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消失了。火焰也熄滅了。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樣。這一場交戰只不過短短十餘秒。
「喂,我說你。」人偶師面朝著阿明,帽子遮住的臉孔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他低聲說:「你這個『叛徒』,比我想像得還要厲害。你的本事都快跟你們家的掌門一樣了,為什麼他們不許你接位?」
阿明什麼都沒說,俊秀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怒意。
在他們進行這場短暫戰鬥的同時,大廳另一端,愛蓮娜忽然放棄攻擊,扔下十字手杖,雙手在胸前互握,嘴唇輕輕扇動,快速而低聲地吟唱起一首短短的歌曲。
歌聲之中,她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輝。雪白的皮膚更顯得晶瑩剔透,烏黑的頭髮緩緩向上飄動。漸漸地,她嬌小玲瓏的身體浮了起來,強烈的光芒從她身體里溢出,順著她的雙腿傾瀉到地板上,像水波一樣蔓延開來,掀起小小的浪花。
恍惚之中,這美麗的少女恍若天使。
「這……不好了!」克里斯突然大叫起來,「公主!躲開!」
泠淪麗一愣。
這個時候已經晚了,那強烈的光之水波突然暴漲成為一道洪流,澎湃著分成三道,兩道沖向泠淪麗和站在遠處的米洛,中間一道最強的卻朝著克里斯衝去。
「為什麼!」克里斯拔腿就跑,情急之中,跑步速度達到肉體極限,竟然跑得跟那道光流差不多一樣快,「為什麼總是瞄著我不放!」
在他前方,大殿的門被推開了。佩佩和盤古罌粟撐著沉重的門扉,臉上還掛著汗水。突然看到這驚人的景象,一時之間不由得呆住,連躲閃都忘記了。
光流已到眼前,眼看就要將克里斯和佩佩,罌粟一起吞噬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另一頭突然發出一聲大喝:「愛蓮娜,住手!」
瞬間,光流硬生生地停住了。
整個大廳都陷入靜止。泠淪麗和米洛的防禦姿勢還僵在原處,似乎仍沒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克里斯剛才急沖的慣性太大,竟然摔倒在地。而人偶師的眼睛,卻在看著門口的兩個人。
佩佩望著愛蓮娜的方向,小小臉蛋血色退盡。盤古罌粟一臉茫然,左顧右盼,好像沒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人偶師本來就很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緩緩地,他叫出了一個讓人始料不及的名字,「愛蓮娜!」
所有人都抖了一下,下意識地以為愛蓮娜又要發動攻擊了。然而愛蓮娜卻絲毫沒有動作。光流也仍然停留在原地。
「愛蓮娜!」人偶師盯著門口,又叫了一遍,「你難道是……」
「什,什麼?」佩佩終於發現人偶師在看的人正是自己,不由地朝後退了一步,撞在罌粟身上。「你在說什麼啊?我不叫愛蓮娜……等等!」她突然猛地一轉頭,把目光投向遠處的愛蓮娜,死命盯著愛蓮娜的面孔,似乎在極力思索什麼,「愛蓮娜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佩佩,你認識他嗎?」罌粟問。
「我們怎麼可能認識嘛!他連我的名字都叫錯了。」佩佩用力搖搖頭,「別打擾我,我好像要想起愛蓮娜是誰了……就差一點點……」
「……你……」人偶師朝前走了幾步,仔仔細細,從上到下地打量著佩佩。漸漸的,他臉上的震驚開始逐步淡化。片刻之後就完全不見了。
「搞什麼,你根本不是愛蓮娜。」他忽然毫無理由地聳聳肩,「我怎麼會看錯的?你長得跟愛蓮娜一點都不像。愛蓮娜才不像你這樣,一臉蠢蠢的表情。害我白高興一場,以為愛蓮娜的靈魂轉生了。」
「你……」佩佩那緩慢的思索一下子被攔腰截斷,額頭上頓時暴出青筋,一雙拳頭慢慢握起來,「你……說什麼?」
「一臉蠢蠢的表情。」人偶師一笑,轉身朝他剛才站著的地方走去,一面隨口唱起來,「一臉蠢蠢的表情,小孩一樣圓圓的眼睛,還沒有發育的體形,沒有一點能讓人動情。只有一頭烏亮的長髮,還有點像我最愛的女性。」
除了愛蓮娜和人偶師本人之外,大廳里的所有人都感覺到自己的聽覺神經正在遭受巨大摧殘。只是為了顧及防禦,不敢抬手去捂耳朵。
「這什麼破歌!難聽死了!」佩佩猛地一跺腳,「告訴你,歌不是這樣唱的!起碼應該像這樣——」佩佩咳嗽了兩聲,敞開嗓子提高聲音,曼聲唱道,「在田野中,飛翔的小鳥……」
「夠了!」阿明和克里斯忍無可忍,同時發作起來,「你不用示範!」
「嘖嘖,」人偶師回過頭來,對佩佩諷刺地笑了笑,「還不懂得欣賞藝術的聲音!」
「可惡!」佩佩的怒火瞬間燒到最高點,一把抓過背上的烏木弓,拉弓上箭,朝著人偶師的脊背射了出去,「你那種歌哪裡算是藝術!」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支箭,目送著它箭帶著強光飛射而出,在空中滑個漂亮的弧形,離目標越來越遠,終於射上了天花板。
一時之間,滿室靜謐。
「真可惜,沒射中。」人偶師故作姿態地搖搖頭,「你看,我並沒有殺死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而且還一動不動地讓你們射了一箭。我想你們如果有氣的話,現在也應該消了吧?如果你們沒有別的問題,那我現在就要走了。」他不等別人回答,二話不說轉身就朝大殿的另一個門口走去,邊走邊朝愛蓮娜招招手,「愛蓮娜,走吧。」
愛蓮娜一聲不響地從空中落下,轉頭跟著他朝出口走去。
等……等一等!這算怎麼一回事!
所有人都呆住了。誰都沒想到,佔盡贏面的人偶師為何會突然這樣毫無理由地打了退堂鼓。一時間誰都不敢說話,也不敢動作,生怕是一場陷阱。
只有人偶師自己知道,他這次已經註定失敗。如果現在再不走,呆會兒就永遠走不了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人偶師和愛蓮娜已經走到大廳的另一端。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甜美又響亮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響起,響鞭一樣在這空闊的大廳里激起層層迴音。
「全都給我站住!誰也不準走!」
眾人頭頂上,那拱形的半透明天花板發出一聲巨響,滾滾煙塵跟天花板的碎塊一起墜下,坍落在地板上。
一個巨大的深藍色怪獸穿透半個天花板,只把上半身探到大廳里來,但卻已經讓整個大廳顯得空間太小了。它用三隻巨大的爪子撐著地面,全身的藍毛泛著白光,又硬又長。它滿嘴獠牙,呼哧呼哧地喘息著。臉長得有些像牛,又有點像馬,頭上兩隻犄角,犄角中間貼著一張黃色的紙片,上面用寫著什麼紅字。長臉上散布著十數隻眼睛,最頂端的一個眼睛沒有眼球。空空的眼窩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瘦高的男子,身穿深藍色長袍,頭戴奇怪的帽子,帽檐上垂掛著一條黃色紙符,遮住了面孔。在他身邊,站著一個女孩子。
「李天狼!」除了不認識他的人偶師和愛蓮娜之外,所有人都叫了起來。
「呀,你們好!」李天狼朝他們這邊招招手,「又見面了。別來無恙嗎?」
「天狼!」在他身邊的女孩子朝他那邊側了一下腦袋,好像是瞪了他一眼,「他們是敵人哪。別那麼熱乎。」
「曉得了,曉得了。」李天狼無可奈何地放下手。
那個女孩子重新轉過頭來,審視著整個大廳里的人。她有一頭深褐色的長頭髮,身穿灰綠色連衣裙,脖子上一串長到腹部,層層相疊的木製項鏈,腳上穿著一雙笨重的白色鞋子,腳腕到小腿上綁著奇怪的彩色綁腿。
這女孩的五官雖然看不清楚,但似乎十分嬌憨俏麗。但最讓人震驚的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那奇特的裝扮和氣質。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地方讓人覺得不對勁,遠遠看去,她根本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反而像是從古代傳說中跑出來的妖精。
「你,就是人偶師吧。」奇怪女孩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轉了一圈之後,又一次投向人偶師,「我本是來查詢『月華光輝』的事情,未曾想到會遇到你。但這樣正好,你……」她突然放慢語速,一字一字地說,「把天之淚交出來!」
「天之淚不在我這裡。」人偶師剛才那悠然自得的態度不由自主地收斂了。他似乎在對這個柔弱的女孩子做著什麼猜測,神色之間竟然有一點畏懼,「它在末日魔王陛下手裡。」
「是嗎。」女孩子看著他,語氣陰晴不定。
「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嗎?」人偶師朝後退了一步,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她。
「你能同時將蘇色匿家和佛朗索瓦戲弄得團團轉,以這種智力,莫非還猜不出來我是誰嗎?」
不好,她怎麼知道佛朗索瓦發生的事情?該不會她當時也想趁火打劫,結果不幸跟蘇色匿家一樣落了空吧?如果真是這樣,那現在她恐怕已經攢了一腔怒火,正在等著找人發泄呢。
「你……不,您,過獎了。其實那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死亡女神殿下和幽明魔王殿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