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我每周在曼德爾兄弟公司男裝部上六天班,在商業中心賓館衣帽存放處干七個晚上,周六還要去阿富勒莫葯雜店,這樣拚命苦幹,錢還是不夠用。奧托在南區一個電話交易所找到一份兼職,這種工作類似於現在的電話營銷,任務就是通過電話向陌生人推銷產品。

上班地點是一間空蕩蕩的大屋子,裡面有十來個人,一人捧一部電話,滔滔不絕地向潛在的主顧推銷油井、熱門股票以及其他種種聽起來很是誘人的投資項目。這個工作壓力很大。專門有人將潛在主顧的名錄及電話號碼出售給電話交易所。成交的話,推銷員就可以提取傭金。

晚上回家以後,奧托會興緻勃勃地跟我們聊交易所的事情。交易所一周七天都上班,所以我打算順道過去看看,也許能利用周日的時間再賺點外快。奧托幫我安排了一次試用,接下來那個周日,我就跟著他一起上班去了。我站在那間沉悶的大屋子裡,聽著推銷員們的花言巧語:

「……柯林斯先生,很高興能打通您的電話。我是傑森·理查德,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您。您全家贏得了百慕大免費貴賓游的機會,你只需要給我寄張支票……」

「亞當斯先生,有一個好消息通知您。我是布朗,吉姆·布朗。我知道您投資股票,現在有一支新發股,六周內會有一百倍的漲幅。知道這消息的人可不多,不過如果您想要賺上一筆……」

「道爾夫人,我是查理·蔡斯。恭喜您。您和您的丈夫、還有小阿曼達和彼得獲得了一次免費旅遊的機會……」

諸如此類,沒完沒了。

我詫異不已,這些推銷員嘴裡吹的那些天上掉的餡餅,有幾個人會買單呢。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醫生似乎是最容易上當的一群,幾乎什麼東西都會照單全收。這些人推銷的大多數東西要麼是殘次品、要麼貴得離譜、要麼壓根就不存在。

在電話交易所待了一個周日我就受夠了,以後再也沒有回去。

曼德爾兄弟公司的工作乏味又輕鬆,但是我追求的不是輕鬆。我想要的是挑戰,想要能為自己提供發展機會的工作。我知道,如果在這兒幹得好,我就有提升的機會。有一天我會成為所在部門的頭。曼德爾兄弟公司在全國都有分店,假以時日,我會成為一名區域經理,沒準兒還能爬上總裁的位子。

某個周一的上午,我的老闆楊先生走過來跟我說:「謝爾頓,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我盯著他,「什麼消息?」

「我不得不解僱你。」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我做錯什麼了嗎?」

「你沒做錯事。所有部門都得到了上頭的裁員通知。你是最後一個進公司的,所以你就得第一個走人。」

我感覺有人把我的心掏了出來,而且還在用力地擠壓。我太需要這份工作了呀。他可不知道,他解僱的不是區區的一名男裝部職員,而是全公司未來的總裁啊。

我很清楚,自己必須儘快再找一份工作。我們的債務越積越多,蔬果店的賬沒付,房東整天催著交房租,家裡的水電被掐斷過好幾次,很快又會被掐的。

我想到有一個人也許幫得上忙。

我父親有個老朋友查利·凡恩,現在是一家大型製造企業的主管。我問奧托如果我讓查利幫忙找份工作是否合適。

奧托思索片刻,然後看著我說道:「我會跟他說的。」

第二天早上,我走進了斯圖爾特·華納工廠那扇雄偉的大門。這家工廠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車排擋生產商,位於迪福西大街,是一棟五層的建築,佔據了整整一個街區。警衛帶著我穿過廠區,廠區內全是史前怪獸般龐大而神秘的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一位矮矮壯壯的男士正在那裡等我。他叫奧托·卡普,說話帶有濃重的德國口音。

「這麼說,你打算上這兒來工作啰。」他說。

「是,先生。」

他似乎有些失望,「跟我來吧。」

我們在巨大的廠房中穿行。所有的機器都在全速運轉。當我們走到一台機器旁邊時,卡普說:「這台機器生產的是速度計的驅動齒輪和從動齒輪,帶動速度計的軟軸,明白嗎?」

我壓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明白。」

他又帶我走向旁邊那台機器,「你看,從這裡出來的是球形傳動齒輪,要壓入變速器的從動軸。長的那個是從動齒輪,要將它通過一個合適的角度插入,跟驅動齒輪相配合。」

我盯著他,心裡在想:他說的究竟是中文,還是斯瓦希里語呢?

我們又走向一旁那台機器,「這邊生產的是前輪轂的驅動齒輪。從動齒輪裝在剎車支承板上跟驅動齒輪對應。明白嗎?」

我點了點頭。

他又領著我往前走,「這台機器是更換舊輪的。傳動裝置有一個由來已久的標準,那就是前輪傳動,它的一個好處是輪軸比可以隨意更改,就是說後輪軸的比率更改後不會影響速度計的精確度,明白嗎?」

我聽明白了,他說的是斯瓦希里語。「明白。」

「現在我帶你去看看你的部門。」

他帶我去了我要去的短單部。他剛才帶我看過的那些機器都是些龐然大物,一次能生產五十萬隻甚至更多的齒輪,針對的是汽車廠的大額訂單。短單部里則是三台比較小的機器。

奧托·卡普向我解釋道:「如果有人只要五個十個的齒輪,這麼小的訂單開動大機器不值得。不過,這邊的機器就是用來生產一個兩個齒輪的。小訂單進來的時候,你就處理一下,馬上滿足客戶的要求。」

「怎麼樣一個流程呢?」

「首先,會有人把訂單遞交給你,也許是一個,也許是一打的驅動或從動齒輪。然後,你把訂單交給操作工,齒輪做好之後,你再把齒輪送到退火車間加固。然後再送去質檢部,最後是包裝車間。」

聽起來真是簡單得可以。

我聽說,我的前任每天給短單車間的訂單不會超過六張。其他的訂單他就扣下了,這樣工人們有半天的時間就只能無所事事地閑坐著。我覺得這是一種浪費。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就把產量提高了百分之五十。聖誕節時,我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奧托·卡普遞給我一張十四美元的支票,「給你,這是你應得的。你的工資漲了一美元。」

奧托仍在四處闖蕩,納塔莉每周六天去一家服裝店上班,理查德要上中學了。我則日復一日地在斯圖爾特·華納工廠那單調沉悶的廠房裡與那些超現實主義風格的機器為伍,我的腦子日益麻木。晚上的時間也是同樣糟糕:坐輕軌去大環,走到我工作的酒店,然後在接下來幾個小時里重複做兩件事情:接過客人的外套和歸還客人的外套。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令人生厭的灰暗之中,看不到任何出路。

有天深夜,坐輕軌回家的路上,《芝加哥論壇報》上的一則廣告吸引了我的視線:

保羅·阿什發起的業餘愛好者競賽

來娛樂圈一展宏圖吧

保羅·阿什是一支聞名全美的樂隊中的領軍人物,當時正在芝加哥劇院演出。這則廣告一下就把我吸引住了。這場業餘愛好者競賽到底是比什麼我並不清楚,不過有一點我很清楚:我很想去參加。

周六去葯雜店上班之前,我去了芝加哥劇院,要求見一見保羅·阿什。他的經紀人走出辦公室,「有什麼需要效勞的嗎?」

「我想參加業餘愛好者競賽。」我說。

他拿過一張紙看了看,「我們還缺一個報幕員,你可以嗎?」

「可以,先生。」

「很好。你叫什麼?」

我叫什麼?謝契特爾這個名字可不適合娛樂圈,總是被人拼錯念錯。我需要一個能讓別人記得住的名字。一些備選名字飛快地閃過我的腦際:蓋博、庫帕、格蘭特、斯圖爾特、鮑威爾……

那個人盯著我,「你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嗎?」

「當然知道。」我趕忙說道。「我叫西德尼·謝——謝爾頓,西德尼·謝爾頓。」

他把這個名字寫了下來。「那好吧。下周六到這兒來,謝爾頓。六點。WGN電台會實況轉播的。」

隨便怎麼著吧。「好的。」

我趕緊回家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父母和弟弟理查德,他們都很興奮。還有一件事也得讓他們知道,「我用的是別的名字。」

「什麼意思?」

「嗯,謝契特爾這個名字不適合娛樂圈。從現在開始,我改名叫西德尼·謝爾頓了。」

他們面面相覷,隨後聳了聳肩,「無所謂了。」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我都難以入眠。我知道,自己終於等來了一個全新的開始。我會贏得比賽,保羅·阿什會跟我簽約,然後帶著我跑遍全國。西德尼·謝爾頓要跟著他遊歷全國了。

讓人等得心焦的周六終於來臨了,我再次來到芝加哥劇院,有人把我帶進了一間小小的演播室,裡面還有幾個前來參賽的年輕人:一位喜劇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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