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三人會議

八月一日,下午兩點整。

「我媽媽到下午五點半以後才能下班,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歐陽操身體向前傾斜著,手肘撐在自己腿上,「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怎麼想,但我相信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這不是所謂的『鬼上身』之類的無稽之談,而是實實在在的威脅。沒有人能幫我們,我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戰勝對手。如果我們失敗了,那麼我們肯定會死。甚至還可能牽連到我們的家人。別忘了,『他們』什麼都做得到,什麼都做的出來。」

司空琴雙手按著自己的膝蓋,微微點頭。她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臟越跳越快。「我們有辦法對抗『她』嗎?」

「未必有,但我們不能不試試。」歐陽操看著她的側面。他理解她的恐懼,甚至也發現了她輕微的顫抖。但他不想安慰她,因為他知道怎麼安慰都是沒有用的。「她」的模樣,「她」的音容笑貌,和「她」所帶來的恐懼,已經深深滲進了他們的血液,永遠無法甩脫。

「喝點蘋果汁好嗎?」歐陽操拆開一包免洗杯,遞給司空琴和朱昔一人一個,並幫他們倒上了果汁。

「你有什麼對策了嗎?」朱昔站起來,把椅子轉了一個圈,椅子背朝前,然後重新坐下。

「不能算有,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歐陽操放下果汁瓶,朝後靠進椅子里,「我想先問你們幾個問題。咱們從降靈會開始吧,那天晚上你們是怎麼找到那個降靈網的?」

「我是被人騙去的!」朱昔把前胸頂在椅子靠背上。像是想要打破這詭秘的氣氛似的,他不由自主地將聲音提高,「有一個小子那天剛剛註冊,一上來就用悄悄話找我,讓我跟他去降靈。叫什麼來著……好像是……」

「Reviver,」司空琴的手腕一頓,抬頭朝朱昔看去,「R開頭的。」

「是R開頭的不錯。」朱昔點點頭,「具體怎麼拼我忘了……好像不是人名,而是個單詞。」

「應該是復活者的意思。」司空琴低聲說著。她杯子中的飲料隨著她的手在顫抖,「這個名字本身就是在暗示我們了。」

「阿琴也是被那個人叫去降靈的?」歐陽操把話題接過來。他不想看到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被自己的冥想嚇怕。他怕司空琴的心臟會承受不了,「這一點我們三個一樣。我也是被那個人叫去的。」

「真的?這個叫復活者的人,看來就是『她』本人了,對吧?」司空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帶著一份嗚咽,幾乎是在耳語,「『她』請我們去降靈,其實根本就是在暗示,要一個個把那天參加降靈遊戲的十個人都殺死,對不對?」

歐陽操沒有回答這一連串問題。他的目光從司空琴移向朱昔。他不用說話,朱昔已經從目光中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跟司空琴有同樣的想法,只是他不想,也不敢這麼直接說出來。他怕話一出口,會將司空琴心裡僅存的一點希望也抹掉了。

「別的我不知道,但這個復活者絕對不是她。」朱昔抓著椅子背,朝司空琴微笑。

朱昔乾脆利落的語氣和一臉無所謂的笑容,讓司空琴從臆想的恐懼中暫時掙脫出來。她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把低垂下去的目光調到他臉上:「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她已經死了。」

「你……你怎麼敢確定?」她一隻手下意識地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當年小鎮上的人不是都說,『她』失蹤了嗎?沒有人能確定她到底是死是活啊。」

朱昔沒有接話,依然看著天花板。司空琴用探尋的目光在他臉上尋找著答案,卻什麼都沒找到。

「這個不是問題關鍵,呆會兒再說吧。」歐陽操插話說,「現在我想問問你們,當時降靈必須要湊齊十個人。你們是不是都找朋友去了?」

「沒錯,我找了兩個。」朱昔把下巴放在自己手背上,「歐陽你也找朋友了?」

「嗯,但我只找到了一個。」歐陽操轉向司空琴,「阿琴呢?」

「兩個。現在……已經有一個朋友忽然死掉了,就在我接到郵件的那天。」

「果然。」歐陽操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我和朱昔的情況也是這樣。除了朱昔的兩個朋友,阿琴的兩個朋友,我的一個朋友和我們三個人本身之外,當日參加降靈會的另外還有兩個人。一個是負責主持的復活者,另一個身份不詳。我們三個是被複活者直接邀請的,剩下的幾個人,除了那個身份不明的,其他都是我們找來的朋友。顯然,復活者認為必須參加的是我們三個,或者還有那個身份不明的人。其他參加者是誰對他來說無所謂,只要是我們的朋友就行了。這麼推測應該比較合理。」

「可能吧。」司空琴不安地點頭,「現在我們三個都還活著,可是我們找去的朋友有幾個已經死了。這麼說……」

「嗯,這個……還是先說我們自己吧。」歐陽操又轉開了話題,「我們三個人各自喜歡的網站根本不沾邊,復活者在一天之內找到我們三個,我相信這絕對不是巧合。網民無數,如果是隨便找幾個人去一起降靈,他絕對不可能不多不少正好找到我們三個。復活者有明確目的,在邀請我們的時候,他就已經分配好了角色。」

「所以說,復活者肯定在那個小鎮上居住過。就算不是那對兄妹當中的一個,也必然是跟他們有關係的人。之所以會找上我們三個當作目標,是因為我們跟那對兄妹關係比較密切。」朱昔朝後仰了一下,用跟歐陽操同樣的眼神直視著他的眼睛,「『他』難道是想殺死我們來為『她』復仇?」

「他有十足的理由這麼做。」

十足的理由?你真的這麼想?

朱昔沒有立刻回應歐陽操的話。他像個孩子一樣,抓著椅子背,前後搖晃著身體。但眼神里卻透露著一種攝人的神色。

多年之後,失去妹妹的兄長終於決定以自己的力量為妹妹復仇,這就是你的推測?可是他為什麼拖到現在?多年之前他一無所知,多年之後的今天他又能知道什麼?

你敢保證他是一無所知的?

歐陽操用同樣尖銳的目光盯著他。不需要語言,從各自的眼神中,他們已經了解了對方此刻的想法。

這是我們兩人的秘密。如果他當時是知道的,那他為何要選擇放棄,一個人默默離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朱昔輕輕搖頭,「他什麼都不知道。我們都了解他的性格。」

「你們在說什麼?」司空琴看看朱昔,又看看歐陽操,「什麼復仇?」

「沒什麼。」歐陽操緊皺的眉頭略略鬆開了一些,「繼續往下說吧。就我們知道的,在降靈會之後的第三天,我們三個人身邊,曾經參加降靈會的朋友中有人在同一天死了。死亡的情況都像是意外,不像是被人殺死的,對吧?」歐陽操看看他們兩個,得到默認之後才繼續說,「而且在他們死亡的之後我們收都到了警告郵件,時間配合得恰到好處……」

「請等一下,歐陽,我想到一個問題。」司空琴忽然輕聲打斷他,「『她』確實有能力殺死一個在眼前的人,但她不是跟我們說過,她沒有……沒有遠距離殺人的能力嗎?我們三個住的城市隔得那麼遠,想要一天之內三個城市都去實在太勉強了。更何況還要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尋找目標。如果『她』不能遠距離殺人,那『她』是怎麼同時殺死我們三個人的朋友的?」

是啊,「她」是怎麼做到的?

熾熱的陽光下,我看到她身穿白色連衣裙的樣子。站在鮮血旁,她微笑不語。陽光的精華都集中在她眼底。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的黑眼睛在眨動。

我從沒見過像她一樣美麗的女子。是因為她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才讓她變得如此美麗?還是因為她如此美麗,所以上天才賜給她這種「能力」?有的時候我甚至懷疑她的「能力」是否能讓她永不衰老,因為我無法想像她老去的樣子。

她是月亮。慘白的,柔和的,象徵著黑暗和神秘的月亮。

那麼,「他」呢?他又是什麼?

「阿琴,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情。」朱昔一字一字慢吞吞地開口。慘白的殘像依然留在他的腦海中,他的語速不知不覺地放慢了,怕自己的情緒會突然失控,「她還有個哥哥。」

「她……哥哥?」司空琴一時無法領會朱昔的意思,「你難道認為……這事情是她哥哥做的?」

「不是我這麼認為,而是歐陽這麼想。」兩手抓著椅子背,朱昔把身體朝後仰去。天花板懸掛在他頭頂,白茫茫的一片。

朱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對吧?

通往學校的小路上,他的臉隱藏在樹蔭下。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的眼睛上,一眨一眨地,瑩潤的閃光。

你能像我一樣的疼愛她嗎?

葉子經絡一點點凸顯出來,在背光處發亮。象是一條條鮮紅的血管,正在燃燒。

跟我說這個幹什麼?你才是她哥哥。

「『她』雖然已經死了,但她哥哥還活著。」朱昔慢慢地說,「如果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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