹,卻和身材高大的邦子小姐所印上的一樣大。小巧玲瓏的月村小姐,再努力張嘴,也不可能印上那麼大的口紅痕迹的。我這個話,你不會生氣吧?」

「我當然生氣,太沒禮貌了。」

「對不起,所以我不想說的。由於發覺可可杯子的兩個口紅印,為伊達小姐所為時,我即刻得到結論了。月村小姐在此喝過可可之事,根本是作假。而這就成為我推理的出發點了。」

我本欲高聲誇耀自己推理的高明。但也模傷了推理小說中的某名偵探一樣,裝出若無其事之態度。然後,模仿名偵探所做地,淡淡說道:

「門外有顫抖之聲,是否月村小姐在等待著?趕快請她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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