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靈魂降臨的方式

模糊的夢境陡然消退。朱昔緩緩眨動眼睛,凝視著眼前這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隔壁的旅客在大聲交談著。午後陽光透過窗帘的縫隙照在牆壁上,細細的一道金黃色的縫。他聽到門外有人在敲門,聲音很輕,但很急切。

我怎麼還會做這個夢?

朱昔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把手舉到眼前,仔細地看著。

他的手指很長,很乾凈。沒有血跡,沒有泥土。除了肥皂的香味之外,沒有其他的氣味。

這些事情早已經過去了。我已經不是那種瘋子了。永遠不再是。因為我不再是孤單一人,我有朋友,有朱麗,有阿琴,還有歐陽。

「我很幸福。」他輕聲說,「我只想要留住我已有的一切。」

手機上顯示著現在的時間:八月十一日,下午三點三十分。

敲門聲又響了,他相信這次不是幻覺。

朱昔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快步走向門口,一把拉開門。

司空琴一隻手懸在空中,顯然正準備再次敲門。而在她身後,歐陽操的眼睛在眨動。

「看,誰來了?」司空琴滿臉喜色。

那一瞬間,朱昔以為自己看到了幻影。

「我媽媽今天早上醒來了。我覺得我不應該再耽誤,所以就買飛機票過來了。」歐陽操在靠近司空琴的那張床上坐下,「你們那麼驚訝幹什麼?難道你們以為我真的不來了?」

朱昔一時不知道該拿出什麼表情才好,隨手關上門,「阿姨還好嗎?」

「沒有危險了,我請了護理。」歐陽操環顧著這個房間,他看到茶几上朱昔留下的煙蒂,也看到了司空琴胸前的藥瓶,但他沒說什麼,「我們時間無多,就別浪費了,直接開始說正題吧。先說我這邊吧,因為我這邊情況比較簡單。」

「降靈網和那個Reviver,找到什麼線索了嗎?」司空琴給他倒了一杯水,見到歐陽操的喜悅暫時沖淡了這麼多天來的壓抑。

「完全沒有。」歐陽操做了一個沮喪的手勢,「朱昔大概已經告訴你了吧?我換了各種各樣的方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找到。這個叫Reviver的人完全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降靈網也好像一個棄廢了的遺迹一樣,再也沒有人登陸,也沒有人去管它。仔細想想,我也覺得挺奇怪的。這個降靈網簡直就像是憑空製造出來的似的,我懷疑它根本就沒通過正常手段註冊網站和用戶名。」

「我也這麼覺得。」朱昔隨口附和了一句。其他兩個人好像都不太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同時望了他一眼。

「八月九日下午,我媽媽受傷之前,我好像看到了太叔緋。」歐陽操繼續說,「現在想想,我覺得那應該是用某種方法強制出現在眼前的幻覺,好像是在特別暗示我,告訴我媽媽已經受傷,讓我去救她,以免她有生命之憂。阿琴也看到過幻象,飽受驚嚇,但沒有生命危險。」歐陽操用目光得到司空琴的認同之後,繼續說,「從這點來看,不管幕後那個人到底是誰,我覺得他(她)好像不想讓我們馬上完蛋。而且……我做一個比較大膽的推測,我覺得這種『襲擊』好像是輪番式的,遭遇到一次攻擊的人在其他人都遭遇同樣的事情之前,好像不會再受到第二次傷害。」

司空琴和朱昔默默點頭,表示他們兩個對此沒有什麼意見。

「好了,我這面說完了。」歐陽操下意識地朝滾熱的杯子看了一眼,似乎是想喝水,但又做罷了,「先說說你們,有什麼頭緒嗎?」

「我沒有,但朱昔好像有些想法。」司空琴朝朱昔看去,不知道為什麼,司空琴感覺有些隱隱的不安。這種感覺在她心裡已經很多天了。對於朱昔即將說出來的話,她有一種本能的懼怕。

「也算不上什麼想法,不過是猜測而已。」朱昔慢慢走過來,坐到他剛才坐的地方,「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接二連三的恐怖事件要用『降靈會』來開場?」

「不是暗示嗎?」歐陽操順口回答,「對方在暗示我們,這是一場為了死去的人而展開的復仇行動。」

「應該有這個意思,但搞不好還有其他的含義。」朱昔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聽歐陽操敘述的時候他還沒什麼感覺,現在才知道系統地表達自己的意思竟然是這麼困難,「這個……就是說『降靈』這兩個字,你們難道沒有什麼感覺嗎?沒有什麼聯想?」

「若說聯想……」司空琴試探著開口,「是不是『讓太叔緋的靈魂降臨』的意思?也就是說主持人認為太叔緋不在人世了,並怪罪到我們頭上。」

「沒錯。」朱昔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理解他意思的人,感激地看了司空琴一眼。

司空琴完全沒有心情去體會他這份感激,溫暖的桔紅色燈光掩飾不了她蒼白的臉色。

她已經有點理解朱昔的意思了。

「等等,我怎麼搞不太明白?」歐陽操敏感的發現了司空琴的變化,「這和我說的暗示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朱昔收起了笑容,「我們一直以為,『降靈』這個形式是某人想要告訴我們,這是在為太叔緋復仇。但能達到同樣目的的手段有很多,為什麼偏偏選擇降靈?我覺得只有一個解釋——『她』沒有別的選擇,不降靈,復仇沒辦法展開。」

「什麼意思?」歐陽操覺得脊背有些發緊。

「我們誰都想到過了,只是忘了一個人。一個跟太叔離一樣有特異功能,並且對我們充滿仇恨的人。」朱昔盯著歐陽操的眼睛,慢慢地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太叔緋本人。」

太叔緋本人?你瘋了?

歐陽操望著朱昔,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樣子。對方也在看著他,沒有笑容。

「是你自己說她已經死了,現在你又想說是她在報復我們?」

「我們一開始就把太叔緋排除在外,恐怕根本就是錯的。」司空琴顫抖的聲音打斷了兩個男孩的相互注視,「現在看來,她確實還活著……可是為什麼直到現在她才想到要找我們晦氣?」

「不,阿琴,我倒不是那個意思。我認為她確實已經死了。」朱昔斬釘截鐵地反駁了司空琴的話,「只是她又復活了,藉助『降靈』這種方式,她又回到我們身邊了。」

「不可能!」歐陽操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你該不會是想說,我們面對的是個鬼?太荒唐了!」

「沒有可能嗎?」朱昔平靜地看著不知是震驚還是震怒的歐陽操,「歐陽,你想想,到目前為止,有很多事情我們都解釋不了。但假設我們的對手根本就是太叔緋本人的……的鬼魂,那麼這些問題一下子都變得好解釋了。她認識我們,這點不用說了。可是為什麼她能準確無誤找到其他參與降靈的人?為什麼她能幾乎在同一時刻幹掉相隔甚遠的三個人?如果她本身就是個鬼,那麼這一切就變得非常容易理解了。她本身就有特異功能,再加上鬼的移動不受我們所謂的空間限制,所以她能做到這一點根本不稀奇。再說阿琴害怕她祖母的事情,太叔緋固然知道,但她不一定會告訴太叔離,更不可能告訴給別人。退一步說,就算轉述了,也不可能連細節都那麼清楚。如果是太叔離或者其他什麼人在製造幻象恐嚇阿琴,阿琴肯定會感覺到不對勁的。而且我看到過她的幻影,歐陽你剛才說過,你也看到過她的幻影。現在想想,那可能並不是用特異功能強加給我們的幻影,而是太叔緋在向我們展示她現在的存在狀態。」

我看到的是……太叔緋的靈魂?

「這些都是你想像出來的。」歐陽操費力地吞了一口唾液,「無法證明。」

「我是找不到證據。」朱昔坦然點點頭,「可是你也無法證明我說得不對。不然你來說說,剛才那些問題怎麼解釋?」

歐陽操沒有接話。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準備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他仔細凝視著朱昔的眼睛,從左眼到右眼,不放過任何一絲波動。司空琴從側面看到了他們兩個的表情,她不知道歐陽操到底在找尋什麼,也不想貿然打斷他,只能把自己想說的話默默地憋了下去。

「朱昔,這裡面好像有一個矛盾。」歐陽操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終於又一次開口,「如果照你說的,我們的對手是太叔緋的靈魂,那Reviver是誰?是她本人嗎?如果她能在網上隨意活動,想要造出一個用戶名和網頁就能造出來,那她何必要降靈?乾脆直接來找我們不就行了?」

「她可能需要一個渠道,把她從網路連接到現實中來。」朱昔明白,歐陽操現在已經動搖了。只是這件事情太有悖於他的理性,一時難以接受,「我覺得應該是這樣。」

「阿琴,你怎麼看?」歐陽操轉向司空琴,「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不知道。」司空琴茫然地撫摸著床單,「我不太明白,你們怎麼都一口咬定太叔緋一定是死了?如果我們假設她還活著,一切不都好解釋得多了嗎?」

「如果她真活著,那就好了。」朱昔的目光中似乎有什麼暗示,「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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