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有次晚宴上,我旁邊坐的就是格勞喬·馬克斯。

我沖他點點頭,說:「我是西德尼·謝爾頓。」

他一邊享用開胃菜,一邊轉頭瞪了我一眼,說了聲「不對」,然後悶頭繼續吃蝦。

我大惑不解,「怎麼不對?」

「你是個騙子。我認識西德尼·謝爾頓,他比你英俊比你高,而且很會變戲法,你會變戲法嗎?」

「不會。」

「這不就是啰?」

「馬克斯先生……」

「不要叫我馬克斯先生。」

「那您希望我怎麼稱呼您?」

「薩利。我看過你寫的一些東西。」

「是嗎?」

「是的。你應該為自己感到慚愧。」他又細細地上下打量我一番。「你太瘦了。不管你是誰,明天晚上攜尊夫人到我府上用餐吧。八點整,可別再遲到了。」

我把喬亞介紹給格勞喬,他倆一見如故。我們就此開始了同格勞喬長達一生的交往。

在家設宴待客的時候,格勞喬總是妙語連珠,很多話為客人們津津樂道:「我發現電視很有教育意義,因為每次有人打開電視的時候,我就會鑽到別的房間里去看書。」

「除了狗之外,書籍是人類最好的朋友。可狗的身體裡面太黑了,沒法看書。」

「我享受了一個絕妙的夜晚,不過可不是今晚啊。」

「婚姻是一所很好的學校,可誰會願意住在學校裡頭呢?」

有一次,他去看病。一位年輕、美麗的護士過來對他說:「下一位就到您了。請這邊走。」看著她走路時屁股扭來扭去的樣子,格勞喬說:「我要是也能這麼走的話,就不用來看病了。」

我們跟格勞喬經常會面。隨著對他了解的加深,我意識到人們其實並不了解他。大家都覺得他的嬉笑怒罵很有趣,人人都以成為他的諷刺對象為榮。但是他們並不知道,其實格勞喬說出來的全是自己的真實想法。他非常地憤世嫉俗,對自己的真實情感絲毫不加掩飾。

他的童年很不幸,七歲時就被迫離開了學校,和兄弟們一起登台演出。馬克斯兄弟一起拍了十四部影片,格勞喬自己又單獨拍了五部。

有一天,我和格勞喬在羅迪歐大道上走,有個人跑過來對他說:「格勞喬,你還記得我嗎?」

格勞喬以他一貫的待人態度說道:「你做過什麼能讓我記住你的事情呢?」

格勞喬主持過一檔電視節目《一世好命》。這檔節目非常成功,整整播出了十一年,簡直讓人難以置信。這檔節目之所以如此受歡迎,是因為觀眾永遠無法預知格勞喬下一句話會是什麼樣的驚人之語。

有一次,一位節目的參與者跟格勞喬說自己有十個孩子。

格勞喬問:「怎麼會有這麼多?」

「我喜歡我老婆。」

格勞喬說:「我喜歡我的雪茄,可也不會整天叼著它啊。」

有一天,格勞喬八歲的女兒梅琳達被同學請去一家鄉村俱樂部玩。大家換上泳衣,去游泳池游泳。

俱樂部經理跑過來對梅琳達說:「你給我出來。猶太人不許下水。」

梅琳達跑回家,跟父親哭訴了這一切。格勞喬打了個電話給俱樂部經理。

「你這樣做有失公允。」他說。「我的女兒只有一半的猶太血統,她腰部以下下到水裡總可以吧?」

格勞喬的妻子伊登·哈特福德是一位年輕演員。有天晚上,我們兩家約好了共進晚餐,可伊登和喬亞第二天一早都要去電影公司試鏡。

格勞喬給我來了電話:「吃飯的就剩我們倆了。你看我穿什麼好呢?」

我說:「格勞喬,我們要去的是一家高檔餐廳,可別讓我丟面子哦。」

「遵命。」

我開車去接他。門鈴響過之後,他開了門,身上穿著伊登的裙子、上衣和高跟鞋,嘴裡叼著他自己的雪茄。我裝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他說:「進來喝一杯如何?」

我說:「好。」

我們進屋,格勞喬開始調酒,門鈴又響了起來。原來他之前約了電視台的工作人員來談自己那檔節目,這會兒卻已經把這事給忘了。他打開門,請他們進了屋。我們坐著聊了會兒天,之後電視台的人就走了。

格勞喬說:「我換一下衣服。」

隨後我們就出去用餐了。

演藝圈的人登陸面臨同樣一個問題——如何評論一位朋友那令人深惡痛絕的劇本或者演出。以下是多年以來歷久不衰的一些解決方案:

「你沒法演的更好了……」

「這只是一場遊戲……」

「真是難以言表……」

「你當時應該去觀眾席看看……」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大家會一直銘記這個夜晚的……」

離《夢幻嬌妻》公映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我覺得現在正是帶上喬亞重遊歐洲的最佳時機。

喬亞跟我一樣興奮。我們坐下來討論該去哪些地方,倫敦、巴黎、羅馬……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是拉迪斯洛斯·布希·菲克特從慕尼黑打來的。自從《戎裝愛麗斯》停演之後,我跟拉辛就再也沒聯繫過,差不多已經十年了。柯克·道格拉斯如今已經成了一個大明星,我很慶幸自己沒有毀掉他的事業。

拉辛還是那口濃重的匈牙利口音:「西德尼,你還好吧?我和瑪麗卡都很想你呢。」

「很好,拉辛。我也很想你們。」

「你什麼時候會來歐洲呢?」

「說真的,我們下周就要出發去歐洲了。」

「太好了。你們一定得來慕尼黑看看我們,可以嗎?」

我想了一秒鐘的時間,「當然可以。我還要介紹喬亞給你們認識呢。」

「太好了。定了時間以後通知我們。」

「一言為定。」

掛掉電話之後,我告訴喬亞:「是拉迫斯洛斯·布希·菲克特。」

喬亞看著我,說:「《戎裝愛麗斯》。」

我笑了,「你會喜歡他的,他的妻子也很可愛,慕尼黑也很美,我們去那裡一定很開心。」

就在我們動身之前,薩姆·斯皮格爾打來了電話。

薩姆·斯皮格爾是好萊塢最為多姿多彩的一個人物。他出生於奧地利,當初來到好萊塢是為了販賣埃及棉布,後來又因詐騙罪進過布里克斯頓監獄。回到好萊塢之後,他立志要成為一名製片人,還把名字改為S.P.伊格爾,因此成了全城的笑柄,聽說他的事情後,達里爾·扎努克說:「我也要改名,叫Z.A.努克。」

對他的恥笑很快便銷聲匿跡了,因為薩姆·斯皮格爾此後確實成了製片人,由他擔綱製片的奧斯卡獲獎影片可以列一個很長的名單,包括《阿拉伯的勞倫斯》、《碼頭風雲》和《非洲皇后》。

他經常舉辦各種奢華宴會,我就是在一次宴會上與他結識並成為朋友的。

接到他的電話後,我和喬亞跟他共進晚餐。他說:「有一部外國影片,我可能會有興趣改編。你們如果去巴黎的話,就幫我去看一看,然後告訴我你們的觀感,感激不盡。」

三天後,我和喬亞飛去紐約。我們預訂的「瑪麗皇后」號幾天後起航。

百老匯正在上演幾部有趣的音樂劇——《撒勒姆的女巫》、《快樂小鎮》、《野餐》、《七年之癢》和《電話謀殺案》。每次步入劇院大廳,如潮往事便會清晰再現。當年我和本·羅伯茨創作的劇本就是在其中有些劇院上演的。那之後發生了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其中最最不可思議的還是:我導演的一部加里·格蘭特主演的電影就要在無線電城音樂廳公映了。

有天晚上,我和喬亞去看阿瑟·米勒的新劇《撒勒姆的女巫》,主演是亞瑟·肯尼迪、E.G.馬歇爾、比阿特麗斯·斯特雷特和馬德琳·舍伍德。當晚的演出精妙絕倫,喬亞為之神魂顛倒。

大幕落下的時候,她問我:「導演是誰?」

「捷德·哈里斯,他還導過《萬尼亞舅舅》、《玩偶之家》、《我們的小鎮》和《千金小姐》。」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喬亞讚歎道。「我希望有一天能有機會跟他合作。」

我握住她的手,「這是他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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