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噩夢的開端

上午,8:30。

「你小子也太過分了,半夜拉我們去搞那麼恐怖的東西。」

「我有什麼辦法,說了沒有十個人登陸遊戲無法啟動。」朱昔握著一杯冰水,一邊感受著水杯的涼意,一邊通過電話跟朋友閑聊,「誰叫我們熟,我不拉你們拉誰。」

「怎麼好事想不到我們頭上?」

「你老兄還有完沒完。這樣吧,中午咱們一起吃飯,我請客。」朱昔嘿嘿地笑著,把目光投向那一窗耀目的陽光。

「全請?」

「屁,請你們兩個就不錯了!」他大聲笑罵。窗外的陽光讓他感到有些眩暈。在網上玩了那個遊戲之後,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太對勁,似乎得了感冒,幹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他完全知道這是因為什麼。

都是因為那個遊戲,在遊戲的最後一刻他產生了可怕的幻覺。

沒錯,那是幻覺。絕對是幻覺。多少年來,他一直試圖忘記那一瞬間,但它卻固執地仍存在於心底。

那個女孩躺在月光下。烏黑的長髮在綠草上鋪開,雪白的胳膊,雪白的連身裙,分不清那裡是裙子,那裡是軀體。

他始終不敢去看她的臉,那張美麗無瑕的臉。

他忘不了當時她投向他的目光,雖然他沒有勇氣看她的臉,但他確實感覺到了。那種冷冰冰的目光。並不是怨恨,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種逆來順受的馴服。在那潔白的銀光下,這少女似乎已經超越了人類。

我怎麼會想到要去參加那個遊戲的?太蠢了。什麼降靈會,全是狗屁。

天氣熱得讓人煩躁,他緊握著聽筒的右手漸漸分泌出汗水,變得粘乎乎的。

朱昔狠狠地瞪了身後的電腦一眼。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打開電腦了。他強迫自己相信,那個遊戲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自己心裡有問題,才會產生這麼嚴重的反應。但是沒有用,他下意識還是不想去碰電腦。

「哥哥?」妹妹朱麗踮著腳從架子上拿下她最喜歡的桔色杯子,湊到飲水機這邊來,「爸爸還沒有打電話來嗎?」

「還沒……不是跟你說話。行了,有話呆會兒見面再說。」朱昔掛上電話,用手腕碰了妹妹一下,「別用這個杯子。這杯子壞了,漏水。」

「亂說。」朱麗瞪了他一眼。他們兄妹倆個相差10歲。朱昔對所有事情都沒有任何愛心可言,只有朱麗例外,他對她的寵愛過了火,簡直有點兄代父職的意思。以至於朱麗在學校作文里談到最愛的人時,說的既不是父親也不是母親,而是哥哥。

「你忘了昨天用這杯子沖紅茶的時候了?茶水在杯子下面漫了一片。」

「哦?」朱麗好像是想起來了,不由得愣了一下。這時候她杯子里清澈的開水已經灌滿半杯。她小心地摸摸杯子底,發現還是乾乾的,「嘿,杯子又好了!」朱麗得意洋洋地抬起手來給朱昔看,「看看,杯子還是好的。」

「好好,既然是好的,那就好好喝水吧。」朱昔把紅茶包放進妹妹的杯子里。眼看著乾燥的紙包在水中浸透,溢出一絲絲鮮紅的線條,在杯子里纏繞著。

「哥哥,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

「我不想去,不太舒服……」他說著,忽然感到一陣陌生的氣味傳進了他的鼻子。

這是什麼味道?跟紅茶的香味混在一起,酸溜溜的……是檸檬嗎?

「身體不舒服,到海上玩玩就好了啊!」朱麗以為朱昔皺眉頭是因為厭惡跟她一起去,不由得有點慌張,「前幾天去遊樂場的時候還好好的嘛。哥哥,你不去就不好玩了!」

朱昔完全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麼。紅茶和檸檬香味混合在一起,在他頭腦中似乎激醒了什麼,一層很模糊的,像霧一樣的畫面。不論他怎麼努力去探索,還是看不分明。

紅色……水……女性……香氣……這到底是什麼?

「哥哥!」朱麗已經不耐煩了,「去啦,跟我們一起去吧!坐豪華大船渡海旅遊!你要不去,我們就起碼好幾天見不著面了。」

「不行,這次真的不行。」朱昔笑了笑。他並非不想到海上旅遊,只是海上旅遊必須要跟爸爸還有妹妹在一起。相比之下,還是跟狐朋狗友聚一聚更能吸引他,「你跟爸爸好好玩玩吧,難得他有時間。你不是也很想爸爸嗎?還專門擦了香水。」

「香水?哪有?」朱麗一愣,還想再說什麼,電話鈴卻提前一步響了。

「看,來電話了。」朱昔走過去提起電話,應對了兩聲,隨手就掛上,「他在樓下等你了,來,走吧。」

「好吧。」朱麗有點不情願似的,把一口還沒碰的茶杯放到茶几上,轉身跟提著行李箱的朱昔一起走出門去。

陽光透過窗帘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金黃。雖然關著窗戶,但蟬鳴還是隱隱約約傳了進來。一群小孩子從窗下跑過,留下一串尖細的笑聲。

暑假,又是暑假。

歐陽操對於那個小鎮的回憶大部分都模糊了,只有那個夏天還清晰地留在他腦海里。碧藍的晴空,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空氣中飄散著家家戶戶不同的爆鍋氣味。從東面窗口刮進來的風吹到臉上,隱約聞得到海的味道。

那個暑假,彷彿詮釋了「幸福」這個詞的全部含義。後來的日子裡,在他感覺到幸福和愉快時,總是不自覺地想起那段日子。

那段在黃金般的陽光下,盡情嬉戲的日子。完美的快樂,最後……卻墜上了一個黑暗的結尾。

她慘白的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她緊皺的眉頭,她哀傷的表情,她的一切都是美的化身。她根本不是一個人,她從生下來開始,就跟人類截然不同。

黑色的屏幕底色上,鮮紅的字體一個又一個緩慢地冒出來:「沉睡在你們記憶中的人已經歸來,在她曾經歸來的時刻又一次回到你們身邊……」

曾經歸來的時刻?

歐陽操抬起頭,看看掛在牆上的日曆。七月二十九日。

七月二十九日。三天前,是七月二十六日。四年前的那天,她回到那個小鎮。四年後的那天,她的模樣在一場荒謬的降靈遊戲之後,又一次無比清晰的出現在歐陽操腦海中。

這個做遊戲的人簡直無聊透頂,就知道玩弄這些虛無飄渺的文字把戲,這些台詞純粹是胡說八道,只是為了要激發玩遊戲的人的想像力,讓他們自己嚇倒自己。

歐陽操不願再想下去了。發生在那個小鎮的一切不應該再被回憶起來,它應該沉睡下去,永遠沉睡在心底。

她已經死了。儘管別人都說她失蹤了,可我知道,她死了。

可是……如果是她的哥哥呢?她哥哥還活著,如果這個遊戲是他做的,如果他是在向我們暗示什麼……

不可能!他媽的絕對不可能!

歐陽操的拳頭狠狠砸在褐色的寫字檯上。桌面一陣震動,咖啡杯里的咖啡劇烈搖擺了一下,又漸漸恢複平靜。

他長長吐了一口氣。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重新喚醒電腦,打開了他的郵箱。

「阿琴,你真的不能再熬夜玩遊戲了,你看你現在,一點精神都沒有。」

「媽媽,我不是玩遊戲玩的。」司空琴疲憊地抬起頭來。房中開著空調,但她還是覺得太熱了。

一種莫名的燥熱。

「那你是怎麼搞的?」媽媽放下一杯橘子水,帶點訓斥口吻地說,「昨天又熬到三點才睡覺吧?我聽到你在房間里放音樂了。不能因為放假就這麼放縱,生活得有點規律。」

「我是嚇得睡不著。」司空琴小聲嘟囔了一句。她很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被人詢問來詢問去,但同樣也不願意沉默。

「嚇的?你怕什麼?」媽媽正在朝廚房走去,回身望了她一眼,「對了,今天早上你還沒起來的時候,你同學來電話找你。說想讓你把昨天『降靈會』的網址寄給她們。」說到這裡,媽媽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喂,阿琴,你不是加入什麼邪教了吧?」

「才沒有。」司空琴趴在桌子上笑出聲來,「不過是上網玩了個鬼遊戲,嚇壞人了。」

「現在網上的人真無聊。」母親一聽是網上的事情,立刻失去了興趣。雖然自命是個開明而且現代的人,但她對於網路這種現代的東西還是有些本能的排斥。在她看來,網上全都是一些跟司空琴同樣大小,是非不明只知道追偶像的小孩。

「是挺無聊的。」司空琴望著母親消失在廚房門後。她趴在桌子上伸長手臂,抓過手機,撥了她朋友的電話。

在她的臉頰接觸到電話的那一瞬間,她彷彿聞到了一股氣息。酸酸的,甜甜的,清爽的香味。

是檸檬。

電話鈴聲在回蕩。空闊的房間里,一線耀眼的陽光透過窗帘的縫隙照射在暗色的地板上,細細的一線。

房間里的一切都是靜止的。一盤膨化食品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翻了,一部分食物散落在地毯上,一部分還留在咖啡色的茶几上。透明的玻璃杯倒在食品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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