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能夠再次跟歐文·柏林合作真是令人振奮,而他也是活力不減當年。他手舞足蹈地走進我的辦公室,開心地笑道:「這片子肯定要強過原劇。我們去找亞瑟吧。」

亞瑟·弗里德坐在自己辦公室里的辦公桌後面。我們進去後他應聲抬起頭來,「這是部大片,公司會全力支持你們的。」

我問他:「你有角色人選了嗎,亞瑟?」

「朱迪,加蘭德演安妮,霍華德·吉爾演弗蘭克,他是個很有才氣的年輕演員兼歌手,路易斯·卡爾亨演公牛比爾,導演是喬治·西德尼。」

我又要跟朱迪合作了,還可以跟路易斯·卡爾亨共事。

亞瑟·弗里德對我說:「我們要讓你飛去紐約和芝加哥看看歌劇是怎麼演的。」

在紐約演安妮的是伊索·摩曼,芝加哥則是瑪麗·馬丁。

「什麼時候?」

「明早九點的航班。」

《飛燕金槍》確實是一場非同凡響的娛樂盛宴。赫伯特和桃樂絲·菲爾茲夫婦的原書引人入勝、妙趣橫生,伊索·摩曼的演繹則是激情四射、熱鬧又招搖。第二天一早,我又飛往芝加哥,去看瑪麗·馬丁的演出。

她的演出是另外一種風格,她演繹的安妮有羞澀可愛的一面,非常地打動人。我面臨的考驗就是要在一個角色中融合她們倆的優點。

創作《飛燕金槍》這樣的熱門劇本自有其困難。我不能離原著太遠,又得讓它適合銀幕表演。許多舞台效果很好的場景在電影中是不適用的,必須構思新的場景。

最大的問題在於第一、第二幕之間的銜接。舞台上,第一幕結束時,安妮離開美國去了歐洲,而第二幕開場時她便已經回到美國了。在屏幕上如何銜接便是擺在我面前的問題。

我可以利用蒙太奇,簡短展示安妮在歐洲各國的情景,或者也可以專註於其中一個國家。這段銜接要長還是短呢?這些都不是我所能決定的,因為拍攝這些場景需要花很多錢。這個決定該由製片人來做。

我往亞瑟·弗里德辦公室打電話,預約了一個時間來討論這個問題。一小時後,他的秘書打電話來取消了預約。第二天我再次約了他。秘書又打電話來取消了。連著三天都是這樣。第三天下午,山姆·韋斯博得來到了我辦公室。

「我剛剛去過亞瑟·弗里德的辦公室。他對你非常失望。」

我內心湧上一股恐慌,「我做什麼了?」

「亞瑟說你到現在一頁劇本都沒交出來。」

「可是我打電話約他討論……」我突然醒悟了過來。亞瑟·弗里德對於討論劇本根本沒興趣,他只對影片的音樂部分——歌曲、舞蹈、女孩子——有興趣。我有種感覺,他無法在腦海里想像出影片的場景。我想起了他對我的劇本《萬花錦繡》的反應,在劇組其他人講述各自的感受之前,他一直未予評論。

亞瑟·弗里德的才能在於遴選合適的劇本,雇來最佳人選來將其實現。我深呼一口氣。在沒有任何指導的情況下,我自行做出決定,然後著手:撰寫劇本。我寫得很快,希望一切順利。

寫完後,我把劇本交了上去,然後靜候消息。我不知道,最先收到的會是誰的反饋。

第二天,導演喬治·西德尼來到了我的辦公室。

「你是想聽奉承呢還是想聽實話?」

我一下子覺得口乾舌燥,「實話。」

喬治·西德尼咧嘴一笑,說道:「我太喜歡了!你寫得真是太好了。」他目光炯炯。「這部片子肯定會大獲成功。」

劇組每一個人都對我的劇本發表了評論之後,亞瑟·弗里德說:「西德尼,你整個調子把握得非常好。」

朱迪錄好了影片的配樂,攝製工作便正式開始了。

沒有戲的時候,朱迪經常來我辦公室聊天。

「戲拍得很順利,是吧,西德尼?」她聽起來很緊張。

「而且很美,朱迪。」

「是嗎?」她問道。

我仔細地打量著她,她看起來很緊張。我很好奇,精緻妝容後面的她會是什麼樣子。

我開始聽到一些令人不安的謠言。朱迪總是遲到,台詞也沒背會,拍攝進度一再受阻。她會在凌晨兩點給喬治·西德尼打電話,說自己第二天不一定能趕到片場。

最後,整個攝製工作徹底停了下來。當天,公司就宣布朱迪·加蘭德已經被人替掉了。我很傷心。聽到這個消息我本想給她打電話,可她已經絕望地跑到歐洲去了。

他們原本打算把安妮的角色給貝蒂·加勒特,這位很有才氣的年輕演員出演過我編劇的《大獎》,她的丈夫拉里·帕克斯是《一代歌王》的主演。

班尼·索爾去見加勒特的經紀人。

索爾說:「我們想要貝蒂接下來三部影片的優先簽約權。」

加勒特的經紀人搖了搖頭:「你們只能讓她出演這部片子,沒有優先簽約權。」

拜這位經紀人所賜,貝蒂·加勒特失去了千載難逢的這個角色。最後公司簽了貝蒂·赫特來飾演安妮,片子終於平安無事地拍成了。

拍攝過程中的一天早上,歐文·柏林來到了我的辦公室,「西德尼,我們一起寫一部百老匯音樂劇如何?」

我的心狂跳不已。歐文·柏林的合作就是成功的保證。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我願意跟你一起寫,歐文。」

「好。我已經有一個創意了。」

歐文開始一邊來回踱著步,一邊把他的構思告訴了我。

我瞟了一眼手錶。

我說:「我不想打斷你,可我十二點半有個飯局,現在必須得走了。等我回來我們再繼續討論好嗎?」

「你去哪裡?」

「比弗利山的布朗·德比飯店。」

「我跟你一起坐車過去。」

歐文鑽進我的車跟我一起去飯店,讓他自己的司機在後面跟著,這樣他就可以接著跟我談他的創意,不用等一個小時我吃完飯之後了。我從來沒有見識過這樣的激情。

也是在那天下午,他還告訴我,他要去東洛杉磯,因為有一個年輕歌手要演唱他的一首歌。這就是年過六旬的歐文·柏林,一個正處於創作巔峰期的活力無限的天才。

歲月對他很殘酷。他在九十多歲時患上了妄想症。有一天,天才的百老匯製片人和舞美設計湯米·圖恩打電話給他:「歐文,我想排一部百老匯歌劇,要用到你的幾首歌。」

「不行。」

湯米·圖恩很詫異:「為什麼呢?」

歐文·柏林放低聲音:「唱我歌的人太多了。」

遺憾的是,最後我們也沒能寫成那個音樂劇。

寫《飛燕金槍》給我帶來了諸多樂趣,其中之一就是結識了霍華德·吉爾,他人高馬大、身強體壯,說話音色極美,是當仁不讓的男主角人選。霍華德有一場射擊雙向飛碟的戲,所以得練習射擊。我陪他一起去射擊場,我們還進行比賽。

每次都是他贏。

在導演喬治·西德尼的帶領下,片子拍得很順利,後期製作也終於完成了。

1950年《飛燕金槍》首映,各界評論一致驚艷。紐約評論界稱其為「年度最佳音樂劇影片」。

「因為《飛燕金槍》,看電影重新排上了大眾的日程表。」

「銀幕上的安妮好過舞台上的安妮。」

「向柏林和菲爾茲伉儷致意。轟動之作。」

貝蒂·赫特被評為電影故事獎最受歡迎女演員,我則獲得了美國電影編劇協會的編劇獎。

1950年,《綜藝》雜誌上刊出了歷年盈利最高的影片榜。我寫的三部影片榜上有名:《單身漢與時髦女郎》、《萬花錦繡》和《飛燕金槍》。

我的消沉時期又過去了,於是便得出一個結論:那位說我患有狂躁抑鬱症的心理醫生肯定是搞錯了。我沒有病。我繼續跟多娜·霍樂薇約會,無時無刻不盼望著跟她共處的時光。

有天共進晚餐時,多娜說:「你想見瑪麗蓮·夢露嗎?」

我說:「想啊。」

她點點頭,「我幫你安排。」

瑪麗蓮·夢露是一位性感偶像、超級明星,她的身世非常坎坷:母親是神經病,從小寄人籬下,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欲罷不能地酗酒、吸毒。不過,她身上有一樣別人永遠無法奪走的東西:天賦。

第二天,多娜打來電話,「周五晚上你跟瑪麗蓮·夢露共進晚餐。記著去她的公寓接她。」

然後她把地址告訴了我。

我熱切地盼望著周五的到來。瑪麗蓮當時已經參演了多部熱門大片,有《紳士愛美人》、《願嫁金龜婿》,還有和加里·格蘭特合演的《妙藥春情》。

那個夜晚跟我想像中的大相徑庭。我在約定的時間來到瑪麗蓮的公寓,她的女伴請我進了屋。

「夢露小姐幾分鐘後就出來。她正在穿衣服。」

她說的幾分鐘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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