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蠍號駕駛員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火光。
「哦,」他想,「一定是做夢了……」
過了十秒,他的嗅覺恢複,聞到了一股橡膠夾著豬肉一起燒烤的焦臭味。一大早就吃培根烤肉?真好。再過三十秒,他的知覺終於恢複,覺得不大對勁——老天爺,右手手套已經燒起來了!
駕駛員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
駕駛艙!我的天吶!火焰從後部的引擎室蔓延過來,頭頂的控制台率先淪陷。一團團融化的橡膠帶著火舌滴下,好像墜落的火流星,點著了他的手套——不、不!他媽的,全身到處都在冒煙!
由於劇烈碰撞,前檔玻璃碎了。駕駛員甩開手套,往前猛撲,卻被安全帶使勁扯回來。他手忙腳亂的一邊拍打火苗,一邊解安全帶。駕駛艙里什麼他媽的東西都燒焦了,偏偏安全帶連個屁都沒烤出來。
哦,不!也不是完全沒壞,最關鍵的卡口處撞變了型,死活扯不開!
呼啦!駕駛員本能地一側身,僥倖避開頭上塌下來的一塊焦炭。外面什麼地方傳來一陣讓人腸子撕裂的可怕的金屬斷裂聲,天蠍號的尾巴與前艙徹底分裂,砰的一聲巨響,揚起大團火焰。它燒得焦黑,某些地方卻又透出血紅色的火焰,活像食人族的生殖崇拜圖騰一樣高高翹起,爾後呼啦啦的向下墜去。
現在,火焰終於正式地燒到座椅上了!劣質真皮發出吱吱吱的尖叫聲,他馬上就要光榮的加入布魯諾和貞德的行列了!
砰!砰!
駕駛員開了兩槍,子彈打在安全帶的金屬扣上,鑽皮破肉的橫過他的大腿,之差兩厘米就斷了他的子嗣。駕駛員痛得呲牙咧嘴,卻因為脫離了安全帶而興奮的狂叫,低頭猛地前一撲,穿出了前檔玻璃!
萬歲!萬歲!萬歲!
見他娘的鬼!
天蠍號迫降之前駕駛員就已經昏了過去,不知道飛機卡在一棟兩層建築的樓頂。他真的一連喊了三遍萬歲,才一頭砸進沙堆。
這一下子換了任何人,腦袋已經撞進屁股里去了。但是短短半分鐘不到,駕駛員就不可思議的爬起來了!
他拚命往前狂奔,一部分是因為屁股上的火焰,另一半是因為頭頂——天蠍號彷彿要拉他殉情,正慢慢向前傾斜。被烤得半熟的駕駛員剛跑出去五六米遠,樓頂就轟然塌陷了!
天蠍號全身裹著熊熊烈火,翻滾著、爆炸著、咆哮著向駕駛員衝去;駕駛員跳下了一個坑,坑也燒起來了;駕駛員褲子濕了,他又狂叫著跳出坑,天蠍號的火焰越來越大……駕駛員終於跑掉了。
當天蠍號在某一處深坑裡終於停歇下來,靜悄悄地燃燒時,駕駛員站在離它二十幾米遠的地方,悲壯得想哭。可是剛才尿了一褲子,又被火把身體烤焦了一半,怎麼也擠不出半滴眼淚,只有鼻子和嘴不停往外吐黑煙,僅表哀悼之情。
他失魂落魄地站了一會兒,居然神奇的又想尿尿。沒能與布魯諾同列,已讓他心懷愧疚了,決定這次一定要找個正式的地方解決。他剛要動身,忽聽啪啪幾聲,頭盔里傳來七號的聲音:
「我是七號。我已重建了通訊網路。所有接受到本信息的單位,必須立即向我靠攏,重複一遍,立即向我靠攏!增援部隊正在向我處集結,方位在K2443至K2456之間,距離三十二公里……」
噠噠!噠噠!
耳麥里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跟著轟的一聲響,不知是手雷還是某個特勤隊員的槍榴彈。混亂中七號扯著嗓子猛喊:「去他媽的,還擊!還擊!給我死死壓在下面!喂,喂!他媽的還有人聽見嗎?無法向我靠攏的,被擊毀或分割的單位,立即定位位置,以便增援部隊的直升機突擊到位。重複……」
這小子在虛張聲勢!那麼說——二號遇到了危險;七號暫時接管了通訊中心;有一群人正在進攻通訊中心;一號應該還在管道內;四號在路上,距離至少32公里以上;半個小時內還不可能有其他援軍,大傢伙自個兒保命要緊……
駕駛員一陣頭暈目眩,由於胯部猛力夾緊,尿又被壓回了膀胱。他摸摸身上,一把手槍,除去跟安全帶乾的那兩顆子彈,還剩六發;一把指甲刀——真是死的心都有,配發的軍用匕首居然五天前落在女朋友家了;一隻防水手電筒;一瓶用來定位墜毀地點的熒光液。
我就是被擊毀,被分割的單位。七號一定猜到老子還沒死透,要老子去定位狙擊手,駕駛員恨恨地絞著兩個被烤焦的指甲想。
幾分鐘,或則十幾分鐘前吧,腦子都險些烤熟了,誰還記清得呢?他駕駛天蠍號剛從樓頂上方經過,屁股上就連著挨了三槍,直接貫穿了引擎下方的油泵,才導致起火爆炸。
那人用的是重型狙擊槍,從槍聲聽來,很可能是克羅埃西亞的RT-20。這玩意兒可以貫穿輕型裝甲,但也有個致命傷,就是廢氣太大,後坐力更是恐怖,對狙擊手要求特別高。開槍時甚至不能允許有第三人在旁邊,以免被廢氣所傷。
從距離和方位上看,狙擊手的位置應該在濱江路與城區之間那片寬闊的荒地上。這片荒地以前應該是河灘的一部分,濱江堤壩建起後,才往裡傾倒土石方,人工填起來的。也許以後是濱江樓盤的黃金位置,但現在則是雜草灌木叢生,最適合隱藏。一旦他選好位置,向東南方向可以控制整條濱江路,向北能控制橫跨渝水的大橋,而從西南方接近濱江路的車輛和直升機也在狙擊範圍之內。
駕駛員呸地往手心裡吐口唾沫,急速搓了兩下。他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天蠍號,轉身貓著腰向荒地里摸去。
幾乎與此同時,矢理接上了電纜線路。聽到七號亂七八糟的吼了一通,他的臉色都青了。
「該死!」
「現在是什麼情況?」
矢理不回答。耳麥里是五號的聲音:「呼叫一號,呼叫一號,請求暫時中斷搜索,增援二號,請回答,請回答……」
矢理撤回線路,若無其事地說:「二號的指揮車出了問題,通訊暫時中斷了。」
特勤隊員不知是緊張還是悶熱,汗水一顆顆往下滴。他摘下頭盔抹汗,說:「也許他們原路返回……」
「不可能。」矢理斬釘截鐵地說,「他們還在裡面,一切仍在控制之下。我看同步信號也不穩定了,從現在開始,每隔半小時再語音聯絡,往前走!」
「是!」
他們繼續往前。轉過一個拐角,矢理忽地舉起左手,示意有情況。特勤隊員把槍端得筆直,槍管防熱罩下的電筒直直指向通道盡頭。並沒有什麼動靜。
矢理側耳聆聽著,神色凝重。片刻,他指了指自己斜後方,示意特勤隊員與他保持戰術交叉的距離,負責斷後。
兩人交叉換位著向前移動,走到離下一處拐角不到五米遠,矢理突然一回身,暴喝道:「低頭!」
砰!
矢理手中口徑達到.454,槍管卻只有63毫米的「阿拉斯加人」開火了,特別配置的重達215克的彈頭以407米/秒的速度脫離槍口時,產生的巨響簡直像禮炮一樣。特別是在這封閉的通道內,聲波橫衝直撞,打得四周牆壁一陣亂抖,無數塵土空窸窸窣窣的往下灑落。
砰!又是一槍。矢理雙手端槍不動,喝道:「觀察!」
剛才開槍的瞬間,特勤隊員被聲波正面狠狠拍了一下,腦中頓時眩暈起來,左邊耳朵完全聽不見了。他憑著本能一下撲倒在地,電筒光指向矢理射擊的方向。
沒有人,只是剛才拐過來的地方,洞壁被子彈崩裂了兩大塊。
空氣中充滿了硝煙味,煙塵先是凝成一團,既而在人類難以察覺的空氣流推動下,緩緩向後方散去。矢理眼角餘光追隨著煙塵,後腦勺的毛髮一根根豎立起來。
特勤隊員想起瘋狂的普羅提斯,半蹲起身,電筒光在通道上下掃來掃去,生怕有什麼東西貼在管道頂端。
「沒有人。」半響,特勤隊員低聲說。矢理的手槍沒有收回,向後方擺擺頭:「你先走。」
特勤隊員轉身快步走到拐角,用電筒掃描了一下:「安全。」
矢理沒有回答。特勤隊員剛一轉身,他關閉了電筒,隱沒在黑暗中。
在黑暗中,在所有熟悉的通訊聲都消失的地底深處,他慢慢地,幾乎是一寸一寸地轉動自己的身體,絕不發出任何聲音。他全身綳得緊緊的,有恐懼,卻也有一絲興奮莫名。漸漸的,槍口指向了特勤隊員的方向。
特勤隊員等了一陣,沒聽到聲音,轉過頭低聲喊道:「頭兒,這邊安全。頭兒?」他下意識的站起身——
驀地嘴巴和頭頂同時被抱住了!那人一定是藏身在頭頂上方的電纜線後,此刻雙手相對,只需要半秒鐘,就可以擰斷自己的脖子!
在被手捂住嘴巴的同時,特勤隊員本能地下蹲、左手一按扣住對方手腕。他必須把時間拖到兩秒鐘以上,一號矢理才有可能察覺,並開槍射擊!
他不知道,甚至在那人出手之前,矢理就已經瞄準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