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佐羅並沒有多問就掛斷了電話,因為有人來敲門。
輕微站在門外,瑟縮著肩膀,她身上穿了許多衣服,可看上去還是很冷。眼睛也腫了。
楊佐羅趕緊讓她進屋,他心裡恍然覺得:也許輕微今天就是來給他答案的。那個關於格桑關於她的答案。
楊佐羅給她沏了一杯熱茶。輕微坐在沙發里,他們面對面坐好,擺出要長談的樣子。
輕微:「鑰匙扣在我們住的地方找到了,呵呵,虛驚一場……對了,昨天晚上我就想找你談的,可我們看完電影,發現你出去了。」
楊佐羅:「是啊,有人在看電影時吵架,我出去看了看。」
輕微:「噢,結果沒事情了吧?!」
楊佐羅:「沒什麼事了。」
輕微:「我見你沒在,就和馬格麗特回家睡了。我為了讓她睡久一些,給她吃了三粒安眠藥。估計可以睡到今天晚上。」
楊佐羅立起眉毛,氣憤:「你瘋啦!沒事兒給她吃藥幹嗎?!」
輕微眉毛一挑,微笑地說:「嘿嘿,我就知道你還很關心她,還是愛她的,不然你不會那麼著急!」
楊佐羅:「你在說什麼啊?!」
輕微:「放心吧,我沒給她吃藥,騙你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還關心她。」
楊佐羅呼出一口氣,才算放心。
輕微:「你和塞寧怎麼樣啦?!」
楊佐羅:「我們分手了。」
輕微喜出望外:「啊?!為什麼啊?!」
楊佐羅:「唉,怎麼我們分手了,你那表情好像是特別高興啊?!我們分手你該沮喪才對啊,你這是什麼人啊?!」
輕微:「說嘛,為什麼分手了啊?!」
楊佐羅:「她不愛我,只是一時看走了眼。現在她已經離開歡城了。」
輕微:「你們是真斷了嗎?!」
楊佐羅有些討厭她的問話,悻悻地看著她。
輕微:「啊……你別討厭我啊,也別生我氣,我這麼問是有原因的。」
楊佐羅:「什麼原因?」
輕微:「我想給你介紹個女孩兒!」她一直在微笑。
楊佐羅:「你要給我介紹女朋友?!」
輕微:「對啊。」
楊佐羅:「呵呵,你閑心還不小啊,自己的事兒還沒處理好吧?!」
輕微:「給你介紹的這個女朋友,就等於是我自己的事兒。」
楊佐羅:「不會是要把你自己介紹給我吧?」
輕微:「不,我配不上你。是一個比我美麗一百倍的女孩子。」
楊佐羅:「?」
輕微:「是馬格麗特。」
楊佐羅:「你發燒了吧?」
輕微:「跟你說真的呢!」
楊佐羅:「……」
輕微:「昨天,馬格麗特把她的事情都講給我聽了。我覺得,你們兩個不該那麼分手!」
楊佐羅:「不該分也分了。」
輕微:「可這樣的話,就讓我夾在中間很難受。」
楊佐羅:「你難受什麼啊?」
輕微:「我覺得自己奪人所愛嘛。」
楊佐羅:「你出現的時候,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輕微:「可是,你們分手就是個錯誤,那我的出現就更是個錯誤。」
楊佐羅:「人,不能和發生過的事情計較。」
輕微:「可你沒離開,你還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你可以照顧她,給她溫暖和慰藉。你才是最合適她的人。」
楊佐羅:「沒什麼合適不合適的。都過去了。她和你在一起,讓她前所未有的快樂。」
輕微:「可是我不快樂啊。我還那麼年輕,我想有新的生活嘛。」
楊佐羅:「什麼?」
輕微:「我不能再和女孩子生活在一起了,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擁有健康而正常的愛情生活。」
楊佐羅:「那馬格呢?!你告訴她了嗎?」
輕微:「我先來告訴你,你答應我以後照顧她,我才能安心啊,我安心了,才能告訴她啊。不然你不給我答覆,我都沒辦法下決定,過自己這一關。」
楊佐羅覺得,照顧馬格麗特是他應該做的事情,這麼許多年來,這幾乎變成了他的生活習慣,所以根本毋庸做何保證。另外就是輕微,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如果她想去結婚生子,她就要為自己的理想去努力。或許這會使馬格麗特難過痛苦。可是真正的愛情就是要建立在讓對方快樂的基礎上,以對方的快樂為準則。就像他放棄塞寧一樣。
楊佐羅:「照顧馬格麗特是我的習慣,這個沒必要再多做保證了。」
輕微:「那我就放心了。」
楊佐羅:「怎麼?你有什麼打算了嗎?」
輕微:「沒……暫時還沒什麼打算,就是來給你打個預防針。格桑替我殺了一個男人,就是為了讓我忘記所有的過去。她費了那麼大苦心,我一定不能辜負她。」
楊佐羅:「你和格桑,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若不想說我不勉強。」
輕微:「想說,我今天來就主要是為了給你講我的故事的,好讓你同情我,然後答應我的請求。」
楊佐羅:「什麼請求?」
輕微:「幫我好好地照顧馬格麗特。」
楊佐羅:「我說過我會的。」
輕微:「那我開始講了……我們從小就是好朋友,在一個鐵路大院里長起來的。我的家庭很不幸,她的家庭很幸福。我一直都嫉妒她的幸福,她卻一直都幫助我,陪伴我,安慰我。我總是罵她,在我爺爺去世那年,我自殺,又被救活。她求我,說只要我肯好好活下去,她願意用她的一切來交換。本來是一句發瘋的昏話,可我卻特別認真。我說那好,我就要你用你的一切來和我交換。結果我們就交換了身份。其實格桑是我的名字,輕微才是她的名字。後來我們將名字交換了。」
楊佐羅徹底傻了:「連名字都交換了?!」
「是的,我認為名字和一個人的時運很有關係。她又願意和我交換,我們就換了。」
楊佐羅:「那你所說的她的經歷,其實都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么?」
「是。我小時被父親的同事侮辱,那個同事就是Hunter。那個人給我帶來了很大的陰影,讓我對男人和人都產生了懷疑。結果格桑就一直對他耿耿於懷,覺得是他毀了我的一生。其實更早時,我被我表哥差些強姦了,也給我帶來了陰影,早些年,她曾經和我預謀過怎樣害我表哥,我們算計來算計去都覺得不妥,畢竟是我姑姑的孩子,我姑姑是我們家對我很好的一個親人了。所以就放過了他。
報復Hunter,我從來沒想過。雖然我一直關注他,知道他後來成了名,可是我都沒再找過他。
格桑也沒和我說過她想報復他。這一切都突如其來。直到昨天在接待室里,口口聲聲地聽到她這麼說,我才敢相信,這一切真的都是她為我處心積慮干出的事情。她為我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楊佐羅:「天啊!」
「我本來想改回去叫自己『格桑』的,像小時候爺爺叫我那樣。可是現在更不能改了,因為她肯定會被判處死刑。她死了我要替她活下來,我要叫她的名字來延續她的生命。所以,請你還是叫我『輕微』。」
楊佐羅:「那……輕……微,你怎麼能忍心把自己的故事按在別人的身上,還對別人講述得津津有味?!」
「我也認為自己很變態。我把自己的不幸醜陋的過去,安在她的身上,一遍遍地對人講述,現在想來,簡直就有些喪心病狂。可是當時,我就是覺得,我既然活下來了,也是為了她的那個交換條件才活下來的。我理所應當得到她的一切,包括名字。我也理所應當想怎麼講她就怎麼講她,直到解恨為止。因為我活著還是痛苦,我自己無法解釋自己的奇怪和扭曲。於是我就拿口舌之快當作自己快樂的源泉。直到越來越長大,歡城越來越富裕,我才改變了許多。後來和馬格麗特有了感情,看見了如此脆弱不快樂的人,我才發現,殘酷的青春並沒有什麼,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正視它,從它的身上跨過去。昨天,馬格麗特又很遺憾地告訴我,她曾經失憶過,我又發現,原來記憶不是人人都想拋棄的,還有人因為失去記憶而痛苦。我完全可以理解她的痛苦,你可以理解我的痛苦么?」
楊佐羅聽得真要昏死過去了。怎麼有這麼多的秘密和那麼多的震驚。不過他是可以理解輕微的。理解她的痛苦和自私。還有一些屬於女孩子的任性和刁蠻。
楊佐羅:「我可以理解你,你的目的達到了,我同情你。」
輕微:「你可以討厭我,甚至是噁心我,但你一定要答應我好好照顧馬格麗特。」
楊佐羅:「你很喜歡她?」
輕微:「是,很喜歡。」
楊佐羅:「我會照顧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