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密室 第02節

「昨晚,麻煩你啦……」管理員相田,彎腰面露恭維笑容行禮道。他和昨天一樣,穿舊部隊制服,腰間扎的是毛巾,冒出上衣的下擺。頭髮雖剪短,伹由於滿頭銀白,若只見頭部,別有一番風貌。

「沒有什麼。」警察答道,「剛好巡邏中路過宿舍門前,那位女演員突然跑出來……」

「是的……真……」管理員曖昧地應道,好像有話要說的樣子。

「信濃先生怎麼樣啦?」

「鎮靜多了。早上喝了一杯牛奶後又回房裡去了……」

「樫村先生呢?」

相田盱眼看了一下警察,幾條粗皺紋浮在凸出的前額:「早上有他挂號信,可是按管理室電鈴……」

他說明,管理室有數枚按鈕,按鈴時房間電鈴會響。

「……可是按了幾下都沒有動靜。於是我跑去二樓房前叫他,他都沒有起來。由於有過昨夜的事,我有一點擔心。」

「是不是吃安眠藥睡覺的?」警察輕描淡寫地問道。

「可是那樣的鈴聲都吵不醒,真怪呀,而且由門縫可見到燈光,他睡覺一向有熄燈的習慣。」

「……」

「還有起居室隔壁卧房面向馬路的窗戶,有一面開著。他老認為夜霧有毒,所以應該不可能開窗戶睡覺。」

「那就奇怪了。」警察吶吶說道,「好吧,我陪你去看看。」

「拜託你了。」

他向坐在辦公桌的同事,無言地打個招呼便走出派出所。外面是晴朗的好天氣,頭頂上有老鷹的叫聲。

「我真有一點心緒不安。因為他是惹人憎恨的人。」上身略彎地走著的管理員說道。話雖自己提出,他又不欲說樫村壞話似地。

「那個人嗎?」

「這麼說雖不太好。譬如他對前任太太,也實在太過分。最初是愛得要死,半哄半騙地結了婚,不久卻又生厭,於是拳打腳踢對待她,殘暴異常呢。」

「他是異常者?」

「也許是吧。他一向都是這種作風,我總認為有一天會受到報應。」

從派出所至南風庄,距離不到三百公尺。路面都是柏油路,上班時刻已過,幾乎沒有什麼行人。

「你們公寓的住民,大多是怪人呵。聽說沒有一個正常的上班族?」

最近才調來的這位警員,似乎對南風庄沒有認識。

「沒有。南風庄是為了南風劇團獨身幹部,特地興蓋的宿舍。」相田驕傲地說。

轉過公用電話亭,便看到兩層樓建築的南風庄。由於毗鄰市中心的住宅區,空地不大,但青色的磁磚牆和藍陶瓦屋頂,使這幢西班牙式建築,顯得十分突出。只是水泥磚砌的圍牆,稍顯粗糙,不相稱而已。

二樓面向馬路的一面窗戶開著。

「那便是樫村先生卧房的窗戶。」管理員指著窗戶說。乳白窗帘在春風中飄蕩著。

「我先看看公寓內部。」警察說。

入門處右側為管理室。走廊向左右方伸展,正前方則為有扶手的階梯直通二樓。爬上樓梯,在走廊中段南向的房間便是樫村的住房。

似乎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對側房門開了,一位身材高大的女人探頭出來。她髮型怪異,有如西洋女叫化的扮相。

「呃?」她欲言又止,默默跟隨管理員背後。卸下粧的扁平臉蛋,露出十足好奇的表情。

親眼目睹了從門隙及鑰匙孔透出來的紅光,警察亦加深了疑惑。他連連敲門,並叫喊樫村名字。但都沒有迴音。

「奇怪?」

他手握把手左右轉,推拉,好像上了鎖,動都不動。

「奇怪吧!」

「拿鑰匙來,打開來看比較好。」

「我沒有鑰匙。」管理員辯解般地說道。

「你牆上不是掛著鑰匙?」

昨夜送樫村回房後,在管理室管理員曾以茶款待他,當時他看到牆上有鑰匙。

「那是……」管理員搔頭說,「鑰匙前天過平交道時,不慎掉落,來不及撿就被電車輾壞了。」

「嗯?」結實的警察面孔,露出困惑表情,「那有沒有不用鑰匙的開門方法?」

他吶吶說要查看合頁。若是普通合頁尚有抽出軸心之方法。但這卻是隱藏式合頁,除非把門扉破壞,即無從打開。

「那就從窗口進去,有沒有梯子?」警察問道。兩人說話聲逐漸提高,走廊也出現一張張演員臉孔。畢竟是時髦行業,他(她)們身上的睡袍不是粉紅色便是棗紅色。信濃冬人卻已換上長褲與毛線衫,一手拿著捲起來的周刊雜誌。

「附近木材行有梯子,我去借。」管理員說。

「我也一起去。我警告各位,請別碰這個門。信濃先生,這兒就交給你負責。」警察嚇唬道。信濃反射地頷首,將厚重鏡片底的神經質目光,投向那扇門。

向木材行借到的梯子很長,是竹製的,警員、管理員及木材行店員,三人一路磕磕碰碰的,好不容易才搬到了南風庄。

進門後欲沿水泥薄牆走向窗口下面時,警察不禁停住了腳。昨夜沒有注意到,前面是一片剛整理得十分平坦的花壇,在那黑色的泥土上,此刻已長出淡綠色的雙葉嫩苗。

花圃里還分門別類地豎起小木牌,並寫上翠菊、金蓮花等花草名稱。如果有人從那開著的窗口出入過。當然會在此花圃上留下腳印才對。但是花圃的鬆土上卻連貓狗踏過的腳印都沒有。

怎麼辦?警察以采問目光瞧管理員。

「沒有辦法,我們走邊緣好啦。」

「好可惜,才剛剛抽芽。」

經過商議後,三人又七手八腳地通過花圃;把梯子豎立在窗口。然後由木材行店員扶住,警員和相田相繼往上爬。竹製的梯子,每當他們踏上一步,便如橡皮一般地彎曲一次。

在店員仰望中,他們爬到窗口,一伸手抓住窗框便輕易地進屋裡去了。

卧房看來並無異狀。床頭柜上擱有空水壺,與看到一半蓋放在那裡的書籍。通起居室的門關得好好的,從隔房聽不到一絲聲音,反而突然激起兩人的不安。

警察因緊張而緊閉雙唇,小心翼翼地梭巡著;濃眉、晒黑的臉孔,似乎給管理員一種信賴感。

警察取出手帕,輕輕包住把手,小心消除指紋,推開門。當門打開時,管理員看到了預料中之情況,也不禁屏住氣了。

「你就站在那裡,我進去看。」警察的聲音,似乎也有些激動。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