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紀1090年,6月25日。深夜的淚痕海。
「到了。這就是白天檢測到異常能量的地方。」
「我說老兄,現在天都黑了啊!你也太過分了!為什麼不能在他們離開之前到這兒來?」
「殘存能量監測中……」
「你到底聽到我說的話沒有!真是的,末日魔王陛下為什麼派給我這麼一個不合作的魔舟!」
「能量分析中……力量微波捕捉完畢。現在開始模擬。」
瞬間,狹小的船艙里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力量波。
「分析結論:複合型力量。人類力量,不符度65%。魔族力量,不符度75%。天神族力量,不符度23%。無法確定是何種魔法體系。」
「這種搭配……人類,魔族和天神三種力量結為一體,看來我的預感沒錯,非常可能是他。天神族力量在他體內遠遠高於其它兩種力量。這應該是因為他在與人類結合之後修習了不少神聖魔法,現在的身份恐怕是個使用人類神聖魔法的魔法師……」
「第二股力量,模擬開始。」
船艙里的力量波突然減弱了。也不再向剛才那樣平穩,忽高忽低,但卻十分溫暖。
「這是……這力量怎麼有點像愛蓮娜?那些人當中有一個光輝聖女嗎?這事情就難辦了,我怎麼都沒聽說過……行了,剩下的力量不用模擬了,直接跳到旅客名單。」
「提交自船隻出發海港所登記的旅客名單。其中已自動濾去普通旅客的名字。」
「讓我看看……浦欽沙諾,克里斯·吉,米洛。這三個人我知道,一個佛朗索瓦的高級教師,兩個高材生。三個人都是修習神聖魔法的。亞里斯德拉大地震的時候,浦欽沙諾尚未加入佛朗索瓦皇家魔法院,當時在幹什麼不知道,所以她有可能。克里斯那個時候還是個小孩子……他父母是幹什麼的?」
「母親不詳,父親是三流旅行家。15年前在佛朗索瓦首都逝世,將克里斯託付給了他生前好友,也就是佛朗索瓦魔法學院的院長。他曾在數年之前做過賞金獵人的工作,但主要生活來源還是皇家魔法院的獎學金。」
「那麼就不能貿然排除他了。搞不好他在什麼機緣巧合下到了亞里斯德拉洞窟……可能性雖小,但畢竟不是零。」
「下面是米洛,克里斯的後輩,才分更超出克里斯一籌。父親是出身於佛朗索瓦的神聖魔法師,母親則是占卜師。兩人都是當年滅神戰爭時『天族』和人類結合而產生的半神種族的後裔,就職於佛朗索瓦皇家魔法院。父親於十年前病逝,母親也在不久之後過世。自那之後他由魔法院院長撫養,入學之後則一直靠皇家魔法學院提供的獎學金生活。關於米洛的資料現在只有這些。」
「你好像漏了最重要的一條。他現在到底多大了?」
「12歲。」
「你這傢伙!浪費我半天時間!他現在才12歲,大地震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呢!」
「剩下的三個人,杜布學院的學生,盤古罌粟,16歲。亞里斯德拉實習魔箭師,佩佩,16歲。阿明,來歷不詳,流派不詳,17歲。」
「亞里斯德拉的戰士?這個倒有點意思。雖然當時她年齡還很小,但距離那麼近,可能會發生什麼巧合。來歷不明的傢伙也有點可疑之處……杜布學院學習魔法理論跟神聖魔法根本不沾邊,那個傢伙就不用理會了。」
「請問目前如何行動?」
「還用問嗎?當然是追著這股力量往前走了。不親眼看看他們,我沒辦法下評判。」
「這股力量的去向已捕捉不到。」
「你不會用腦子嗎?這條航線不是通往西大陸的嗎?那他們的目的地能是哪兒?」
「這個……」
「笨蛋!黑妖精王國他們當然不可能去,剩下的就只有娜麗蘭美!給我聽好了,這次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搶在他們前面到達娜麗蘭美!」
天元紀1090年,6月30日。
連綿不絕的山脈,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綠色。綠色的盡頭就是藍色的海洋,而在綠與藍的交接之處,一座小小漁村像玩具一樣放在那裡,成為一個褐色的重色點。
那是個漁村是他們下船的地方,位於海岸線上一個很蹩腳的角落裡。整個村莊破爛不堪。沒有人類生存的痕迹,一看就知道被荒廢了幾十年了。
這一帶恐怕是整個西大陸最荒蕪的地方了。
浦欽沙諾和蒼伯秋就留在這小漁村裡等待消息。剩下的人,佩佩,盤古罌粟,阿明,米洛,克里斯和泠淪麗公主則沿著小路上了山。這種安排是為了防止他們這邊的行動失敗,還有人可以去通知佛朗索瓦和娜麗蘭美皇家騎士團的殘存部隊再謀行動。本來他們是連佩佩都要留下的,但考慮到佩佩能解開四大神器的光精靈封印,再加上佩佩的堅持,幾番權衡之下還是決定讓她跟著去。
山並不是很高,以這些人的腳程,很快就走到了山顛。
「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裡來?這裡距離娜麗蘭美的邊境不是還很遠嗎?」
「而且方向也不對。我們難道要從這裡走陸路進入娜麗蘭美?」
「不,我們有一個快捷的通道。當初我姐姐和我就是從這裡逃出娜麗蘭美的。」泠淪麗帶著他們離開小路,鑽進一片密林,「這是我們娜麗蘭美王族成員才知道的秘密,連那些神官都不知道呢。」
這片樹林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樹林中央部分的樹與樹之間的間隔比較大,留出一小塊空地。空地上的沙子比其它地方要細一些,黃褐色,完全沒有任何石子。
「好了,我們到了。」泠淪麗在空地中間站住,「請各位跟我來,不要驚慌。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別人還來不及說話,就感覺到自己腳下的土地產生了變化,變得越來越柔軟,漸漸支撐不住他們的體重。
他們開始下沉。土地變成了流沙,飛速吞沒他們的身體,又重新回歸平靜。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佩佩才感覺到自己終於腳踏實地了。
轟的一聲,黑暗之中亮起兩團明火。
他們身處一個石室中。整個房間像一個正方形的盒子,白色的石料隱隱透著涼氣,石料天然的幽雅花紋給這死板的房間增加了一絲動感。在房間盡頭,唯一一面用黃金鑲嵌邊框的牆壁像鏡子一樣,清楚地映照出他們的身影。每當他們發出一絲聲響,這面牆壁平滑的表面就會隨之產生層層震動。
「這裡是……?」
「秘密通道的入口,從這裡可以直接到達娜麗蘭美精靈神殿的地下迷宮。這條路很危險,我來帶路,讓大家避開一切機關陷阱。」泠淪麗指指那面牆,「現在有一個問題,這個通道一次最多傳送四個人,我們有六個人,必須要分兩批進入。這個……我是說,如何分隊?」
「無所謂吧?反正只是分開一下子而已。」
「並不那麼簡單。穿過這扇門的時候,空間和時間都會產生一定程度的扭曲。具體來說,假設第二組在第一組離開之後立刻進入,到達時也會比第一組落後一到兩個小時。而且一旦進入地下迷宮,就必須立刻開始移動,不能有任何長時間的滯留。所以……」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第一組有公主殿下帶路,能隨機應變,比較安全,第二組只能靠先前一些人留下的道標前進,比較吃虧。」
「就是這樣的。」泠淪麗點點頭,「所以分組的方式需要大家好好考慮一下。」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吧?」克里斯看了大家一眼,「公主殿下要帶路,當然是第一個要走的。剩下的人就用最乾脆利落的方法——抽籤決定。」
沒有任何人有異議。大家都認為這種決定非常公平。但問題是他們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可以做簽的東西。
「用頭髮怎麼樣?」佩佩得意洋洋地出主意,「每個人拔一根頭髮,讓泠淪麗公主閉上眼睛隨便抽出三根來……」
「真是好主意。」阿明冷冰冰地說,「克里斯和米洛的頭髮,不論長短或者顏色都一樣。怎麼分辨?」
「那……」佩佩出師不利,但並沒有氣餒,「手絹!對了,用手絹嘛!」
所有人一片沉默,人人都看著佩佩,一臉木然地搖搖頭。
「沒有手絹?你們都沒有從小就養成帶手絹的習慣嗎?」佩佩開始撓頭了,「你們怎麼都不是好孩子……那,沒辦法了,用鞋帶……」
「你能不能想個正常一點的主意?」
「這個也不行,那,那……對了!勾手指!」佩佩在幾番被否決之後才終於想到這個她小時候常常用的辦法,簡直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勾手指最簡單了!大家都伸出一根指頭,互相纏在一起,公主殿下閉上眼睛,隨便捏住兩個,被捏住的兩個人就第二批走。這次沒問題了吧?」
這次真的沒人反對了。並非是打心底贊同佩佩的主意,只是這些沒有經過正常童年,沒有玩遊戲經驗的人想不出什麼比佩佩更好的分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