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讓我看到真正的你

門在朱昔面前自動打開了。他看到了這個房子。

這是一個面積中等大小的公寓,幾年前剛裝修過的樣子,客廳仍顯得很整潔。天花板中央吊著一個十分俗氣的大燈,足足有二十幾個燈泡。沿牆壁擺著一套式樣比較老派,但質量很好的皮質沙發,牆角處有一套很新的家庭影院,除此之外,就沒有多少多餘的東西了。

太叔離坐在雙人沙發中間,正對著門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頭髮剪短了,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和米黃色的長褲。跟朱昔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比起來,他多少豐滿了一點。那張臉孔不再像骷髏一樣毫無生氣,相反,充滿了生命的靈動。那雙秀美的眼睛輕輕眨動,眼底蘊藏著一抹刀鋒般銳利的神采。他沒有做什麼,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神態溫和地坐在那裡,卻已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懼怕。

「你叫我來,現在我來了。」朱昔慢慢走進房間,在茶几旁邊站住。他聽到了門在他身後關閉的聲音,「你到底想幹什麼?」

「有些話我想對你說說,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太叔離撐著下巴,側著頭對他微笑著,用審度似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我當年不明白,現在也還是不明白,你究竟是哪兒跟一般人不一樣,竟然能把我的計畫弄得一塌糊塗。」

「一塌糊塗?」朱昔氣得笑起來,「我們才被你弄得一塌糊塗!別跟我繞來繞去,我已經煩了!你想怎麼樣?直接說出來!」

太叔離沒有立刻回答,卧室的門卻突然打開了,把朱昔嚇了一跳。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對他們兩個不理不睬,簡直就好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徑直走到沙發前,從茶几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太叔離朝他看了一眼,他立刻關上電視,放下遙控器,夢遊一樣地回到卧室,甚至重新關上了門。

這是怎麼回事?這不是太叔兄妹的家嗎?這個男人是誰?

朱昔看看那扇重新關閉的卧室門,又看看太叔離,想問這些問題,最終卻還是沒有問出來。

「別把眼睛瞪得那麼大,他不理會你,是因為他看不見我們。必要的話,我也可以讓你看不見我。」太叔離從茶几上的果盤裡挑了一隻蘋果,用盤子旁邊的水果刀開始削果皮,「這人是我叔叔,他住在這兒。」

「我以為這裡是你的家呢。」朱昔看著他手裡的刀子,在蘋果上慢慢滑過。這個情景他太熟悉了,太叔離削蘋果皮的技術很絕,極薄,而且從不會斷開。

「按理說這裡應該是我的家。父母死後,叔父把監護我們兄妹的責任推給姨媽,自己卻搬到這裡來住著,只出了一筆錢算是對我們的補償……對我們的能力來說,有沒有住處都不要緊,但我還是覺得很失望。那個時候我和妹妹都不知道,人心竟然這麼冷漠。」

「不是你們把你們的父母燒死的嗎?」朱昔存心激怒他,「現在你還抱怨什麼?」

太叔離忽然停住動作,握著刀子的手指輕輕鬆開,那把刀立刻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出來,直刺向朱昔臉上。

朱昔本能地朝旁邊一躲,刀子擦著他的臉孔飛過去,「哆」地一聲釘在了牆裡。

「不是我們殺死父母的,是他們打算燒死我和阿緋。」太叔離慢慢放下削了一半的蘋果,「他們封閉門窗,確保沒人跑得出去之後就放了火。為了以防萬一,他們事先還在飲水裡放了安眠藥,想讓我們在睡眠中沒有痛苦的死掉。可是正巧那天我和阿緋沒喝水。所以最後我們活下來了。」

朱昔抬起手,擦掉從傷口裡流下的血。他凝視著茶几,那個蘋果飄浮在果盤上慢慢旋轉,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像刀子一樣,把果皮一圈圈地剝離下來。

「那個時候阿緋很傷心。」太叔離慢慢抱住自己的手肘,「她期待自己的生命中會發生一些好事,會有人來愛她,保護她。結果這些希望最後全落空了,她得到的只有失望……不過以後不會了,當降靈會的參與者全部死去後,契約就將實踐。復活的阿緋會得到她自己的幸福。」

「復,復活?」朱昔簡直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神經錯亂了,一時連臉上的疼痛都已經忘了,「太叔……緋?」

「你不相信?」太叔離抬起眼睛,看著他,「所謂的儀式,就是復活的祭禮。十個人的生命,我的力量,再加上阿緋本來的力量,足以在她已經死亡的屍骨上造就一個新的生命。」

「你胡扯些什麼?」朱昔開始感覺自己的頭腦變得混亂了,他的確無法理解太叔離現在所說的話,「你是說,你的能力大到了可以讓死人復活?」

「你以為我是巫師?」太叔離也忍不住笑起來,「我沒有那麼大本事。能讓阿緋復活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巨大力量。完全違背科學,卻跟異能有些相同,也許可以說是魔法。當我確定這種不為人類所知的力量確實存在的時候,我驚訝極了。不過最讓我驚訝的還是這些力量存在的地方和方式。它們不在人類世界,而是——在網路的虛擬空間中。」

朱昔愣住了,一個念頭閃電般地掠進他的腦海。

「你姨媽說你得病時電腦開著,」他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你的靈魂脫離身軀,到網路上去尋找這種力量了?所以你才會變成植物人?」

「差不多就是這樣。」太叔離冷冰冰的微笑一下,「我是在一本古老的外文書上看到這些事情的,那本書舊得連封皮都沒有了。光為了看懂這本書,我就費了無數的腦筋……不過這些都很值得。」

「這麼說,降靈會的主持就是你,你故意把我們找去,讓我們為太叔緋的復活付出生命?」

太叔離點點頭。

「我不相信。」朱昔輕輕搖頭,好像在為自己整理思緒一樣,慢慢地說著,「我記得很清楚,你妹妹和降靈網發來的信息都說過,只要儀式完成,我們就可以活命。你難道是在騙我們?」

「沒騙你們。」太叔離望著窗外,「儀式完成之後,你們的生命都會變成阿緋血肉的一部分,跟她同時獲得新生,跟她一同活下去。」

「可是你也參加了降靈會!」朱昔終於忍不住吼起來,「難道你也會死?難道你也會化成太叔緋的血肉?」

「沒錯。」太叔離把目光轉回到朱昔臉上,「我答應過阿緋,我要保護她,可我什麼都沒做到。這是我對她做出的補償。」

一股寒意透到朱昔脊背,他胸口燃燒的怒火彷彿一下子被冰凍。望著太叔離姣好如女子的臉孔,他忽然感到一種完全的絕望。

「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感覺,對吧?」太叔離看著他的眼睛,「你也有一個妹妹。」我確實能理解。我也曾為了保護朱麗而殺死太叔緋,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我妹妹也在參加名單上,」朱昔壓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能不能想辦法放過她?」

「契約已經簽訂,無法更改。」

「既然如此,那你把我叫來幹什麼?」朱昔有些喘不過氣來,「來炫耀你的成就?」

「不是。」太叔離忽然朝他伸出了手,「我叫你來,只是因為我要殺了你。」

飄浮在果盤上的蘋果瞬間粉碎,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從果肉間穿過,擊中了朱昔的額頭。

朱昔忍不住大聲叫起來,雙手本能地抱住劇痛的額頭。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流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

「如果我再不殺死你,就來不及了。契約的期限近在眼前,如果錯過這次,她永遠沒有復活的機會。」太叔離坐在沙發上,看著朱昔額頭上流出來的血,「既然她不想殺死你們,那也只好我自己動手了。先是你,然後是司空琴和歐陽操……」

「別胡說!」朱昔大吼著,隨手抓起茶几上的果盤,朝太叔離頭上砸去,「如果她不想殺死我們,我們怎麼會被她逼得走投無路!」

玻璃果盤在距離太叔離頭頂還有十幾厘米的地方粉碎了,一片片鋒利的碎玻璃倒過來朝朱昔飛去,割破了他的胳膊和肩膀。如果不是他早有準備,縮手縮得及時,手臂很可能會被貫穿。

「我也不相信阿緋竟然會這麼心軟,可是事實就是這樣。」太叔離看著地面。那些散落的水果一個個飄浮起來,重新回到桌子上,「起初阿緋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只是個沒有思想,能量巨大的幽靈,按照契約一個個地殺死參與降靈的人。可是在殺了最初的三個人之後,他們的生命灌輸到她身上,沒有先讓肉體復活,反而先讓她的思想復活了。所以她住手了,不再繼續殺死你們,反而開始跟我作對,藏起了自己的屍體,不讓我完成這個儀式。」

「扯皮,太叔緋會為我們著想?」朱昔抓住自己流血的手臂,慢慢地向後退著,「我看是你自己的那個什麼狗屁降靈術不管用吧?」

「不會,降靈術的作用已經完全展現出來了。」太叔離好像沒聽到朱昔一開頭在說什麼一樣,絲毫沒有生氣,只是喃喃自語,「阿緋最初把自己的力量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沒有意識的力量附著在司空琴身上,以便追蹤你們,殺死你們。另一部分帶有強烈意志的力量則自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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