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拉斯領著矢茵走過一道長長的走廊,走到一排房門前。他打開其中一間房,房間不大,卻布置得很是溫馨。床上鋪著精緻素雅的繡花被套,床前的梳妝台足有六面鏡子,可以讓人把自己從頭到尾都看清楚。
床對面的牆上掛著液晶電視,左面的牆是磨砂玻璃,其後是浴室,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房間沒有窗戶,卻並不憋悶,有某種茉莉型清新劑的味道。
「有事儘管開口,我就在書屋裡。」阿特拉斯把門拉上一半,頓了片刻,又說,「別想太多。既然生日是個坎,那就痛痛快快的等著這個坎自己翻過去再說,是吧?好好休息。」說完輕輕關上房門。
矢茵啪的把門反鎖,又把梳妝台前的凳子推上來堵住門。然而怔怔站了片刻後,不覺氣餒。
這又不是自己家,鎖住門有什麼用?等會兒醒來,自己還得乖乖開門出去。
阿特拉斯話說得好聽,什麼待在安全的地方,什麼合作,什麼信任,其實還不是想把自個兒獨吞了!矢茵一屁股坐在床上,無數念頭在腦子裡盤旋,恐怖的、疑惑的、迷茫的……
她覺得腦袋快要炸開來,忍不住抓住床頭的仿古柱子,不停對自己說:
「不能睡、不能睡……必須想到辦法……不能睡!在這危險的地方千萬不能睡著,一睡著就……就……」
矢茵歪著嘴巴,就那樣睡著了。
「小茵,你想要什麼禮物?」
「我要芭比娃娃!」
「你已經有很多芭比了。」
「嗯,我有芭比娃娃,但是爸爸沒有。」
「哈哈,可是我已經有一個最乖的娃娃了。還有什麼別的想法嗎?」
七歲的矢茵絞盡腦汁,最後終於說:「可是我的芭比已經很久沒有新衣服了……」
「聽著,小茵。爸爸今天送給你的禮物雖然不是芭比,但卻比芭比娃娃重要得多。你明白最重要的,比生命還要重要是什麼意思嗎?」
「嗯,懂!」
「小茵乖。有一天……我是說,如果爸爸有一天不在了,它會代替爸爸陪著你,懂嗎?」
「為什麼爸爸會不在?」
「因為爸爸也許會嗖的一下,飛到我給你講過的那個地方,毀滅之地,萬神塚……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一天你會……」
爸爸笑著嘆了口氣。
矢茵赫然睜開眼,呀,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她向上看去,卻見天花板上嵌著一大塊紫藍色的水晶,水晶表面被削割成許多面,因而映出四、五十張睡眼稀鬆的少女的臉。她一動,這些臉一起動起來,由於方位角度各不相同,像真有幾十個人一般。她一眨眼,幾十人就一起沖她眨眼,真有意思。
她獃獃的看了半天,摸出掛在胸前的鑰匙。銅製鑰匙帶著體溫,表面打磨得又極光滑,摸起來像活物一般。她自言自語地說:「毀滅之地、萬神塚?帝啟說什麼萬神沉睡之地,奇怪,聽上去都這麼滲人。老爸,你真的是……」
叛徒?哦,別傻了,怎麼能相信阿特拉斯那傢伙的話?
矢茵使勁搖頭,想把這愚蠢的念頭甩開。但是,等等——如果老爸真是執玉使,並且死得清白,為何這麼多年,從未有任何執玉司的人來看過自己?哪怕帶一件老爸的遺物也好啊。除非他們個個想著避嫌,才會如此……
矢茵一會兒眼圈飛紅,一會兒又咬牙切齒,這下子睡意全無,剛才夢中的情景也全忘光了。她軟綿綿地爬到梳妝台前。鏡子下方嵌著復古式樣的石英鐘,不用說又是某個奢侈的品牌。
時間剛到凌晨二點二十,自己只睡了不到兩小時。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慘白,頭髮蓬亂,真是糟到極點。她拉開抽屜想找梳子,發現裡面有一整套雅斯蘭黛的護膚及化妝用品。這個阿特拉斯,想得還真周到。
矢茵梳洗完畢,精神稍微好點。反正也睡不著了,不如趁機到處逛逛去。找到出路固然好,找不到,順手敲敲那些古玩玉器的,給阿特拉斯提提神也不錯。
她大搖大擺出了門,左右打量。走廊里的每一扇門都一模一樣,亦沒有門牌號碼。
「阿特拉斯!」矢茵走進書屋就開始大聲吆喝。既然要找他晦氣,不可不使主人知之。不料叫了好幾聲,都無人回答。怪哩,他不是說在書屋等的么?
矢茵穿過大片書架,走到喝咖啡的吧台,坐在高腳凳上轉圈,一面轉一面喊:「喂,阿特拉斯,你躲在哪裡?喂——沒人么?我手癢得很,要亂砸東西了!」
過了良久,仍是無人回答。這般威脅都不吱聲,看來是真不在了。矢茵依稀聞到一股乾燥泥土的味兒,抽動鼻子到處嗅,想嗅出味道的來源。忽的全身一陣冰冷,明白到這無處不在的味兒,便是那些書、竹簡、銅器、玉器、棺槨、死人骨頭……發出的陳腐味道。
天啊,阿特拉斯如果不在,就只有自己跟這一大堆從墳里拋出來的東西同處一室?
矢茵臉青面黑地跳下來,往回跑了幾米,卻又站住,眼珠子溜溜轉了幾圈。這倒是個探查的好機會。矢茵把心一橫,當即往書架深處走去。
書屋的天花板很講究,覆蓋著阻燃材料,每排書架上方都有一長條通風口,不知是不是刻意所為,這些通風口都只有十厘米寬,矢茵把腦袋前後削平了也塞不進去。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可供攀爬的事物。
房間太大了,書架整齊劃一,各處擺放的東西不同,格局卻似乎都一模一樣。矢茵轉了幾圈,都沒有找到來時的那條巨大的通道,也沒發現任何別的出口。
她走啊,找啊,周圍千奇百怪的事物看得她眼都花了。眼角忽然瞥見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她定定神,細細找去,只見一排書架中間,真有個事物在燈光下隱隱閃光。
她走近了,不覺呀的驚呼,原來是一串小巧的腳鏈,腳鏈以金絲編成,中間串著七顆綠色寶石,做工極其精緻。
矢茵小心翼翼的拿起腳鏈,越看越是喜愛,竟而至於不肯放下。她不喜耳環、項鏈,卻最好腳鏈,但從來沒想到腳鏈竟也能做到如此完美。不知道是阿特拉斯在哪裡弄回來的。
她見四下無人,實在忍耐不住,偷偷系在左腳踝上,想趁阿特拉斯回來前過過癮。腳鏈繫上後,大小完全合適,像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矢茵越發興緻高漲,在地上恣意地跳躍,舞動,聽腳鏈隨著自己的腳步發出輕微的沙沙的聲音,簡直樂不可支。
她正舞得高興,不想腳下一拌,咚地一下撞在前面的書架上。待扶著書架站穩了看,赫然發現竟是一口木乃伊棺槨。
矢茵這一驚非同小可,一瞬間七魂走了五魄,都忘了返身跑開。她就那樣僵硬地站在棺前,看著棺槨的蓋因為撞擊而慢慢的,嘎嘎嘎地開了一道縫兒。
跑!
矢茵腦子裡有個聲音對自己尖叫。然而木乃伊棺槨是她從小就揮之不去的噩夢,儘管心臟已經快要跳出喉嚨了,手足卻軟得一絲兒力都沒有。但想著若是癱軟下去,身體就可能撲到棺槨上,她死撐著不肯昏過去。
過了半天,矢茵總算聚集起了一丁點兒力氣,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想把棺蓋扶正。棺槨固然可怕,但打開的棺槨更加滲人,現在阿特拉斯不在,誰知道會不會有木乃伊趁機跑出來?她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如此糾結半天,終於有一根手指頭碰到了棺蓋。
她全身汗如泉涌,憋著勁把棺蓋往回推。眼角瞥到腳下有什麼東西,低頭一瞧,卻見幾根電纜通過一個孔洞鑽入棺槨之中。她的目光順著電纜向前,從阿特拉斯整潔的行軍床底下鑽過,一直延伸到一個小型供電櫃里。
難、難道木乃伊還要充電?
矢茵正發著呆,突然砰的一下,棺蓋被一股來自裡面的力量撞得一抖,竟震開了她的手指。
矢茵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嘎嘎,咯咯咯。棺槨蓋繼續向外一寸一寸開啟。
不對呀!棺槨明明整體向後傾斜,怎會憑空向上抬起?矢茵心中狂喊要死了要死了,眼睛卻越發瞪得渾圓。只見棺槨里露出一團模糊的事物,隨著縫隙越來越大,那事物由黑變成灰褐色,又漸漸變成灰白,象一條條布帶,一圈一圈地繞上去,一層一層地覆蓋……
裡面真有木乃伊,而且還是活的!它正想法頂開棺蓋,雖然到了某個位置,不知是棺蓋太重還是它沒了力氣,棺蓋又往下沉了一截,但它不甘心,再一次用力向上頂……
當恐懼超過心理極限,人往往不由自主的向恐懼臣服——矢茵再也撐不住了!她雙眼翻白,一下跪倒在地,正好跪在電纜上。
棺槨里吱吱響了幾下,接著是一聲類似耗子被電擊時發出的尖銳叫聲。矢茵向前撲倒,肩膀又帶動棺蓋,這下縫隙變成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隻白布纏繞的手臂從口子里擠出來,剛好拍到她的屁股上。
「哇啊啊——」
矢茵屁股像著了火,猛地向前一撲,撞翻了幾隻小陶罐——那不是裝木乃伊內髒的陶罐么?她在意識已經大半失去的情況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