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再打算怎麼辦？」那那對目瞪口呆得泠淪麗冷笑，晃晃手指。
魔獸咆哮著抬起被冰凍的手臂，朝泠淪麗砸下去。
「該死！」泠淪麗高叫著向一邊閃開。在她離開的瞬間，一道冰冷的利刃準確無誤地在魔獸的肌肉上用力一斬。刀上附著的淡藍色火焰噴薄而出，燒著了魔獸的手指。
藍色的火焰是冰冷的，無法融化厚厚的冰層。但魔獸手腕上的血肉都已被冰凍透，變得異常脆弱，火焰中的力量足以在擊碎冰層的同時讓它產生一道道深至骨頭的裂紋。
好極了，他也動手了。
人偶師帶著他慣有的微笑看著這一幕，腳卻悄悄地向後移動著。
如果我猜得不錯，那個來歷不明，名叫那那的女孩應該跟他是同一種族。她的等級雖然比他高，但如果他玩真的，就算是她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解決問題……這樣正好，你們幾個慢慢打吧，我正好趁機溜走。
這樣想著，他拉起愛蓮娜的手，一步一步朝門口退去。
就在他跨出第三步的時候，李天狼藍色的身影突然閃電一般地掠下，堵在他們面前。一雙昏黃色的眼睛從紙符下面盯著人偶師，目光銳利兇狠如野狼。
「別想偷偷溜掉，聽到了嗎？」上面，那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下來，「收拾完了這個公主，就輪到你了。」
糟糕了，她防守得還真嚴。
人偶師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上正在不停的分泌汗水。他強迫自己繼續嬉笑著，把雙手放回自己的口袋，表示自己已經沒有繼續戰鬥的意思。
「很好。」那那重新把目光投向魔獸的正前方。這次她沒有去看泠淪麗，而是盯著阿明，「你要幫住這個女人嗎？叛逆者？」
「你說什麼？」阿明抬頭看著她，「什麼叛逆者？」
「別裝傻，我知道你為何出逃，我也有處決你的權力。」那那做了個輕蔑的手勢，朝遠處阿明的夥伴們看去，「你們呢？不妨一擁而上吧。反正你們就算全加起來，也非我對手。」
「沒有人有處決我的權利。」阿明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雖然在否認對方的話，但語氣中卻已流出些許不安，「你到底是誰？」
「你不曉得我是誰嗎？」那那一臉驚訝，隨即大笑起來，「告訴你也無妨。吾乃墮神族三將軍之一，緊那羅部族長，緊那羅王——破多羅那那。」
緊那羅王？滅神戰爭時期協助天龍女征戰四方的三將軍之一？
一時之間，除了人偶師和愛蓮娜之外，所有人都感覺到由衷的震驚。他們不敢相信面前這個女孩子就是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妖魔，但卻也無法否認她那與眾不同的氣質和詭異的魔法都是他們所不能理解的。
「你……你在騙人吧？」佩佩吞了一口唾液，怯生生地說，「我聽說過，緊那羅王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你……才不過跟我差不多大。」
「墮神族長生不老。你跟他那麼熟，難道不知道？」那那笑了一下。佩佩卻只覺得一頭霧水，完全想不通她所說的「他」是指誰。
「不對，這根本不可能。」阿明陰沉沉地開口，「流著黑暗之血的墮神族人不能在光明世界生存。如果你真是墮神族，不可能活到現在。」
那那轉過頭來，她的臉上儘是驚訝。半晌之後，她放聲大笑：「太可笑了！墮神族與生俱來的適應本能竟然被遺忘到如此地步！不過……哼，你不知道這些事情或許也不能怪你。」她抬手掠掠耳旁長發，「有些對於光明子民來說司空見慣的東西，比如空氣中的成分和水中的微量元素，對於墮神族人來說是致命的。因此我們初到這裡來時未曾開戰就大批死亡。可之後不久，我們的八部落用各自不同的方法抵抗住了病毒的侵襲，並且在一代代的繁殖中迅速變得越來越適應這個世界。滅神戰爭後期我們就能像光明子民一樣，自由地在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生存了。這是墮神族的奇妙，你……」
「跟他們羅嗦那麼多做什麼？」李天狼一聲咆哮，「三兩下拳頭解決問題，多乾脆利落！你已說了半天的話了！」
「破壞氣氛！」那那也叫起來，「你看不到他們剛才已經對我有懼意了嗎？利用他們的恐懼說服他們認輸，不戰而勝，天龍女大人知道了會高興的。」
「可是我肚子餓了！」李天狼剛剛說完，他的肚子就非常適時地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咕嚕聲，在空闊的大廳里回蕩不休，「聽到了吧？再不快點解決問題，我就丟下你，自己去吃飯了。」
「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怎麼肚子還餓得這麼快！」那那狠狠一跺腳，長長地「哼」了一聲，「好吧，就遷就你一次。反正……這些傢伙將來也要殺掉。我們趁此時幹掉他們，正好免得讓天龍女大人見到他們，憑白生氣。」
話音剛落，那那左手忽然多了一把帶著劍穗的銀色小刀。她將小刀在手上轉了兩圈，突然朝自己腳下魔獸的腦袋上削下去。
刀鋒銳利。四五片血肉隨刀飛起，那那雙手快如閃電，在飛起的肉片中穿梭著。只有阿明、人偶師和克里斯看清楚了，她左手持刀，右手中捏著一枚銀針，拖著透明的絲線，拉扯撩切，在這不斷的穿梭之中，她用古怪的手法將肉片削成幾部分，再將它們分別縫合到一起，形成十餘個小小的肉球。
「操屍符！」那那雙手在肉球上依次一托，把它們扔上高空。指縫中，與肉球數目相等的昏黃光球夾帶著紅色的，流動的光線同時浮現，飛快地凝聚而後散開，在她雙手之間留下了五張粗糙的紙符。
紙符從她手上飛出去，準確無誤地粘到肉團上。霎時間，仍在空中的肉團開始了變異。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著，肉團開始不規則地蠕動，擴展。當它們落到地面上時，它們已經變成了一個個人型的肉塊。
那那這一番動作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在場的人正瞧得發獃，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她就已重新抱起手臂，恢複了剛才的悠閑姿態，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幾個沒有五官的肉塊在緩慢地呼吸著，散發出一種難言的刺鼻氣息。它們的身體似乎非常柔軟，跟地面接觸的地方像半流質一樣沿著平面擴散成一個個小圓圈。仔細聽去，甚至還能聽到它們內臟蠕動的「呼嚕」聲。
「天狼，你對付人偶師。」那那朝李天狼揚揚下巴，秀氣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吐露出令人膽寒的凶光，「剩下的人，就讓我來將他們全部幹掉！」
幾乎在最後一個字出口的同時，佩佩只覺得鼻子里一股惡臭飄過，肚子上，背上，肩膀上，腿上，後腦上同時被幾股巨大的力量重重撞擊，身體不由自主的一軟，一跤仰面朝天地跌倒。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佩佩簡直都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頭腦一片空白，全身都疼到感覺不出來疼。眼睜睜地看著四五個肉塊從四面八方朝她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她卻連躲避都忘了。
「佩佩！」罌粟的手突然出現在佩佩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兩腳同時出擊，踢開擋在前面的肉快，將她帶離地面，朝上面飛去，正好躲過肉塊的第二次攻擊。
「罌粟……」佩佩木然地朝罌粟看去，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來了一根繩子。一頭拴著大廳頂上的雕塑，一頭抓在他手裡，像盪鞦韆一樣，輕輕鬆鬆地盪到大廳上方的橫樑上。
「好了。它們彈跳力不好，到這裡它們就上不來了。」罌粟輕輕把佩佩放下來，很小心地沒有觸動她被打的地方，「你還好吧？」
「我……我……我……我怎麼可能還好！」佩佩全身的神經這時候才開始漸漸復甦，劇烈的疼痛排山倒海一樣從身體內部翻湧上來，從骨頭到皮肉都疼得火辣辣的，疼得連話都講不通順了，「疼，全身都疼……就好像骨頭吃了麻辣燙一樣的疼……」
盤古罌粟額頭上冒出一大滴汗。「佩佩……你真的很疼嗎？」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無聊的對話。下面的大廳里，戰鬥仍然在繼續。
一團強光在克里斯手中如花一般漸漸膨脹，散開，瞬間四分五裂，碎成一個個小小的光球，朝著撲過來的兩個肉塊迎頭撞過去。
「怦怦怦」一連串悶響。聖光彈一個不漏地全部打在肉塊的要害上，轟出一個個拳頭大的凹洞，部分比較薄弱的地方甚至被貫穿，體內蠕動的青筋清晰可見。
肉塊的動作頓時停止。它們站在原地，急速喘息。全身的肉都開始蠕動，破裂的傷口處分泌出一些肉須，越伸越長，互相勾結，互相融合，重新將被貫穿的傷口拉攏到一起。
這些東西在自我治療嗎？
克里斯深深吸口氣，趁機後退數步，一鼓作氣集中所有的魔力，朝著那些正在痊癒的肉塊放了出去。
一條金色的光之河從他雙手之中憑空流出。與地面撞出層層浪花，帶著宛如日光般聖潔的光芒向著那一個個肉塊澎湃而去——這招式看上去就跟剛才愛蓮娜施展了一半的那道神聖魔法一模一樣。只不過面積比她小得多，水流和光沒有那麼強烈，也沒有那麼流轉如意，只會直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