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紀1090年,6月25日,日落之後。淚痕海。
外面的天色基本上已經完全黑了,只有淡淡的殷紅仍籠罩在海平線上。
船艙中最大的一個隔間里,燭火搖曳。經過一下午的休息和修理,這艘船以及船上的乘客基本恢複了正常。船長說只要不發生更多的意外,船將準時到達西大陸港口。對這些人來說,這無疑是個最好的消息,讓他們知道一下午的釘木板工作並沒有白費。
「請容許我自我介紹一下。」不知名的少女已經梳洗過,換上一套浦欽沙諾借給她的衣服,越發顯得美麗多姿,「我叫泠淪麗,是娜麗蘭美魔法共和國的第二公主。」
「娜麗蘭美的……第二公主!」
所有人都驚呆了。四大陸的人恐怕都知道關於娜麗蘭美那位公主劍客的傳說,但誰都沒想到,那樣一個善戰而勇敢的公主竟然是這樣一個嬌美的少女。他們更沒有想到,這樣重要的一個王族,這樣尊貴的一個公主,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突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們眼前。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恩賜。
「另外這一位……」泠淪麗右手抬向蒼伯秋,「是皇家騎士團第一分隊的隊長,蒼伯秋先生。」
「幸會。」蒼伯秋禮節性地朝在座的幾個人點點頭。
「麗公主殿下!」克里斯大約是根本沒聽到關於蒼伯秋的介紹,一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立刻朝泠淪麗撲去,伏在她對面的桌面上,「太巧了!我們正為了四大神器的事而準備去拜訪娜麗蘭美!」
「四大神器?」泠淪麗愕然,「你們……是在尋找龍之牙嗎?」
「不光是龍之牙,還有其它三樣神器。」克里斯明顯發覺麗公主情感上的波動,於是立刻抓住機會,一口氣把四大神器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就是這樣。所以我們想要獲得娜麗蘭美的入境許可,在西大陸尋訪精靈之翼。當然如果能得到娜麗蘭美皇家的幫助就更好了!」
「這個,我是很願意幫忙……」麗公主歉然地一笑,「可是……」
「您願意幫忙真是太好了!」克里斯根本不等公主說完,整個人用力朝公主傾斜過去,幾乎貼到桌子上,「娜麗蘭美皇家的信息網知道精靈之翼的下落嗎?」
「克里斯!」浦欽沙諾在桌子地下猛踢他的腿,「別這樣,太丟臉了!」
「能找到四大神器,誰還要什麼臉皮!」
這,這真的是以高雅謙遜而聞名佛朗索瓦的高材生嗎?
泠淪麗公主暗自嘆息著,回答了他們的問題:「精靈之翼就在娜麗蘭美的精靈神殿。」
「真的?」三個來自佛朗索瓦的人同時喜形於色。
「確實是真的。但我不能帶你們去那裡。」
「為什麼?」剛剛騰升起來的喜悅一下子跌入谷底。
「說來話長……」泠淪麗的神色暗淡下去,揮了揮手,阻止張口欲言的蒼伯秋,「還是讓我來說吧。你們可知道娜麗蘭美魔法共和國的女皇陛下,也就是我的孿生姐姐,準備登基大典的事情?」
「當然知道了。四大陸的人恐怕全都知道了。」
「現在她已經不再是下任女皇了。」泠淪麗不由自主地將視線垂下,凝視著桌上的蠟燭。那雙寧靜如水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憤怒,「登基大典之前三天,我姐姐為期半個月的登基祭奠快要完成的時候,娜麗蘭美髮生了一場武裝暴動。精靈神殿的大祭司帶領朝內所有神官對精靈神殿發動夜襲,我和姐姐雖然拚死抵抗,但那裡除了神官和跟祭奠有關的人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的入內。沒有騎士團的支援,我們兩個人根本敵不過那些神官,不得已之下只好逃出精靈神殿,由我假扮姐姐吸引他們的視線,而姐姐則從另外一條暗道逃出娜麗蘭美。好不容易逃過了這一劫,卻在不久之後從騎士團在娜麗蘭美的內線那裡聽到了女皇候選人已經更換的消息。」她停下敘述,無聲地嘆息一聲,「現在我在娜麗蘭美不過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暗殺的人。你們的事情,我恐怕幫不了什麼忙了。」
一時之間,滿室沉默。泠淪麗的敘述十分簡單,沒有任何渲染。但她略帶哀愁的表情卻感染了在座的所有人。自認為對人間險惡身有體會,決不輕易同情任何人的阿明和克里斯都感到一陣難過。而本來認為公主跟偷走了龍之牙的蒼伯秋是同伴,因此存有敵意的佩佩更是完全被感化,無比同情地看著公主,連龍之牙的事都暫時忘了。
「娜麗蘭美一向是女王世襲制,不是嗎?」阿明淡淡的開口,「國民對於女皇有一種宗教的崇拜,怎麼會突然發動暴亂?」
「是因為精靈神殿大祭司對世襲制不滿,她一直認為自己比我姐姐更有資格登上王位。她利用了娜麗蘭美國民對於『精靈』的崇拜,聲稱我姐姐只是一個普通的精靈使,而她卻可以通過『精靈之翼』與妖精王交流。她用精靈之翼召喚來大量稀奇古怪的妖魔,並將這種法力稱為『交流的印證』,說她自己才是『背負了神的旨意的人』,『娜麗蘭美真正的繼承人』。娜麗蘭美的人相信了她,姐姐的支持率開始下降。姐姐本來想借用登基來穩定民心,卻沒想到起了反作用,大家都以為她是想靠自己的身份來霸佔王位。大祭司一發動武裝暴動,立刻得到了很大一部分人的支持。」
「那個祭司真的可以使用精靈之翼嗎?」
「她說謊!」泠淪麗突然提高聲音,「我知道,那根本不是跟『妖精王』的部下,而是惡魔的爪牙!我曾經在無意間撞到了她在精靈神殿里跟一個自稱為『那那』的女人交談,那個女人交給她一個奇怪的黑盒子,之後過了不久她就可以召喚來那一些奇怪的妖魔了。我想一定是那個女人跟她做了什麼交易……我把這件事情告訴那些大臣和貴族,可大家都不信。只有蒼伯隊長和第一分隊的戰士們相信我的話。其他人都以為我是在捏造謊言,維護姐姐。」
「然後呢?」
「我們逃出娜麗蘭美之後,一直都在思考如何能恢複姐姐的王位。這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娜麗蘭美的公民已經對大祭司的話深信不疑,現在只有想辦法擊敗她和那些奇怪的妖魔,才能證明她並不是妖精王的代言人。但,老實說,憑我跟姐姐的力量,無法做到這一點。因此我們想到藉助外力。我們找到了一個……一個人,他說他明白大祭司所操作的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他也知道該如何打敗它們。只要我們能把他想要的東西拿來,他就可以暗中協助我們。」
一個人……?
阿明的視線不易察覺的跳了跳,又迅速恢複正常。
肯定是「他們」,以這種方法「幫助」別人的只有「他們」……天之淚之後是精靈之翼,他們似乎永遠比我快一步。
「啊!我明白了!」佩佩恍然大悟,「他想要的東西就是龍之牙?」
「不,他說四大神器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而且越多越好。我本來說可以在事成之後將精靈之翼給他,但他說不行,他只相信拿到手裡的東西。」泠淪麗朝佩佩笑了笑,「不過,我本來打算在事情完成之後,不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把龍之牙奪回來,重新還給亞里斯德拉。」
「那龍之牙現在到底在哪兒?在『那個人』的手上?還是在你手上?」
「都不是。」泠淪麗歉意地垂下目光,「龍之牙被搶走了。剛才那個皮膚泛青的男子在我們航行的時候突然跟海魔獸一起出現。他的拳法非常奇怪,我從沒看到過那種功夫。我和蒼伯秋隊長完全擋不住他,如果不是正好遇到你們,恐怕我們早就被他跟海魔獸殺死了。」
「這麼說,龍之牙現在在那個男人手裡了?」
克里斯轉身朝靠在自己身後牆壁上的阿明看過去。他想說的話還沒出口,就被阿明從鼻孔發出的哼聲截斷了:「如果你想問我他們是從哪兒來的,那你問錯人了。我並不知道。」
「你若還想找到四大神器,就最好合作一點。」克里斯低聲說,「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在團體作戰。」
「第一,我確實不知道。第二,你難道認為……」阿明橫了他一眼,「在我不想說的時候,憑你就能逼我說出來?」
沒人比克里斯更清楚阿明的實力和經歷。他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總有一天我要跟你算賬。」
船艙里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個這場輕聲的談話。佩佩手肘撐在桌子上,正在跟泠淪麗對話:「蒼伯秋到天神殿協助護衛,難道也是為了獲取四大神器嗎?」
「那次……不是。我們想要重返娜麗蘭美的經費。畢竟我們逃出來的時候沒有攜帶任何錢財。」泠淪麗歉疚地苦笑一下,「身為一個騎士團隊長,竟然被迫做這種事情,這全都是因為我的無能。」
「別這麼說,公主殿下。」蒼伯秋趕緊開口,「為您效力是我的職責所在。」
泠淪麗苦笑著搖搖頭。「現在我們已失去龍之牙,也就不能指望『那個人』幫助我們了。逃出娜麗蘭美之後我們跟姐姐完全失去聯絡。娜麗蘭美與世隔絕,就算他們已經抓住我姐姐,消息也不會傳出來。如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