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密室 第06節

伊藤路子,由於留一頭長髮,更顯得嬌小玲瓏。為了彌補這個缺點,她穿著赭紅色高跟牛津鞋。

橘紅色毛線衣,深紅色寬大百褶裙,以學生身份,穿著如此鮮艷,是為了吸引浦上的注意嗎?她雖非美女,卻也非貌丑。雖然現在為了一個男人,陷入愛情苦海中,其實她的性格,與其說感性,毋寧說為意志力強的理性女人。

「你對被害者香月惠美,有何看法?」

「她長得很美。女人一旦美艷如她,即使早死也無憾才對。雖然橫死是不好。」

「她橫刀奪走你的愛人浦上君,你作如何想法?」

「作何想法?應該說心情複雜吧,一方面她既然如此美,被搶走也無可奈何。另一方面當然心有不甘。」

語氣恬淡,不含一絲感情。

「你不因消除了絆腳石而感到稱心?」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還不明白?香月小姐一死,浦上君不就回到你身邊。你沒有如此想過嗎?」

田所抱起甚大興趣,觀察她將如何反應。出乎意料,路子垂下肩膀囁嚅著肯定:

「是有這個想法。可是,我沒有殺她。」

巡官點了點頭,繼續問道:「浦上君現在陷入非常不利的立場。因為只有他一人握有鑰匙。但是,他若把數字鎖的號碼組合泄漏給別人,或者疏忽保管鑰匙之責,兇手便有他人之可能性。你說如何?」

她垂下眼瞼,稍稍思考後,抬頭搖了搖說:

「他對門鎖的事非常神經質,不可能有這種事發生。」

路子的回答,有意無意地將浦上更進一步推向有罪的境地。

田所緊接著問道,「你前天晚上七點至昨天早上,如何度過?」

「我?沒有做什麼。只是情緒低落不想做任何事情,十點後便睡覺了。」

「還有,解剖完畢後的傍晚,你記不記得這個準備室與解剖房之間的門,浦上君有沒有上鎖?」

「鎖了。他拉出鑰匙後,握住把手推了兩三次才放手。平常他是如此試的。但那一晚,他做得特別粗暴,所以特別記得。」

「聽說,你主張換這個門,有什麼理由嗎?」

路子吃驚地注視了對方一會兒,剎那間又恢複,搖搖頭說:

「沒有理由。舊門已損壞至不成樣子。就算我不提出,也有人會提出換裝的。」

「前天傍晚離開時,你還記得浦上君鎖上外面的門嗎?」

「是的,他上鎖後也拉了兩三下。他這個人猜疑心重,在那種場合也會表露出個性。」

路子的語氣里,頭一次出現了對浦上之批評。田所沒有理會,緊接著做了最後詢問。頻頻改變問話方向,是田所巡官的得意技巧。受到眼花繚亂詢問而感到眩惑的嫌犯,偶爾會說溜嘴。

「租屋在神保町?從這裡搭電車只十五分鐘路程,夜半能不能偷溜出來?」

「雖然很困難,若經過院子或許可能,但我還沒有試過。」

她的回答十分鎮靜。但在此詢問中,她手中的手帕已被捏成一團了,這也沒逃過田所的目光。

接替而來的是浦上。他似乎十分明白,事態進展之不利性。他眨著厚眼鏡下稍腫的眼睛,一開始便顯得有些緊張。

「你知道香月小姐懷孕的事吧?」

聽到此問話,他立刻變了臉色,卻只白著眼睛不肯開口。田所看到如此便露出微笑,因為此刻最佳手段便是讓對方發怒。

「她逼你結婚,你卻堅決主張墮胎。香月小姐於是奚落你,說你是採花賊……」

「請等一等,什麼是採花賊?什麼叫做採花賊?」

「別那麼生氣嘛。也許我的說法不對。但香月小姐的日記里有這個意思的記載呀。她想拿肚子里的孩子來纏住你,因此打算排除一切困難生下來。或許是我的想像:當香月小姐肚子挺出來後,你們的戀情,不可能不被天野教授發覺。你當知道,他是個冬烘先生,是不會接受你的博士論文的,甚至你的前途也將為之斷送。因此,使用你最拿手的手術刀,一刀刺下,也許你沒有想到她會留下詳細的日記。」

「胡說,你這個人真沒禮貌,我要告你誹謗罪。」

浦上十分震怒,來勢洶洶的。田所把噴在臉上的唾液用手帕擦乾,繼續說:

「沒有關係,我只是照事實說出來罷了。」

「哪有什麼事實。我和香月小姐沒有任何關係。不可能記在日記上。一定是你的故弄玄虛。這是沒教養的人耍的手段。」他否認的口氣雖十分強硬,但卻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

「那麼檢驗胎兒證明出來的話,你將如何?」

「開玩笑,一兩個月大的胎兒能檢查出父親?」他以鄙視外行人的口吻說道。

「嗬!你倒很清楚一兩個月的?」田所揶揄他。

「我也學過基礎的婦產科,三個月以上時外表才看得出來。」

「好了,別再生氣啦。請教你,一日傍晚,解剖完後的事情。據說你顯得十分焦慮,又是什麼原因?」

「什麼?」他睨了一下唾道,「我怎麼知道。」

「你別兇巴巴,我再問你另一個問題。依昨天的調查,這幢房子除了兩扇門外,並無其他通道。同時也判明,門閂、合葉都沒有卸下的痕迹;坦白說,這個事實意味著,你若非兇犯即共犯之事。一日傍晚,你的確把兩扇門都上了鎖。這一點我們也承認。但是,有可能,你假裝回家中途又折回,將門鎖悄悄打開,然後其他事則交給共犯去做。」

「沒有這回事,這是你的推理過頭。既然鑰匙由我一人保管,因而遭致如此不愉快嫌疑,也是無可奈何。可是,你說有共犯,那就請你把他逮捕來給我看。你不能因偵查無進展,就拿小小可能性來威脅我。這樣做未免太卑鄙吧!」浦上愈說愈激動,起身反駁。

「你說那是小小的可能性。好吧,那麼就來說其他的可能性。一日晚上至第二天上午,你在何處?」

「當然是在自己的房間。」

「那是謊言。」巡官的口氣不留情。「不錯,你的確回過宿舍。但立刻又換衣服外出,一直到翌晨都沒有回來。這一點你如何說明?警方不是光吃飯不辦事的。我們已經探問過你鄰居,並握有五人的證言。這樣你還能堅持說沒有外出?」

浦上語塞似地住了口,雙手抱頭,不再發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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