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密室 第01節

「相田先生放開,我說放開就放開。」

「別激動!冷靜點,信濃先生要冷靜。」

管理員由背後抱住信濃冬人,好言相勸不可動粗。然而年已六旬的他,根本無法抓牢年輕的信濃,幾乎被甩開。

這兒是南風庄宿舍的飯廳。製作人樫村勝彥正在看電視時,從外面喝醉酒回來的信濃冬人找他麻煩,演出了一場大打出手的全武行。

煙灰缸被打落在地板上,煙蒂也掉了一地。

「相田先生放開他,讓他嘗嘗我的勾拳有多厲害。」

製作人兼演員的樫村,蒼白臉上浮著冷笑,睥睨著信濃說。他身披晨袍,雙手插入口袋的姿勢,看來從容不迫。高大健壯的他,與其說是戲劇製作人,不如說是重量級拳擊冠軍來得適當。

信濃冬人則一看便知,是個瘦弱、神經質的男人。平時他戴一副細框厚鏡片眼鏡,更顯得神經質。削尖的雙頰,因激怒陣陣抽搐著。

「混蛋東西!你竟誘拐我心愛的千里……」

「喂,原小姐是對我有意思,才答應我的求愛呀。像你這樣的細竹桿,會有女人看上眼?」

「他媽的!相田先生你放手。」

信濃冬人嘶聲叫喊極力掙脫。他下顎滴血,是由於欲毆打樫村時,連飯桌一起翻倒,撞裂了唇角。

「樫村先生請你回房間好不好,你留在這裡信濃先生只會更激動。」

「所以說嘛,給他一拳讓他清醒。」

「別這麼說,大家都是同吃南風座一鍋飯的同仁嘛。信濃先生你已喝醉,今晚就看在我面子上……」

說時遲那時快,老邁的管理員被一屁股摔坐到沙發里去了。阻力既已掙脫,信濃冬人便高舉手臂直往樫村衝過去。可是他哪是體格健壯的樫村的對手,一聲鈍重聲響,冬人已被擊倒在地。

「來吧!再給你一拳。」樫村擦拳聳立,睨視腳下的瘦弱演員道。

「當然,我怕你嗎?」信濃踉蹌站起,酒醉的臉孔卻一片鐵青,只有一雙眼發出熊熊怒火。

信濃這次沒有立即衝過去,細步捺腳做半圓形移動,然後背對飯廳門口時,倏地停止了腳步。

「喂,你不是想逃吧!」樫村面帶冷笑說。但話沒說完,他的雙腮突然抽搐起來,變成尖叫道,「怎麼可以動刀!」

「要你死。」右手握著大型彈簧刀,信濃以十分冷靜的聲音說。大概是歸途時在五金行買的吧,那是一把嶄新的彈簧刀,刀刃看來十分銳利。

「喂,不能動刀,太卑鄙了!」

「誘拐女人更卑鄙。」

樫村後退了一步。信濃便迫前兩步。飯廳沒有其他出入口,窗戶也關閉著。

相田卻呆坐於沙發上無可奈何。他生怕勸架不成,自己反而挨刀。他也跟樫村一樣,張口結舌,雙肩起伏,呼吸急促。

樫村接連後退了兩一二步,迂廻到翻倒的飯桌後,小心注視信濃的動靜一會後,迅速拉過椅子高舉起來喊道:

「過來呀!砸死你。」他恢複聲勢地挑戰道。樫村留著雙鬢的側臉,可說一副舞台上反派角色模樣。

「來啊,孬種!」樫村再度叫道。

信濃無言地踏前一步,代替答覆。在一側旁觀的相田,雙膝不禁抖索起來。活了這麼一大把歲數,經驗過的事件也不少,卻從沒遇過雙膝如此抖栗的場面。他正欲舉手開口制止,卻發不出聲音。連想吞口口水,都力不從心,脊背竄起一陣陣的寒意。

突然相田聽到腳步聲。

大門猛然被推開,一個三十多歲、身材健壯的警察闖入。他雙手持槍,做出開槍姿勢,背後佇立著一臉害怕狀的武田藤枝。

太好了,她報警了,相田以感謝的目光投注藤枝。擅演老太婆的這位年輕女演員,卻全身畏縮,一臉的驚惶失色。

警察處理過此種場面,以老練動作,一個箭步靠近信濃,輕易地即把彈簧刀奪取下來。

冬人痴呆地望著警察,唐突地發出怪叫聲,沖開門口處的藤枝,奪門而出。

「究竟怎麼一回事?」警察以冷靜目光看了看三個男女後問道。

「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只是一點點小口角。」看到相田欲開口,樫村搶先回答,「尤其他已喝醉。」

「為何事吵架?」

「小事情,分配角色的糾紛。」

他想伸手取名片,沒注意自己穿的是晨袍;於是整整衣服,自我介紹道:

「我是南風座劇團製作人樫村勝彥。剛才的那個人是演員信濃冬人。在我們劇團里,因角色分配起料紛是常事,並不稀罕。」他說著,同時梳著他的長頭髮。

警察似乎不滿意:「可是動起刀來未免太過分吧,每一次角色糾紛都如此嗎?有一天會真鬧出大事來的呀!」

「那是,因為……」樫村只一味梳他的頭髮。

門開了,原千里走進來。她是小巧玲瓏,小麥膚色,目光銳利的女人。著綠色半外套。容貌、穿著,都頗具野性美。

「咦?」她睜著疑惑眼睛,環顧室內問道,「什麼事?」

「沒有什麼。」樫村回答。

武田藤枝仍舊蒼白著臉,把弄著浮雕胸針。

「好吧,我送你回二樓房間,今晚你最好留在房間不要出來。」警察僵硬地向製作人說道。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嘛。」

警察往二樓走時,背後聽到原千里尖銳高昂的聲音問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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