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漿……苔蘚……臭氣……垃圾……又沒有陽光。
盤古罌粟提起腳,接著昏暗的光芒看看自己那已經變得一塌糊塗的鞋子。
惡!好噁心!這裡搞不好會有腐爛的屍體也說不定。
又黑……又暗……又窄……又舊……又道路複雜。
佩佩看著前方那盞幽幽的燈火,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惡!好可怕!這裡搞不好會有死人的冤魂也說不定。
三個少年弓著腰,在黑暗狹窄的通道里向前走著。這裡唯一的光就是在前頭帶路的阿明手中提著的照明燈。他們每走出一步,散發著腐臭的黑色漿糊就會隨著鞋子被拔起來,然後在踏下第二步的時候四處飛濺。在這種地方滑倒將會有多麼恐怖,佩佩簡直連想都不敢想。但偏偏腳下又滑又不平,暗淡的光線下,他們幾乎無法看清楚道路。更可怕的是,四周的牆壁上全都布滿了惡臭的苔蘚,令人望而生畏,靠近一點都受不了,更別說用手去扶牆了。
「泥漿!苔蘚!臭氣!垃圾!」
「又黑!又暗!又窄!又舊!」佩佩和盤古罌粟的忍耐力終於達到了臨界線,兩人抱緊自己的腦袋,同時發作起來,「我們為什麼非要到這種地方來啊!」
走在最前面的阿明轉過身來,將一張寫好字的紙遞到兩個人面前:「少羅嗦!你們還記得這是一次交易吧?我既然已經把解除封印的方法告訴你們了,你們也就應該遵守諾言,乖乖陪我一起行動才是!」
「阿明,你竟然還敢提這件事情……」佩佩乾笑了兩聲,「說什麼要告訴我們解除魔法封印的方法,其實那個封印根本就是有時間限制的!早知道那個封印會在時間到了之後自動消失,我才不會答應你要來這種地方呢!」
「既然你現在已經答應了,那就不要抱怨!重視承諾是亞里斯德拉戰士的信條之一吧?」
「問題不僅是這麼簡單啦!」盤古罌粟接過話來,「我真不明白,我們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匆忙地開始執行任務?你還在發低燒呢!等你的感冒發燒好了再來不是更好嗎?那樣準備還能周全一些。」
「對啊對啊!」佩佩立刻隨聲附和,「最起碼我們應該跟冒險者公會借一盞比較亮一點的燈。現在這盞怎麼看怎麼像是鬼火……」
「我有我的理由。」阿明換了一張紙,寫道,「你們諸多抱怨,其實是因為害怕吧?」阿明靠近一步,眯起眼睛看著他們。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中充滿了銳利而狡黠的神色,「你們到了這麼陰暗骯髒的地方,就不由自主地把所謂的『不明生物』理解成了幽靈殭屍之類的東西,所以感覺到害怕,想打退堂鼓了?」
好……好聰明!全猜中了!
佩佩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朝旁邊的盤古罌粟看了一眼。結果發現對方的臉色跟自己一樣,也開始朝青綠色轉變。
「看來猜中了?」阿明隨手將紙和筆收起來,轉身朝前走去。
「等等!」她才剛剛邁出腿,盤古罌粟就突然從後面衝上來,一把拉住了她黑色上衣的後腰。
阿明回過頭來,用詢問而又帶點兒不耐煩的目光看著他。
「別往前走了。」盤古罌粟仰起頭來看著她,「前面有一些東西……給人感覺不太對頭。我看我們還是暫時別過去比較好。」
「我們到這裡來,不就是為了消滅那些『不對頭』的東西嗎?」阿明輕蔑地一笑,推開他的胳膊,繼續向前走去。
「等等!阿明!你以為我是在胡說?」他又一次拉住了她,「我真的感覺到了,它們的數量很多。喂!別朝前走了!」盤古罌粟奮力想要站穩腳跟,拖住阿明。但卻沒想到阿明的力氣如此之大,不僅拖不住她,反而險些被她拖倒,「喂喂!阿明,你等一等啊!」
兇猛動物?別開玩笑了。
阿明身影一晃,脫離了盤古罌粟的糾纏,順便把油燈塞進了他手裡。
我記得文獻里並沒有提到過「那個東西」有任何守護精靈。這種下水道如果有兇猛動物,那大概也就是水妖魔,不然就是一頭大老鼠。哼!
她握緊手裡的長槍,不再理會兩個同伴,幽靈一般輕巧迅速地朝下水道深處走去。
「喂!阿明!等等我們!」佩佩拉著盤古罌粟,快步追了上去。
另一方面,下水道深處。
「果然如死亡女神殿下所預料的,蝴蝶結鎮的下水道系統是利用當年地下廟宇改造的。」
一群黑色的身影聚集在一面牆壁前,竊竊私語。
「可是,這些亂七八糟的蚯蚓字真的跟『四大神器』有關嗎?我怎麼橫讀豎讀都看不到『四大神器』四個字?」
「蠢貨!」旁邊的黑影狠狠一拳揍在說話那人的頭上,「跟四大神器有關係就必須把四大神器四個字寫出來啊?如果那麼容易就讓人看懂了,那也不叫古文字了!」
「好疼!如果我們看不懂,那怎麼跟死亡女神殿下交差?」
「我說你真是笨到姥姥家了!原樣抄一份交給女神殿下不就完了?」
「隊長!」一個深藍色的影子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有三人正在朝這邊靠近。」
「別吵!沒看到我正在抄字嗎?叫魔獸去把那三個人吃掉!靠,這個字筆畫還真多……」
阿明的身影已經在黑暗中消失了。佩佩和盤古罌粟站在十字通道口四面環顧,大聲呼喚著阿明的名字,但卻得不到任何回答。不管朝哪一條路看去,都找不到阿明曾經走過的痕迹。
「你剛才說的……不好的東西?」佩佩吞了一口唾液,「那是什麼?」
「說不清楚,感覺上象是一種未被馴化的猛獸。」盤古罌粟看著佩佩,「我記得學校的老師說過,凡是生物都會散發出各種各樣的氣息。現在前面傳過來的氣息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好像死了一半又從地獄裡爬出來複仇的東西一樣。」
「你是說……殭屍!或者是幽靈?」佩佩腦袋裡立刻湧現出了以往所看過的所有跟鬼怪有關的東西,全身一抖,「那阿明不是很危險嗎?媽呀,這下怎麼辦?找又找不著她,叫她也沒有回答。我們的喉嚨都喊啞了,阿明難道沒聽見嗎?還是……」她的聲音突然頓住了,直愣愣地看著前方,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怎麼了?」盤古罌粟問。
「我突然想到阿明為什麼不回答我們了。」佩佩僵硬地轉動脖子和腦袋,「她根本不可能回答的。她不會說話。」
盤古罌粟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對啊……那看來只好去找她了。你走一邊,我走一邊,怎麼樣?」
「好,我走右邊。」佩佩立刻轉向右邊的通道,一遍跑一邊隨手揮出一個小小的光團,充當照明燈,轉眼間就隱沒在黑暗中了。另外一邊,盤古罌粟也走入了左邊的通道。
佩佩在通道里奔跑了不久,經過了幾個轉彎之後,突然聽到了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聲音——一聲凄厲的慘叫遠遠地傳了過來。在這幽暗古舊的下水道里,這聲慘叫分外駭人。宛若地獄妖魔發出的最後嚎叫。
下水道中央地段。
阿明在經過四五個轉彎和分岔路之後,在一個方形的空間中停了下來。這裡以前可能是一個建築在走廊中的房間,另一個出口就在阿明對面,距離並不算太遠,但她卻暫時沒有走過去的意思,只是扶著長刀站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黑暗中,一些東西在蠕動著,從牆壁里突出起來,慢慢地形成一個個雞蛋大小的圓形。
「快些回去吧……」一個低沉渾厚,口齒不清的聲音不知從何處悠悠傳來,「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不是你這種人應該來的。」
我正是為了把你們從這裡趕出去而來的。
阿明在心裡回答。她知道對方是什麼東西,她也知道跟這種東西對話是用不著從喉部發音的。
「你好大的口氣啊!」那個聲音開始大笑起來,「我沒想到人類的女人還會有這麼大的勇氣。你真的是人類嗎?」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阿明提起長槍,在手中快速轉了三圈,瞄準了正前方。別故弄玄虛了,地獄來的妖魔。我沒有時間跟你鬧。如果你現在願意滾得遠遠的,我倒還可以考慮饒你一命。蠢貨!
「蠢貨……?我這輩子最恨別人罵我蠢貨!死丫頭,你激怒我了!」黑暗中的圓形物體突然之間全部分裂了。一個又一個寶石一樣的綠色眼珠出現在圓形物體的中央,「既然你這麼急著送死,我就成全你!」
該死的是你!
阿明冷笑著,瞄準眼前某一個綠色眼珠的斜下方,刺了下去。
「撲哧」的一聲響,槍刃被黑暗吞沒了。但感覺上卻好像什麼東西都沒有刺到。就在這一瞬間,兩道狹長的黑色霧氣從槍刃劃破的地方射了出來,直撲阿明的腹部和肩頭。
阿明立刻躍起,躲開了一道霧氣,順手一揮,打散了剩下的一道。
「你在幹什麼啊?」妖魔狂笑的聲音在下水道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