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早已一片狼藉,所有人依舊躲在地下室里湊合一晚。氣氛有些尷尬,男人們雖然依舊餓著肚子,但是想想犧牲自己口糧的女人們,他們的自尊心又有些受挫。我時不時地看一看紫萱,看著她餓著肚子的樣子,心裡萬分難過。
這一晚我總是夢見自己在吃燒雞,可怎麼吃都吃不飽,夢裡一著急就醒來,卻只能聽見二哥和大寧此起彼伏的鼾聲,兩個人就像在較勁一樣一個比一個打得響。
此刻我再無睡意了。
鱷龜趴在它的槽里,它似乎可以聽見我的聲響,伸出腦袋看我,可我沒東西喂它。地下室的門沒有關,月輝悄悄地從門縫中墊步進來,這對於身處絕境中的我而言像是一種短暫的解脫。
月輝!
月輝中的地面上有個什麼東西。
我起身走過去,竟然是我落在辦公室里的小盒子。我頓時欣喜若狂。小盒子怎麼會在這裡?我仔細想想才記得那一天下來喂鱷龜的時候,不小心弄掉了,所以才會認為把它落在了辦公室。看見小盒子失而復得,真叫人開心。這是我送給紫萱的禮物,可是此情此景,這個小盒子對我對紫萱來說其實沒有那麼重要了,現在拿出來真是不合時宜,等到這一切都過去的時候,我一定要親手送給她。我把小盒子揣在褲兜里,看了看縮成一團的紫萱,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她的身上,隨後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子裡出現的全是慘絕人寰的畫面,過度的疲勞終於打垮了我,不知不覺間,我再次進入了睡眠。
清晨一縷陽光打在我的臉上,我慢慢睜開眼拍了拍正在打鼾的大奎和二哥。
「咱們得去弄輛車。」我對著迷迷糊糊的大奎和二哥輕聲說道,這時強子也坐了起來,我對著強子做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小聲對他說:「你看好家,我們一會就回來。」
強子點了點頭:「我在門外等你們回來。」
二哥慢慢起身拿起牆邊一把鐵杴。大奎點點頭,拿起放在手邊的消防斧,爬起來跟著我走了出去。
我們三人靜悄悄地離開了房樓。
屋外是灰濛濛的霧霾,能見度不到兩米。我心不由得一緊,這種天氣是我們行動的巨大障礙。強子把我們送到房外便拉上了大門。我和大奎二哥一路小跑著出發了。雖然我眼前的世界被霧霾籠罩著,但我能感覺,這裡的車還像我前幾天看的那樣橫七豎八的排成長龍。馬路上堵著的都是私家轎車,但我們要找一輛能裝人能裝貨的麵包車,所以只能在霧霾里摸索著向前找。
我們離開自己的房子越遠,心中的恐懼感也就越強烈。
突然間,一抹閃耀的藍光在前方不停閃動。
「啊!那是什麼!」大奎驚訝地指著發光的地方,順著他的指向,看見霧霾里閃閃爍爍的藍光。
「那是什麼?」我嘴裡也神神叨叨,大奎搖搖頭。
二哥抄著鐵杴徑直向藍光走去:「走瞧瞧去。」他貓著腰走在前面。
似乎是一輛救護車。
我們隱隱約約看見車子旁邊有幾個人蹲在地上好像在研究著什麼,是幾名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在搶救患者?我們三個越走越近,直到看見三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分享著一個女人的屍體。屍體開膛破肚,死相恐怖。三具行屍正扯出她血淋淋腸子痛快地撕咬著。
「喂!」
我剛要說話,卻聽見大奎先喊了起來,這句叫喊打破了周圍籠罩的壓抑與死寂,同時也讓行屍發現了我們——三個怪物放棄了地上的屍體,手裡攥著腸子一起向我們走來。
「你幹什麼?大奎!」我生氣地朝大奎喊道。只見大奎看著三具行屍並沒有感到緊張而是把消防斧扛在肩上扭了扭脖子。
「我看到這些破骨頭爛肉就手癢!」他說著,三步並兩步,揮著斧頭向三具行屍走去。這三具行屍突然向大奎撲了過來,二哥拿起鐵杴正要向前沖,只見大奎已經掄起斧頭向前面的行屍狠狠地劈了下去,嘎吱一聲,行屍的腦袋從天靈蓋兒一直劈到了胸口,頭顱就像西瓜一樣裂成兩半,大奎向前狠踹一腳,順勢把斧頭拔了出來。掄起斧子又向他右邊的行屍砍去,這具行屍登時被削去了半個腦袋,脖子上只剩下個下巴,二哥舉起鐵杴剛要解決第三具行屍時,不料大奎回手向後一揮,消防斧對頭的斧尖正刺進了第三具行屍的腦子裡。這怪物晃動了幾下倒在了地上,和另兩具行屍都一樣,一動不動了。二哥舉著鐵杴愣了半天。大奎手拄著消防斧支在地上得意的望著二哥笑了笑。
「嘿嘿,咱打架掄棍子的功夫全用在這上了!」
二哥放下鐵杴也笑著望他:「還行,呵呵,你小子還真……真行!」我走上前查看,女屍肚子里的內臟已經被掏空,只剩下幾根斷碎的腸子散落在地。我看著慘不忍睹的女屍,搖了搖頭。
「這……這是,那學校里的王老師!」大奎突然指著女屍喊道:「她……她怎麼跑出來的?」我看著躺在地上的女屍,凌亂的頭髮遮蓋著半張滿是鮮血的臉。我仔細瞅瞅,發覺果然是王老師,難道那天從學校里跑出來的不止我們三個!也許有很多學生也跟著王老師跑了出來。想到這我又看了看王老師的屍體,無奈地嘆了口氣。
「即使從學校里逃出來,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想著這些的時候,二哥已經看上了身旁這輛閃著警示燈的救護車。
「我看這車不錯!」他迫不及待打開車門,一股惡臭從車裡噴出來。二哥迅速關上車門使勁的乾嘔:「他媽的!車裡怎麼還有這東西?」大奎打開車後門,拖出來一副擔架,一個被綁在擔架上高度腐爛的行屍正在拚命掙扎,我捂住鼻子看二哥拿鐵杴杴掉行屍的腦袋。
「不好了!」我正要和二哥爭論的時候,身邊的大奎突然拽著我喊道:「你看,她快屍變了!」地上的王老師已經渾身抽搐起來,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行屍。大奎拿著消防斧對著地上的王老師念叨。
「看在學校里你多給我速食麵的份上,今天我給你個痛快!」他說完,掄圓了斧子把王老師砍得身首異處,原本抽搐將要屍變的屍體一動不動了。
「快上車,屍群要來了。」已經爬上車發動汽車的二哥高喊起來。霧霾中的遠處突然出現幾個人影。我跟大奎對視一眼後,迅速爬上車。救護車裡的味道難聞得讓人寧願窒息也不要多聞一口,我掙扎著打開車上所有的窗戶。二哥車開得飛快,一會兒就到了家門口。只見強子拿著刀一動不動地站在大門口,兩隻行屍正在向他靠攏。
「二哥剎車,二哥剎車。」大奎對著二哥喊道。
二哥一個急剎車指著對面正向強子靠攏的行屍說:「咱們得過去幫忙。」
大奎搖了搖頭對著我和二哥說:「你們就看好戲吧。」
我正要問大奎原由,只見一具行屍舉起雙手撲向了強子,強子側身向旁邊一閃,軍刀出鞘一揮,砍向行屍的脖頸,隨即轉身砍向另外一具行屍,強子的刀出手很快,兩具行屍的頭顱隨著強子軍刀入鞘一同掉了下來。我瞪大眼睛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覺間,這兩個之前和我一樣看見行屍就嚇得屁滾尿流的小鬼,現在已經儼然鍛煉成了行屍獵人了。
二哥把車停在樓下,強子打開門和我們一起上了樓,老媽、二嫂和紫萱正在收拾屋子。老爸皺著眉:「你們出去也不說一聲。」
「老爸,我們去弄車了!」
「車弄回來了?」
二哥點了點頭。
「人回來就好,以後出去事先先打個招呼,」老爸點起一根煙:「家裡昨天就斷糧了,現在還得出去一趟。」
「是啊,都還餓著肚子呢!」我附和著心疼地看了看紫萱。
二哥也響應道:「確實得去找糧食了,就目前來講,距離這裡最近最熟悉的超市也就是紫萱她們家超市了,但那裡肯定溜進去不少行屍了。」
老爸愁眉緊鎖:「只能賭一賭了!」
「好,事不宜遲,二哥開車,大奎、強子,咱們走!」
「等等,這次你留下。」老爸拖住我。
「老爸,我不是孩子了,我能自己照顧自己,我能自己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凝神且溫柔地望著他:「況且有二哥照顧我,而且,我最好的兩個朋友也在我的身邊。」我說著看了看強子和大奎,我們三人會心一笑。
老爸欣慰且肯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時紫萱遞來一張紙給我,竟是一張手繪的平面圖。
「這是我畫的我家超市的平面圖,希望可以對你們有用。」這幅圖非常詳細,所有樓道出口全部一目了然。我情不自禁地把紫萱抱在懷裡,鼻子嗅著她的發香,她把臉貼到我的耳邊,喃喃地說了一句輕柔的話語。
「早點回來。」我心頭突然一緊,眼淚差點又落下來,面前的紫萱也已經是個淚人。我摸著她的臉給她拭去淚水,心裡默念著等所有的事情平復了我會把比我生命還重要的小盒子拿出來給紫萱一個驚喜。
我們所有人都清楚——在這被死亡氣息圍繞的城市裡,為了生存,我們沒有任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