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們好像迷路了。」白骨丁說。
好不容易從「蜀山氏女」的巢穴跑出來,在深山裡面走了大半天,深山林木森森,藤蔓茅草眾多,我們身上沒有任何的指路工具。不但如此,我們身上還光著膀子,衣服也不知道被丟哪裡去了,身上被蟲子叮咬後這裡紅一塊那裡紫一塊的,加上許久沒有吃東西,肚子里胃液都快被榨乾了。白骨丁不停地嘆氣,不停地罵著自己老馬失蹄。
天漸漸地暗下來,在這種叢林裡面根本就沒有居民。白骨丁在路上跟我說,有些馱屍人喜歡把活屍丟進深山老林裡面放養,等屍體吸收一定的天地精華後再進入林子裡面收屍,這種屍體比在古墓裡面扒出來的要值錢得多。像我們所處的這種人跡罕至的老林野嶺是馱屍人「養屍」的最佳選擇,可以任由活屍在林中活動,也不會影響外人,不然被發現後,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我在想,要是在林中遇到活屍,白骨丁可以保護他自己,我一個外行人,除了會丟幾包「殭屍粉」之外,並不懂得如何抵禦活屍。
「老白,你做我師父怎麼樣?」我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
「不做。」白骨丁回答得也很乾脆。
「得道的馱屍人都會有自己的門徒吧。」我說。
「不知道。」
「幹嗎這麼小心眼?我現在還不稀罕了。」我有些生氣。
「做什麼不好為什麼要做馱屍人呢?你還是好好地當你的博物館研究員吧,馱屍不是好工作,一不小心還會把命丟了。」白骨丁冷冷地說。
我們倆繼續往前走,突然看到一個山頭亮著無數的燈火,我雀躍起來。總算是老天保佑大吉大利,今晚至少不用露宿野外了。我顯得很高興,但白骨丁卻沉著臉,皺著眉頭,不知他心裡盤算著什麼。
我們走上山頭的時候,山上的人好像正在搞什麼慶祝活動,人聲鼎沸,歡聲笑語,整個山頭都沉浸在一片笑聲之中,連我都忍不住心潮澎湃起來。
「是人是鬼都還不知道,你不要高興得太早。」白骨丁好好的居然潑我一盆冷水。
「喂,有人招呼我們嗎?」我不管白骨丁怎麼想,已經朝山寨裡面大聲叫喊起來。
「呼呼」,兩條身影從一個木屋後面躥了出來。
一股清冽的酒香撲鼻而來,我都要醉了,眯著眼睛看著冒出來的兩個人。
面前竟然是兩個老大爺,手裡一人抱著一罐好酒,喝得臉膛紅彤彤的,醉眼惺忪地看著我和白骨丁。他們的長相相當誇張,斑白的頭髮直到後腰,臉上的鬍子也有一米多長,白花花的如同三尺白綾,輕風一吹,白髮長鬍飄起來,儼然兩個老神仙。這兩個老頭年紀看上去也不小,但卻神采奕奕,實在難得。
「什麼玩意?」我身邊的白骨丁捂著鼻子說了一句,好像聞不了酒氣。
「小朋友,你們迷路了嗎?啊哈哈。」左邊的老頭問了我一句。
我點點頭,那個老頭就笑道:「只有迷路的人才會走進我們這個老寨子裡面來。」
「你要喝酒嗎?」另外一個老頭把他手裡的酒遞給我。
「可以喝嗎?」酒罐子不停地飄出來的酒香已經成功地誘惑了我肚子裡面的酒蟲子。
「當然可以,不要客氣。」老人家哈哈笑起來。
我拿過酒罐子,白骨丁輕聲跟我說:「小心中毒。」
我白了他一眼,「咕嘟咕嘟」喝了幾口。這酒好喝!一開始喝淡如白水,但滾過喉嚨進入肚腹後,一股烈火從肚子裡面燒起來,加上酒香沁人心脾,特別爽快。
我把酒遞給白骨丁,白骨丁招招手:「老子滴酒不沾,喝酒誤事,你少喝點。」
「真看不出來。」我呵呵一笑。
「小朋友喝得很開心啊,不如參加我們的晚會吧。」左邊的那個老頭子開始邀請我。
右邊的老頭子嘻嘻笑著說:「我們這酒啊,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氣魄,大口喝大口抿,哈哈,你這個小朋友,我喜歡。」
我雖然已經二十三歲了,但他們這樣的年齡叫我「小朋友」,我也不介意,我跟著兩個老頭子走進了山寨裡面。
白骨丁悻悻地跟在我身後,看上去悶悶不樂。山寨的晚會好像辦得很隆重,大家圍在篝火四周,手舞足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談笑風生。進入晚會現場之後,兩個老頭子便給大家介紹我,大家紛紛向我敬酒。我突然意識到我錯了,敬酒的都是老人家,不能不喝,還不如像白骨丁那樣不喝酒一個人被晾在一邊。說來也奇怪,這個山寨居然沒有小孩子,也沒有年輕人,一個個長須白髮,好像進入了老人院一樣。這些老人和老人院裡面的老人又不同,他們手腳靈活,神氣無比,完全不像老人院里那些老人一般老態龍鍾、病怏怏的。而且這裡的老人比老人院的老人看上去還要老很多,他們白髮蒼蒼,而且很長,鬍子也很長,如同神話故事裡面的智者或者長老。
我跟他們交流之後,得知他們居然自稱彭祖後裔,彭祖名頭可不小,這人據說活了八百多歲。他們耄耋之齡還能如此縱酒狂歡,我已經佩服不已,管他們是哪門子的後裔呢。
喝得差不多的時候,我退到一邊坐著,白骨丁這傢伙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山寨里的酒也不知道用什麼釀的,後勁很足,我都快有些撐不住了。
「老爺爺,你們的酒真好喝,就是容易醉。」我跟身邊的一個整張臉如同一隻猴屁股的老頭子說,他一定也喝了不少酒。
「年輕人裡面像你這麼能喝的不多。」老頭子笑了笑。
「你們的酒是用什麼東西釀製的?我好像喝不出稻穀、麥子的味道。」
「我們這酒啊……用什麼釀製的嗎?這個可是一門學問了,你想知道嗎?不過我們寨子有規定這個不能說出去,很多人想知道我們長壽的秘訣,偷偷潛進我們的寨子到處打聽……那些傢伙都要被關起來,直到他們餓死,等他們一死,我們就拿著他們的屍體……」老頭子好像快醉暈過去,嘴巴裡面說話不清不楚的。
「再來一口怎麼樣?小朋友。」那個把我帶進來的老頭子拿著一罐酒給我。
「好!」我一邊吼著一邊把那罐子酒喝掉。
喝完之後,我腦袋裡突然像裝了一個炸彈似的,如同爆炸了一般。我搖搖晃晃地摔在了地上,想爬起來繼續喝酒,那群老人家圍過來,一個個看著我的糗態哈哈大笑,有個老頭說:「這小子細皮嫩肉的,拿來釀酒最好不過了。」
「釀出來的美酒一定很香,哈哈。」
「還是先把他關到地牢裡面去,對了,和他一起來的那個小鬼不知到哪去了,大家打起精神了,咱們的長壽秘方可不能被他們偷走,這些人都該死,誰要是抓住了就自己帶回家,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這個小鬼就由我來處理吧。」我迷迷糊糊中被一個老頭子提起來,知道事情不對,想掙扎,可是哪裡還有力氣?周圍的老頭子哈哈大笑,他們猙獰的面孔實在恐怖,一時之間他們全部變成了殺人惡魔。
我心裡不停地罵著他們,怨恨自己貪杯,腦袋被酒蟲子鑽得陣痛連連,連死了的心都有。我很快被帶進一個黑色的木屋裡面,木屋中間有一扇門,老頭子打開門上的鎖鏈,隨手就把我扔進門裡面去。我在地上滾了幾下才完全停住,渾身酒氣,周身疼痛,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過了不久,我嗅到了一股惡臭,味道比白骨丁地下室的「臭皮囊」臭多了,我一下子就被臭醒過來。
「怎麼回事?」我念叨著,大概酒氣還未消除,睡意很重。
「臭小子,你別睡了,你再睡就起不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我耳際響起來。
「誰呀?三更半夜吵什麼吵?還讓不讓我睡覺?再吵我就殺死你全家。」我罵罵咧咧,眼前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也不管他是誰,哪怕是個想殺死我的神經病。
「你第一次就喝這麼多『屍醇酒』,能活下來已經算命大了,要不是我弄醒你,看你已經過了鬼門關見到閻王爺了。」那個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壞人,我揉揉眼睛,想看清楚,不過他的影子始終還是很模糊。我問他:「什麼『屍醇酒』?不知道,好不好喝?」
「看來想讓你醒酒還真不容易。唉,想想我自己,算了,你要死要活跟我啥關係?」
「是和你沒有關係,我們再喝一杯怎麼樣?」我幾乎又要昏睡過去。
「得了吧!那種酒不是一般人能喝的,那可是用屍體釀出來的。」
那個人說完之後,我整個人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彈跳起來,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人。那個人乾巴巴的如同一個剪紙小人,臉上都快沒有肉了,骨頭很突,像剛剛從棺材裡面爬出來的乾屍一樣,衣服破破爛爛的很松垮。
「我是不是死掉了?」我問。
「你沒有死,你只是喝多了而已。」那個人說。
「你是誰?你怎麼沒有白花花的鬍子?」我看著他的臉,很瘦的一張臉,下巴卻沒有白鬍子,頭髮很亂,但不是白色而是枯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