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衝擊的數據反饋回來了。」
「目標仍然沿著主幹線走,為什麼?」
「不知道,我們追下去。音頻通訊開始了嗎?切進來。」
「嘶嘶……這……嘶……嘶嘶……二號,呼叫一……嘶嘶……」
幾秒鐘之後,聲音才終於清晰:「這裡是二號,呼叫一號,請回答。」
「我是一號,我們在管道內,編號C-47與G-30之間。情況進展如何?」
「我已動員本區所有警力,看守可能的出口。特別行動隊大概在半小時後能趕到,參與搜索。」
「很好,五分鐘後再聯繫。」
「等等!」葉襄想起明昧的話,剛一猶豫,矢理已切斷了通訊。她閃過一絲不安,在座位上挪了半天,站起身拉開窗戶,向東方望去。
天頂比剛才更黑了。低空雲層逐漸散去,對城市燈光的反射大大降低,再加上黎明即將來臨,這會兒正是最黑的時候。濱江路兩旁的路燈發出橘黃色的光,但除了中間的泊油路面,再也照亮不了什麼。兩側的樹、灌木只隱約看得出剪影。一陣略帶腥味的江風刮過,吹得那些灌木叢絲啦啦的響。
這片地區雖也是山城市九個主城區之一,卻被一江一山阻隔,離真正的中心有四十幾公里。矢茵在麥當勞消失後,就曾到過在地,沒想到幾個小時之後,她再一次出現在這裡。難道這裡有對方的主要基地么?
話說回來,折騰了這麼久,卻連「對方」究竟是誰都還沒定論呢。一開始他們懷疑敵人是普羅提斯,但普羅提斯進入矢茵的房間時,另一人早就潛伏在內,看上去他們之間並沒有聯繫。
執玉司一個月前才得知矢茵會收到禮物的傳言,現在看,得到這個消息的人恐怕遠比想像的多,甚至比他們還早。形勢正在迅速失去控制。
葉襄使勁咽口口水。她看了一眼表,三點三十四分。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她使勁眨眨眼睛,用力按揉著太陽穴,想要趕走困意。
突然一個窗口彈了出來:「報告,這裡是通訊組!」
葉襄按下通話鍵:「說?」
「三十秒鐘之前,我們與實踐三號衛星的通訊中斷了。」
「什麼?」葉襄心口猛一跳。
「是的,目前發現東、南和西面都有強烈干擾源,覆蓋面約五平方公里。雖然本區域內通訊暫時沒有問題,但本區域與外界的所有的微波、中長波通訊都已中斷。」
「能恢複么?」
「暫時還沒有能定位干擾源。對方使用的可能是軍用PBC或XB系列干擾裝置,本身具備反追蹤功能,要尋找到確切位置至少要半小時以上。」
對方竟然公然使用如此玩意兒?葉襄一陣頭暈目眩。她突然想起明昧的警告「發現大規模……」頓時渾身一震,叫道,「取消所有衛星通訊,立即切換至有線線路,與四號取得聯繫,要求增援,快!」
「這,」通訊組犯難地說,「我們的通訊車停在濱江路上,這附近沒有國防標準的通訊線路。按照保密標準,我們不能……」
葉襄吼道:「那就立即去找符合標準的線路!留下兩個人,叫天蠍號帶他們去增援七號,暫時利用民用線路尋找可用的GPS時鐘信號,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保證管道內的同步時鐘,明白嗎?」
「是!」
「等等!從現在起,通訊組可能成為對方的目標,第四特勤組負責保護。」
「但是你……」
「通訊是一切行動的基本保證,快去!」
外面引擎聲咆哮起來,第四特勤組的越野車直接衝上街道,從人行道上沖了出去。臃腫龐大的通訊車則在街道上艱難地掉過頭,跟著越野車飛也似跑了。
兩名通訊組人員扛著設備,慌慌張張地向正在找寬闊地降落的天蠍號跑去。
葉襄看著控制台,就這麼一會兒,所有的屏幕都顯示出掉線標誌。她拉開控制台下柜子,拿出一把微型衝鋒槍,嘩啦一聲上了膛。
「好吧,不管你是何方神聖,儘管放馬過來吧!」
「等一下,等等!」
帝啟忽地舉起雙手,大聲叫道:「喂,不要亂跑,停下!」
下~下~下~聲音在空曠的管道內回蕩。
「怎麼了?」跑在前面的矢茵和瑪瑞拉同時回身。瑪瑞拉見帝啟臉色大變,先尖叫一聲:「他們追上來了?」
了~了~聲音在空曠的管道里回蕩了好久。
「不,沒有。都別說話,讓我聽聽。」帝啟把兩手豎在耳後,歪著頭聆聽。矢茵趕緊示意瑪瑞拉關了電筒,兩人靠得緊緊的,在黑暗中大氣也不敢吐一口。
「真奇怪,」半響,帝啟才說:「我彷彿聽見了脈衝音爆的聲音。」
「什麼?」
「電筒給我。」
「這裡——哇!你在摸哪裡?」瑪瑞拉乾淨利落地甩了帝啟一耳光。
「不、不好意思。」
帝啟打開了電筒,揮動著四處打量。矢茵偷偷問:「他摸到你哪兒了?」
「嗤,總之是比你大的地方。」
「白痴!」矢茵又好氣又好笑,「這種事有什麼好比的?」
「哈哈,反正都是你輸。啊,對了!」瑪瑞拉拉著矢茵,退到一邊角落裡,偷偷問,「你認識這個人?」
「要是單論模樣的話,你也應該認得。」
「什麼意思?」瑪瑞拉睜大眼睛,「你可別亂說,你認識,我也認識的人,一隻手都能數出來,而且都不是什麼好傢夥。這麼悶熱的地方,他還鬼鬼祟祟戴著面罩,一定不是好人。」
矢茵知道說也沒用,笑笑不答。這當兒,帝啟把電筒指向管道上方:「嘿,真的有組電纜。」
「排水管道怎麼會有電纜?」
「這麼大的系統,一定會預留電力的。」帝啟把電筒遞給矢茵,從背包里翻出刀具,就要去割電纜。瑪瑞拉問:「你做什麼?現在是逃命,還不到觸電自殺的時候!」
「我們死不死,跟這關係大了。」帝啟熟練的剝開電線,在背包里摸索一陣,拿出個捲尺般大小的東西。他從一頭抽出帶有夾頭的電線,接上電纜,另一頭卻是一個數據介面。最後從包里拿出iPad,插入數據介面,iPad屏幕立即亮了。
矢茵兩根眉毛一起往上翹:「你可真會玩兒。」
「多謝誇獎!」帝啟得意的拍拍數據線,「這是從瑞士訂購的,兩千歐元呢,可以適應所有線路,而且還帶自動捲縮功能,哈哈。」
他打開一個檢測程序,屏幕上出現了幾根曲線,各自飛快的滾動。帝啟快活地說:「瞧,這些小傢伙多開心吶。嘿,瞧瞧這是什麼?」
矢茵和瑪瑞拉都湊近了看。本來幾個數值都是以不太規則的曲線顯示,其中一根突然變成了一連串非常整齊的矩形脈衝信號,持續一段時間後,矩形逐漸圓潤。就在它即將徹底曲線化時,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重新變得規整劃一。
「這是什麼意思?」即使物理學得不那麼好的矢茵,也覺得不該在電線里出現這樣的脈衝。
「真是小看了執玉司的人呢,竟想到這個主意。」帝啟喃喃地說,「那麼剛那一下子是真的,這下可不好逃了。」
「我可什麼都沒聽到啊?」
「那種電磁脈衝,人類能聽到才怪呢。」
「也是,你是怪物,不該歸入人類範疇。」
「嘿!到底怎麼回事呀?」既看不懂又被邊緣化的瑪瑞拉不高興了。
「本來我以為進入管道,無線電一旦失靈,咱們就容易逃了,沒想到他們居然啟用了電纜傳輸系統。通過這套系統,很可能管道的地圖已經傳到每個人手裡了!」
「電纜傳輸?沒聽說過。不是只有寬頻線或光纖才能傳輸信號么?」
「電纜和電話線唯一的區別只是電壓高一些而已。」帝啟飛快的在iPad上敲打,試圖與脈衝信號同步。他說:「其實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電纜傳輸技術已經開發出來,並且因為高電壓、高頻率,下載速率達到了驚人的程度。政府一度認為它是今後寬頻網的核心,準備大力推廣,但後來發現有個致命的問題,才不得不終止。」
「漏電?」矢茵問。
「電死人了?」瑪瑞拉補充。
「是電壓不穩,小姑娘們。」帝啟耐心地說,「無法穩定電壓,就無法使信號同步。解決的法子是預測某一時刻的用電量,但杯具的是電器負載永遠也別想準確預測。別說一個市區,就是一棟樓,隨時開關一盞燈產生的瞬時衝擊,都會使信號完全失真。所以這項計畫就成了一個『永遠的計畫』。」
「那現在這根電纜里,卻有同步信號,對嗎?」
「是的,對方非常聰明。這裡深入地下,所有波長的無線電都會因衰減太大而無法啟用,電纜卻完全沒有負載,純粹而乾淨。他們要做的,就是定時引入一段同步時鐘——一般來說用的是GPS時鐘,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