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拾陸] 不費吹灰,面目全非

塞寧不在身邊的日子,楊佐羅看了一部又一部的外國電影。

這個早晨,他睡醒之後看了一個片子,講的是機器人和人類談戀愛的故事。他被感動得一塌糊塗,突然胸腔里萌生了一種力量,那就是戀愛的力量。他想:連機器人都可以和人類談情說愛,而且堅貞無比,那我和塞寧的戀愛怎麼可以不費吹灰就半途而廢呢?絕對不能這樣,一切都在轉還,都在變化,事在人為。

他邊看電影,邊抽煙。這時感覺到一個人站在他身邊,氣息是他熟悉的,那個人自己也點上一根煙。楊佐羅側過臉去看身邊的人。

是塞寧。

他氣血上淤。才發現自己是那麼地想念她。猛地將塞寧拉進自己的懷裡,他把鼻子抵在她的脖頸上,輕輕地聞她的氣息。塞寧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像一隻被老鷹叼在嘴裡瀕死的兔子。

很快,楊佐羅發現她仍然在發燒,身體滾燙。

他用手端著她的臉,與她對視。他看見她又瘦了,眼睛卻仍舊那麼炯炯有神。他瘋狂地吻她的嘴唇,吮吸她的舌頭。塞寧癱軟無力,只是任憑他的撫慰和進攻。

「你還在發燒!你答應我要好好照顧自己的!」

「天氣太冷了,而且沒睡好覺。」

「都怪我,沒陪你回去。」

「噢,不,不怪你,是我自己體質太弱,對病毒有些情不自禁地喜愛。」

「那……」他當然想讓她留在珍珠飯店,可是他覺得現在他們的關係變得很奇怪,又不知道人家是怎麼想的,提出留宿的要求是很不明智的,於是接著說:「那我送你回家,你需要好好休息!」

塞寧停頓了一下,她的頭是沉的,身體是輕的:「好吧,我正想和你談談。」

她說完這句話,楊佐羅才發現自己等待那麼多天的交談不過是一次宣判。自己在塞寧面前完全喪失了主動的權利,顯得被動而無辜。

他突然害怕和塞寧談話,可又不放心她,心裡有萬千感受,憋在胸口,還是壓抑住了。

塞寧眼中的楊佐羅是哪種人呢?是那種容易被什麼東西打動的人,不管是一個場景一句話一個人一件事一首歌或者是一次純粹的巧合,都可以把他感動得稀里嘩啦,然後忘記舊的傷痛,開始崇拜起新的傷痛。

其實這樣的性格的人很容易快樂與感激,並不會心存不滿鬱鬱寡歡。塞寧在暗地裡也曾經想過,他的這種性格是戰無不勝的性格,再大的傷痛也可以迎刃而解。

其實,塞寧對嗎?

他們搭了一輛車回到塞寧的住所。房間里橫七豎八地橫陳著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託運過的行李箱上還搭著幾件深色毛線衣,顯然是沒有整理完。

打開電暖氣,調到29度。不一會兒狹小的房間就溫暖起來。

楊佐羅給塞寧倒了溫水,找來了退燒藥,喂她吃下。她虛弱得無法再去說話,他正好也不想聽她說。

如果一絕情,說出什麼不好接受的事情,那多不好!這就是楊佐羅的心理,他得過且過的精神就像一個害怕考試的小學生一樣。孰不知,考試是無法避免的事情,該來的總會不約而至。逃避總是暫時。

楊佐羅壓抑住滿身的慾望,看著塞寧睡去。只是親了親她溫熱的脖子,還有日漸消瘦的鎖骨。

塞寧不一會兒就睡著了。他起身收拾房間。把行李箱里穿過的臟衣服都扔進了洗衣機里,還有一件帶著厚重煙味和香水味道的大衣,他準備拿下樓去乾洗店搞掂。

他下了樓去乾洗店送了衣服,順路買了一紮非洲菊放在花瓶里養了起來。然後打電話叫人送來一桶礦化水搬上飲水機。洗了洗衣機里的衣服,除去房間里的浮土,擦了地,換了窗帘……

忙著忙著天就黑了下來。晾好洗乾淨的窗帘之後走進房間,發現塞寧已經醒了,她表情無奈地對著楊佐羅,楊佐羅一觀察才發現,是隔壁的聲音太大吵醒了她。

她直起身子坐在床上,有些沮喪地聽著牆壁那邊的追逐聲。

塞寧:「D座總是這樣。總是變換著花樣。過去放很大聲的搖滾,現在是交響樂加追逐嬉戲!」她憔悴地盯著牆體,然後用手向後捋了一下自己壓亂的頭髮。

楊佐羅:「這樣的聲音會持續很久嗎通常?」

塞寧:「大概不會,這麼折騰換誰誰都累吧,都年紀不算小了。呆會兒就該上床睡了吧。」

楊佐羅:「那咱也別去打攪人家的開心了。你正好趁著這個時候吃些東西,然後再睡。」

塞寧笑:「你給我準備好吃的了?」

楊佐羅:「蛋羹。我買來了香油和生蛋,還有火腿。要不要嘗嘗?」

他將灑好火腿丁的蛋羹拿到了床頭,隔壁還響亮著追逐和門德爾松或者是巴赫或者是夏洛特什麼的古典,來得兇猛。而蛋羹卻是那麼柔軟,就像甜心就像回憶中的愛情。

吃著蛋羹,塞寧的眼淚落了下來。思維又一次回到了舊日時光。

那個男孩子穿著整齊的衣服,白色襯衫,坐在她對面。他們習慣坐在食堂盡頭最不起眼的座位里。

午飯是交換來吃的,搶對方飯盒裡的飯是一項每日必修的功課。男孩子知道女孩子最愛吃蛋羹,上面還要撒上厚厚的一層火腿腸。女孩子會讓巧手的媽媽做小芹菜炒雞肉,還有西蘭花,這是男孩子最愛吃的食物。

味道從來沒錯過,幸福也從來未曾變換過它的味道……

因為回憶而流的眼淚,讓楊佐羅誤會。他以為是自己的蛋羹感動了塞寧,或者是塞寧因為他密而不疏地照顧對他重新產生了眷戀之情……反正這個樂觀主義者感覺良好地接受了塞寧的眼淚。

他一感動就想著奉獻,一奉獻就不求回報,一不求回報就是瞎話,一旦瞎話破滅就開始憎恨起昔日的風險,一旦憎恨起記憶就開始想要毀滅記憶,一旦遺忘舊的感動他就開始自責說自己不夠堅貞……

他了解自己有著這樣的心緒,所以在做事情的時候,更願意大手筆地付出感情,貢獻精力,免得以後徒增自責。

懊悔是無止境的。要在有限的生命里盡量減少無止境的懊悔,是多麼的必要!

D座。

蕾絲邊與一大學教授。

楊佐羅下午去洗衣店送洗衣服的時候,看見了他們二人。

他很震驚,這廝竟然又換男人,而且花枝招展的笑容依然如故,看見他並未有任何不妥或尷尬,很大方地向他介紹身邊的大學教授,是她的新男朋友。

楊佐羅有些煩她了,接受不了那樣開放甚至放蕩的生活。可是他確實感覺得到,蕾絲邊她本人是特別投入了。一舉手一投足,都有模有樣。

她已真情奉獻了自己的愛情,他看到她這樣,心裡有些酸楚,那個教授的表情在他的記憶里被弱化到忽略不計的地步。哎!還是繽紛的愛情,怎麼能長久?

那二人彬彬有禮打過招呼,也邀請他來家裡玩。教授該是40來歲,舉止儒雅。蕾絲邊也配合他的儒雅而穿了旗袍,她的小腹上奇蹟般地沒有出現贅肉,腿型也是好看的。

她攙著他的手臂,遠處看,猶如一對知識分子聯姻的男女,文靜而不失浪漫。

可這一刻的D座,他們放起了交響樂,為的只是欲蓋彌彰的激情。他從中廳開始追她,她在前面跑,被追到卧室,又推開陽台的門逃逸,又穿越兩個房間的陽台跑回到中廳……

他們的聲音很大,夾雜在交響樂之中。歡樂而意淫的笑聲漂浮在樓宇之間。女人最終在沙發邊被捉到,他們的身體都還好,沒有喘。追逐停止,只剩下交響樂的聲音突兀地環回。

教授熟練地解開她的盤扣,脫掉她的葡萄紫色的緊身旗袍。蕾絲邊不漂亮但卻美麗,她留著齊劉海兒,此刻穿著胸罩和黑色魚網紋的襪子,馬上就到膝蓋的黑色皮靴,每一個男人見識到這樣的身體都不會拋棄她,就像這個教授,況且他還即將要領略她。

他親吻她的嘴,吻得有些亂,很用力,吻她的耳朵脖子鎖骨……後來脫掉她的靴子,還親了她的腳。她的襪子破了,嘴唇上的口紅染髒了他的襯衫領口,她的劉海兒也亂了,眼神也迷離了。她開始笑,那笑聲回蕩在交響樂當中。

笑聲讓隔壁的楊佐羅也心花怒放,甚至顧不上肚餓的塞寧,他將她抱到床上,塞寧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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