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發力時的吼叫聲,武器魔法相撞的聲音,負傷時的慘叫,彙集成一片。你來我往的魔法光波和快速移動的人影中,時不時有殷紅的鮮血四面飛濺。落在雪白的牆壁、地板上,觸目驚心。
阿明在這一片雜亂中輕輕嘆息,抬起頭來,向前看去——蘇色匿家的領頭人,正在朝他慢慢走來。他那冰冷的目光中有一絲捉摸不定的笑意,若隱若現。彷彿在嘲笑什麼,又好似信心十足。
他走到阿明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終於站住了。看著阿明的眼睛,他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明,別擋著我去找天之淚。讓開。」他慢慢地說。語調沒有特別嚴厲,但卻充滿了壓迫感和冰冷的寒意。
「休想。」阿明冷笑著,用同樣語調說,「天之淚是我的。」
「你怎麼老是要跟我鬧彆扭?」領頭人眼中的笑意更濃了,絲毫沒有生氣的跡象,「今天我不是為了處決叛徒而來的。雖然很想跟你聊聊天,但卻沒有時間。說最後一遍,讓開吧。我也不想跟你打。」
「不。」
說出這個字的一瞬間,阿明和他同時出手,朝對方放出了一道碧綠的,燃燒著的光弧。趁著兩道魔法在空中相撞炸裂的時候,他們的人也已經撲了出去,手裡的兵刃毫不留情地攻向對方的要害。
「阿明,你怎麼總是愛搞突然襲擊?」他揮動手裡那把狹長的劍。它跟阿明的長刀一樣,刀刃淺藍,透明,散發著幽幽冥光,「你這身打扮真讓我覺得不習慣。為什麼不穿白色的袍子呢?為什麼不帶上面具?你甚至不告訴你的同伴你真正的名字,你不想讓你的同伴知道你究竟是誰嗎?」
「你見過他們了?」阿明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不可能。如果你見過他們,他們就不可能還活著。」
「不,我的確是見過他們了,而且也想殺了他們。只是發生了一些意外,讓我沒有成功。不過,最讓我感到意外的還是你。你竟然會跟那種蠢貨結伴。」他揮劍切向阿明的左肩,「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們為什麼會出現在佛朗索瓦?」
「沒錯。我是很想不通。」阿明右手架開刀刃,左手帶著一道綠色魔法光切向對方的胸口,「蘇色匿家平常就對佛朗索瓦皇家魔法院頗有幾分忌憚,再加上又失去了黜容戒指,我認為你們就算覬覦四大神器,也絕對不會正面向佛朗索瓦挑戰,所以才放心大膽的來這裡的。現在看來,蘇色匿家一定是找到了什麼強大的幫手。或者是,佛朗索瓦里讓你們害怕的因素消失了?」
「……佛朗索瓦失去了令我們恐懼的守護神。」他後退,躲開阿明的左手,隨即用同樣的招式切向阿明的左手肘,阿明試圖抓住他的手腕,但卻落空了,「明,別糾纏了。你難道非要逼我在你那張可愛又漂亮的臉蛋上弄出一道疤嗎?那樣我會心疼呢。」
「去你的!」阿明大吼起來,長刀砍掃劈刺,四招一氣呵成,快如閃電,「別跟我說這種肉麻兮兮的話!」
「我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說這種話的啊,你難道不懂?」他沒想到阿明會突然加速,一時措手不及,被阿明的攻擊逼得左支右絀,帶著戲謔意味的語氣也變得緊張和不連貫,幾乎象是在高聲尖叫,「住手!你再鬧我就生氣了!」
當他用力掃開最後一擊時,他突然發現阿明眼中清楚地浮出了一絲喜悅,如同獵人看到獵物即將落入陷阱——他的手臂用力過度,長劍和手臂形成一條直線,胸前空門大露。對於阿明的出手速度和兵刃長度來說,他就算立刻回劍相護,也已經來不及了。
「明!」
阿明沒有片刻遲疑,舉刀向他胸口猛刺過去。
刺耳的裂帛聲。
白色人影從半空中落下,緊緊抱著自己左胸口下方的一側。那裡的衣襟已經破開,一絲鮮血迅速濡紅了布料的破口。
「阿明,你想激怒我嗎?」他的聲音里已經沒有戲謔的意思。
「是你先激怒我。」
「……很好。」他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中閃爍著冷冰冰的光,「你分享了蘇色匿家族千年榮耀,卻又將之玷污。你深得我,蘇色匿家三長老之一的喜愛,卻又將我激怒。你身負蘇色匿家族的希望,卻又將之拋棄。」
他伸出手,按住自己的面具。一聲鋼鐵脆響之後,他突然揚手將面具扔上了天花板。
面具下,是一張清秀卻充滿殺意的臉。銀色的短髮,細長的眼睛,如女人一般嬌嫩的肌膚——他跟阿明的長相完全不同,但兩人身上卻有一種氣質,驚人的相似。
大廳里,蘇色匿家的兩個結界法師在那黑色的面具落地時突然離開了自己戰鬥的地方,撲向大廳中央。他們手中的鐵索變成了銀色,帶著耀眼的銀光如蛇一般舞動起來,連接成巨大的圓環,將兩個人圍在中間。
圓環完成的同時,那銀光也驟然暴漲,形成一個半球體,將圓環中的一切完全遮蔽。圈內的人無法逃出,圈外的人也休想插手。
包圍圈中,阿明不知不覺間收起了所有的表情,甚至收起了怒氣,用無比冷靜的眼神直視著對面的男人。
他知道這種場面代表著什麼——行動目的改變了。從現在開始,這將是一場嚴肅的,為處決家族叛徒而進行的決鬥。
他的手慢慢伸進口袋裡,又慢慢抽了出來。在他的拇指上,出現了一個碧綠色的戒指。戒指上細密繁瑣的花紋發出淡淡光輝,有節奏地一亮一暗。
對方也在凝視他。那眼神跟阿明一樣冰冷。
「黜容戒指?」他緩緩將長劍舉至與肩齊平,「你以為你能駕馭它的力量嗎?」
「我從未玷污蘇色匿家族千年榮耀,從未拋棄蘇色匿家族賦予我的希望。我願與我的族人分享月光的清冷和血的溫暖。我渴求族人張開你們的心眼,你們會發現,我才是黜容戒指的真正主人,我才是蘇色匿家的掌門。」阿明緊緊握住長刀,一道白光從中溢出,飛快地裹住了他的身體,「我現在就向你證明這一點。」
阿明的身影突然飛起,那道白光在他離地的瞬間分為兩截,上截隨他飛起,圍繞著他的身軀快速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奇異弧形,帶著耀眼的光彩墜向地面。而光的下截也在此刻沿著地面飛速襲向目標,形成上下夾擊之勢。
遠遠看去,這兩道白色的光彷彿一個張開了巨口的上古妖獸,亮出它的獠牙,急於咬碎那激怒了它的敵人。
「饕餮咬?哼,不錯么,進步了不少。」他雖然還在冷笑,但眼中卻已經流露出無法掩蓋的驚訝和不安。抬起手臂,他快速做了一個繁雜而神秘的手勢,「鳳凰舞!」
一道鮮紅如血的氣流從他兩手中猛地沖了出來,海潮一般翻湧著展開,化作一隻巨鳥,張開燃燒著的翅膀,帶著無比灼熱的氣息迎上了巨獸的獠牙。
與此同時,天神殿最深處,天之祭壇。
「果然不出所料。佛朗索瓦的魔法師們利用天神殿的天然魔法力量再加上人力輔助,在此地布下了重重結界。就算是四大輔助王等級的魔族駕到,恐怕也無法攻破這麼多,這麼強的結界。更別提外面那些中下等級的魔獸了。」人偶師在斗蓬下蠕動身體,緊緊貼著那少女的柔軟肢體,「幸好我們有愛蓮娜。寄宿在她身體里,既可以使用一定程度的魔法,又可以安然通過那些專門針對魔族而設立的結界。真不愧是光輝聖女。喂,殿下,您可不可以快點?這兒太冷了。」
「你給我閉嘴!滾下來!」愛蓮娜纖纖玉手猛地插進斗蓬里,從自己背後把那隻寄宿著人偶師的黑貓抓了下來,扔在地上,「你沒看到我正在努力適應這個丫頭的身體嗎?這麼彆扭的魔法使用方式一點都不適合我!」
「可是,寄宿在愛蓮娜的身體里,您是不可能使用魔族魔法的。只能順應她的魔法體系,引導出凝結在她身體里的光輝之力。除非您打算讓死亡女神的靈魂跟愛蓮娜的軀體同歸於盡。」
「早知道這樣,我才不會答應要做這個差事呢。」愛蓮娜重新把手放回胸口,嘴唇一撇,哼了一聲。這表情是經常能在死亡女神臉上看到的。這時候突然出現在愛蓮娜臉上,令人有些不協調的感覺,「我寧願到外面跟那些骯髒的魔獸混在一起,來吸引那群笨蛋魔法師的注意。」
「對,對。幽明魔王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現在就在城外邊忍受嚴寒。」黑貓抬起後爪抓抓臉,「啊!對了!本來以為他們會召開武鬥會來決定誰是守護天神殿的人選。為了實現勘探清楚這些人的實力,我還冒險改變寄宿對象,附著在一個人類身上,花了3000塊買門票,沒想到根本沒派上用場。這筆花費不知道可不可以報銷?」
「呀!閉上你的嘴!」愛蓮娜突然吼叫起來,合在胸前地兩手緩緩拉開。一點柔和的,昏黃的光出現在她手掌之間,「……好像可以了。」
愛蓮娜雙手維持著不自然的姿勢,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蹬上了天之祭壇的樓梯。
在樓梯頂端,那圓形的白色石台上,光精靈組成一道光柱,緊緊守護著的秘寶。當愛蓮娜走上祭壇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