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密室 第04節

從當天晚上至翌日十二月三日,偵察中得到了不少結果。在此,首先記述天野教授的檢驗報告:

一、現場發現的被分屍肢體,全部屬於香月惠美。

二、死因為深達九公分至心臟的刺傷,幾乎為一刀斃命。兇器是手術刀,或類似手術刀之刃物。其他部位無受傷痕迹。

三、行兇推測時間,十二月一日上午九時至十時。

四、屍體分解,出自熟練者。

五、兇殺時刻與解體時刻有數小時相隔。由解剖台少量漬血之特點觀之,殺害現場顯非解剖房。兇犯似將血液流光後之屍體搬入解剖房,再加以解體。

六、被害者懷有身孕一個月。

殺害現場非解剖房此點,從一日下午此地執行解剖之際,並無異常,可做證明。

驗屍報告一出,偵察刑警立刻出動尋找兇殺第一現場,以外地很快便尋獲了。

大學校區後方,為與文教區不甚搭調的溫泉旅館區。在該風化區末端,即鄰接大學圍牆的死巷裡,有個安全經濟會分店的地下室,便是本命案的第一現場。前年夏季,這家民營的金融機構——安全經濟會,曾大肆宣傳,喧騰一時。但由於不法經營,被政府以違反金融條例遭致停業處分,而鬧了一陣子以後,這家分店隨即關門成了一間空屋。

香月惠美可能是接獲兇手電話,被引誘到這個地下室來。由於她的被害,地板以及一面牆壁,已染成一片血腥。從惠美輕易應邀赴約一事看,兇手可能為她所熟悉的人。在這樣的旅館街地區,兇犯之舉動及被害者之影姿,並不會受到特別注意。兇手選擇此地點,可謂相當高明。

另一方面,鑒定人員再度對解剖房做了徹底檢查。油布剝開後,地板為厚厚的水泥地,不但沒有地下通道,地板、窗戶、房門、天花板等,也無任何新發現。他們唯一的收穫為「驚嘆」,他們由衷讚歎明治時代的工程師,如何具有工程良心,解剖房建築如何堅固之事實而已。由此也判明,兇犯除了打開門鎖出入外,別無他法。

而數字鎖的檢驗結果亦判定,除了一組合之外,並無其他開啟的數字組合,同時使用儀器亦無法打開。現場遺留品都是新的,由此方向的偵察,毫無成果。也就是說,這些資料顯示,除非打開門鎖並無他法,這也成為緝拿兇手的唯一指向了。

三日上午,田所巡官再度前往大學時,這些偵察資料大致上已查出。他在準備室首先傳訊了工友尾曲。

尾曲,四十歲,肌膚黝黑,雖將近六尺高,但胖胖的身材看來只有五尺五。他最大的特徵為臉部:兩個月沒有理髮的光頭,金壺眼,及浮出幾條皺紋的寬潤前額。

巡官還記得,某周刊雜誌曾經刊載過「與屍體同眠」題目之獵奇記事。但是,從昨夜以來的探察得悉,此人尚有雜誌不曾披露過的秘聞。

天氣不熱,尾曲卻從腰際抽出古舊的毛巾,頻頻擦拭額上的汗珠。

「坐下來吧!」巡夾采高姿態地說:「據說,你常和屍體同眠一床?」

「刑警先生,您大概看到『周刊日報』的吧。那可是誇大其辭,其實並沒有常常呀!」

「你不覺得害怕?」

尾曲在鼻子里哼了一聲,露出猥瑣微笑,「如果害怕,什麼事都會害怕。就算路邊的小碎石也會感到害怕,反之,如果不害怕,什麼事都無所謂害怕的。」

「屍體和碎石子不一樣吧?」

「也許。我不懂深奧的理論,但我不怕屍體。刑警先生,你我雖然不同,但早晚也都會成為屍體。自己害怕自己,不象話吧?」尾曲搬出歪理來。

「尤其是美女,不怕您見笑,那可是美妙到極點呢。當然碰上美女的機會甚少。」

他似乎是頭腦簡單的人,非常自豪與屍體同眠之事。

「說到美女之事,」巡官把話題引入正題,「是你殺害了香月惠美的吧?」

「亂說,您可別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她被殺的地點就在附近,你偷溜一下便能來去的地方。」

「真是胡鬧。刑警先生,我有殺死那個女人的特別原因嗎?」

「不容你說沒有。某次你與女屍同眠時,撬開屍體口腔拔取金牙,被香月小姐識破吧。她如果報告天野教授,你將會立刻被大學開除。工作、住所俱失的你,立刻將淪落為無業游民。幸好香月小姐沒有揭穿此事。但是,天下最莫可測者,秋天與女人心,誰知何時,她會改變心意告訴天野教授。在此情況下,你被懷疑殺人滅口,是無可奈何之事。或者,你那天晚上有不在場證明?」

尾曲張著那對金壺眼,拚命壓抑激動的情緒,不久鼻尖冒出一粒粒的汗珠,他抗辯道:

「刑警先生,您有什麼證據說此話?毫無根據地捏造此話來嚇唬我也沒用的。我尾曲,不是那麼容易便投降的人。」

巡官睨了對方一眼,緩緩由內口袋裡拿出桃紅色的小冊說,「我並非胡說。香月小姐的日記有記載。你難道忘記了四月十日這個日期?讓我來念念給你聽。」

「不要!不要!」尾曲猛烈搖手地叫道,「他媽的!這個丫頭,看來溫順善良,卻是個佛面心惡的夜叉。」

他汗脂滲出。囁嚅痙攣,激動異常。

「刑,刑警先生,那是謊言,是那個女人捏造出來的胡言亂語。那種事若被相信,還得了。」

「香月小姐有中傷你的理由嗎?」

「我怎麼知道。刑警先生,您好象已斷定是我乾的。可是,那晚我在太平間,除上廁所外,什麼地方都沒有去呀,您可以去問問別人。」

尾曲說著再度以髒兮兮的毛巾擦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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