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鑽進了她的耳朵。
「你怎麼可以讓他就這麼走了?多少阻攔一下也好吧?」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佩佩朦朦朧朧的想著,這是那那在說話。
「若你想留住他,為何不在他還未『覺醒』之前玩真的?只要用普通攻擊就能讓他乖乖就擒。」
這是個男人的聲音……好熟悉……是誰呢?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我以為你想要靠保護他們來爭取到他的好感。」那那的聲音接著說,「我如果一開頭就玩真的,我怕你來不及救人。從半截開始突然手下留情,又怕被他們看出來。所以只好從頭就開始裝蒜。不過真沒想到他會因為被魔法陣吞吃而覺醒,更沒想到那個魔族竟然……可惡,早知道就事先幹掉他了。說起來都是因為你這傢伙,動作慢吞吞的,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現在他覺醒了,我們想要籠絡他就更難了。」
「你這喜歡遷怒於人的毛病怎麼還沒改好……天龍女大人怎麼會突然想要籠絡那個禁忌之子?」
「天龍女大人在經過了這麼久的囚禁之後,力量尚未恢複。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打不開連接兩個世界的門。」
「這個我知道。但為何不等等?只要蟄伏一年左右,天龍女大人不就可以完全恢複了嗎?再說你現在拿著真正身份到處拋頭露面也很危險,容易暴露天龍女大人的行蹤的。」
「廢話,我當然曉得。但現在已經沒法等了。你可知道我是怎麼從『那邊』出來的?」
「怎,怎麼?」
「自從天龍女大人離開之後,那裡已經完全完蛋了。我從『那邊』出來的時候,情況幾乎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有人試圖引發『黑暗之核』的力量,雖然最後被我挫敗,但還是讓黑暗之核變得更加紊亂。『墮神之心』里的空間和時間都產生了扭曲,竟然出現了一絲通往這個世界的裂縫,幸好是短暫的。我和天狼一出來裂縫就消失了。」
「原來如此。不過,你協助娜麗蘭美的政變是怎麼回事?」
「那女人答應登上王位之後就將精靈之翼贈送給我,但她還沒來得及實現諾言就死掉了。我本想自己來拿精靈之翼,沒想到已經被搶走了……可惡,我早知會出現這種事情,自從曉得他們沒有盡到守護天龍女大人的職責開始。」
「你是說『月華光輝』?」
「嗯。『月華光輝』近來在四大神器所在地頻頻出現,卻從未做出任何努力跟天龍女大人接觸。他們不可能知道我會通過一個偶然產生的裂縫來到這個世界護駕,就這樣心安理得地逃避責任,顯然是居心不良。如果說他們熱心找尋四大神器是為了拯救那邊的世界,這個理由也說不通。他們怎麼會知道那邊出現了危機,而且已經刻不容緩了?如果不知道,那又為什麼不像你剛才想的那樣,安心等待一年,等到天龍女大人的力量完全恢複?那時候天龍女大人就算不用四大神器,也能憑自身的力量打開兩個世界的通道。他們現在如此急迫,總覺得好像是想要搶在天龍女大人之前開啟異世界之門,藉此作什麼文章……」
「他們是想背叛我們了……」
「月華光輝」是什麼東西啊?好難記的名字……簡直不知道這兩個人在說些什麼……
聲音越來越模糊了。胡思亂想中,佩佩再次暈了過去。
眼前出現了一絲光亮。身體好像被什麼東西抓住,輕輕搖晃著。
「佩佩……佩佩……」
佩佩的意識漸漸蘇醒,她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的臉。她扶著佩佩的肩膀,看到佩佩蘇醒過來,她長長吐了一口氣。
「終於醒了。」她扶著佩佩起來,「還好嗎?有沒有什麼地方很疼?」
「雅……雅蕾妲小姐!」佩佩大聲叫起來,「你怎麼會在這兒?那那呢?米洛呢?這裡該不會是亞里斯德拉村吧?」
「你的腦袋被撞壞了嗎?」雅蕾妲小心地幫她揉了揉腦袋,「你的同伴好像都跟你一樣,被埋起來了。怎麼,你們遇到厲害的敵人了?」
「那個叫那那的稀奇古怪,用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魔法!該死的魔族唱歌難聽死了,而且還趁火打劫!米洛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變得特別厲害,長出了翅膀,把周圍都弄得一塌糊塗!」佩佩一口氣說完,就好像覺得自己已經把事情說清楚了似的,也不管雅蕾妲那一臉茫然的表情,自顧自地從地上跳起來,四面張望,「他們沒事吧?」
整個大廳都已經坍塌了,牆壁全部崩壞,無數華麗的裝飾雕刻都成了碎石堆。天花板也沒了蹤影,只剩下四五根柱子孤零零地聳立在原地。在這片廢墟中,一個個對佩佩來說十分熟悉的身影正在翻弄著那些堆砌在一起的瓦礫,小心地尋找著倖存者。
看到佩佩站起來,一個年輕的男子立刻朝這邊招招手。「喲嗬,佩佩!你這個笨蛋又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了?」
「吉普!你皮癢嗎?」佩佩從地上搬起一塊大石頭,用足力氣朝那邊扔了過去。
「轟隆」一聲巨響,石頭正好砸在那男子腳前3厘米的地方,嚇得他腦神經差點統統斷裂。
「村裡戰士團的成員,怎麼都來了?」佩佩根本不顧那位受害者的怒吼抗議,拍拍手,臉色平靜地看著雅蕾妲,「大家到娜麗蘭美來有什麼事情嗎?」
「來找你和龍之牙啊。你突然從村裡失蹤,我們擔心的不得了。」另外一邊,一個身穿藍色神袍的年輕女子朝佩佩走過來,「村裡的神官們進行了大量的分析,確定穿過亞里斯德拉洞窟之門的魔法是娜麗蘭美的精靈術。我們在那麗蘭美國內四處找了你們好久都沒有找到,實在沒辦法,就想要到精靈神殿這裡來請求占卜,沒想到剛接近這裡就碰上大崩塌。崩塌平息之後我們順著煙塵找過來,發現了這座坍塌的神殿。你瞧。」她指指雅蕾妲手裡的弓,「要不是看到了這把弓,我們也不會知道你被埋起來了。總之,你沒事就好了。」
「罌粟,阿明,克里斯和公主殿下他們呢?」佩佩朝神殿外面望去。發現地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裂開一個巨大的溝壑,朝遠處延伸開去。幸好這裡是皇族祭祀的聖地,沒有任何人居住,否則造成的災難一定不堪設想。
這難道就是剛才禁忌之子所散發出來的力量造成的嗎?佩佩不由自主地呆住了。
「這邊找到一個活人!」不遠處,名叫吉普的年輕戰士一邊大聲吆喝著,一邊扶著一個金髮少年,讓他在一塊斷柱上坐下。
「克里斯!」佩佩跳過一地亂石,三兩個起落,落到克里斯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還好吧?」
克里斯沒有答應佩佩的話。他身上的傷口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嚴重了,血不再外涌,只是目光還有點恍惚。
「還好,傷口都不在要害,現在只要別進行劇烈運動,情況就不會惡化。」負責治療的女神官轉向佩佩,「好像有人已經給他進行了魔法治療,你的同伴之中有治療師?」
「沒有。」佩佩搖頭,「等等……或許是泠淪麗公主……」
「不是公主,是那些金色的光。」克里斯緩緩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米洛放出來的光有治療性質,甚至還把那個混蛋人偶師輸入我體內的奇怪魔法也取出來了。」他嘆了一口氣,小心地站了起來,「他是不是跟魔族走了?」
「是,是啊。」佩佩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麼米洛只對克里斯這麼關照?她可沒從那些金色光輝里感覺到什麼治療效果。
「沒事吧,小姐?」一聲驚喜的叫喊將克里斯即將說出來的話堵了回去,他們下意識地朝旁邊看去,正好看到一隻蒼白修長的手從瓦礫堆里伸出來,一拳打在吉普鼻樑中間。
「是阿明!」佩佩高興地叫起來。
阿明從廢墟中跳出來,一手提著他的水晶刀,閃閃刀鋒直逼吉普額頭。他身上的淺灰色袍子已經沾滿灰塵,束頭髮的發環也碎了,一頭白色長發沿著他的脊背披下,顯得有幾分狼狽。清澈的藍色眼眸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人,說不清楚是因為那一句「小姐」,還是因為方才戰敗的羞辱。
「你……你……」吉普瞪大眼睛,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描,「你……個頭真高。女人像你這麼高的真少見。」
阿明一語不發,刀尖向前輕輕一遞。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地方疼?」在吉普的慘叫聲中,亞里斯德拉女治療師從廢墟中把一臉塵埃的盤古罌粟扶起來,「嗯,看上去沒什麼外傷,你運氣不壞。」
罌粟沒有回答她的話。他看到了佩佩,也發現了佩佩正在看著他。在片刻的沉默之後,他朝佩佩笑笑,「佩佩!你沒事吧?」
佩佩臉上沒有表情。她扭過頭,朝大廳的另一面快步走去。
凝視著她的背影,盤古罌粟那一臉傻笑完全僵了。
怎,怎麼會這麼冷淡?她莫非……徹底討厭我了?完蛋了!
無比的悲哀再加上被冷落的難過混合在一起,化作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