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諸默)
地球歷2490年12月7日,紅蛇骨基地。
我在基地里慢慢地走著。避開了一切可能會遇到人的地方,專走那些偏僻的通道。
不出所料,由於戰爭來臨,這裡早已經變成了一座空城,所有的紅蛇,不管是蛇牙還是蛇身,除了少數在醫療部門之外,其他人都已經奔赴前線。一路上我沒有遇到任何人。
離開這裡才不過兩個多月,卻好像已經離開了好幾年一般。竟然有一種懷念的感覺。我站在地下七層的走廊上,向上仰望,可以看到那燈火輝煌,卻沒有人影的星空廣場。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安靜而空闊的星空廣場。不自覺地,幾個月前這裡的熱鬧,幾個月前曾經存在在這裡的人們,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腦袋裡。閉上眼睛,我幾乎可以聽到他們的笑鬧聲。
幾個月……才短短几個月,無比堅強的紅蛇骨就變得如此千瘡百孔。戰火之中,這條蛇顯出了它的脆弱。它疲憊不堪,傷痕纍纍,但卻仍然在掙扎著,爭取著生存,和那渺茫的希望。
我離開欄杆,沿著那被燈光照亮,銀灰色的通道向前走去。
爭取渺茫的希望,我也正是為此而回到這裡的。如果你知道我在這裡,如果你聽到我的聲音,那麼就請把通往你那裡的門扉向我敞開吧。
通道很快就到了盡頭。那座通往機密會議廳,需要特別身份卡才能開啟的電梯洞開著,好像在迎接著什麼一樣。
詭諸無知道我來了,他肯定也知道我的目的,但卻還是為我打開了門。
他有絕對的自信,他認為我是不可能戰勝他的。
我想他在這個問題上或許是對的,我的確沒有戰勝他的力量。但是我還是必須回到這裡來。這世界上沒有一種東西是絕對強大的,總有能摧毀它的東西。我希望這個東西就是我。
我必須要戰勝他。只有戰勝他,阻止那個荒唐至極的神裁,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想死。
自從走出那艘莫尼羅的飛船,看到頭頂碧藍的天空時,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喜悅。我想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再也不要經歷死亡行星或莫尼羅那樣的磨難,再也不要被任何人擺布,再也不要被任何心靈上的枷鎖所禁錮,不再有任何負擔,不再有任何羈絆,自由自在的活下去。我渴望我的生命會像那片藍天一樣,通透,美麗,充滿令人感動的色彩。
當這個想法出現在腦海中時,我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那麼真實。
因此,我回到了這裡,帶著我的希望,帶著嶄新的力量,帶著求生時才會擁有的最大潛能,來到這裡,爭取我所嚮往的未來。
電梯快到盡頭了。
地球歷2490年12月7日,PM 6:00。紅蛇骨基地地下44層,機密會議廳。
當我從電梯里走出的一瞬間,一股異樣的感覺撲面而來。
這個靜謐又空闊的房間像以前一樣,那排精緻的小燈噴射著淡淡的金色光輝。拱形的天花板高高懸在頭頂,烏黑如夜空。就連鞋跟跟地面撞擊出的「喀喀」聲都跟以前一樣,那麼清脆。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扭曲了一樣,給人一種莫名的,強烈的不正常感。
前方,那紅蛇骨的圖騰散發著光芒,似乎隨時準備打開。
最後了……只要穿過這裡,就可以進入中央絕密區域。是生是死,是成是敗,一切都將得到答案。
我走入廣場中心,深深吸了一口氣,振作精神,向那紅蛇骨的圖騰走去。
突然之間,機密會議廳的深處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飛速向這邊射來。
我向後退。一蓬細小的黑色光芒從我身前掠過,「哆哆哆」地射入地板。燈光之下,我發現那是用意念力結成的針形塊。射入地板之後的兩三秒之內,這些意念塊紛紛消失了,只留下兩排小孔,整齊得象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機密會議廳深處,一個人影正在漸漸脫離黑暗,朝這邊走了過來。他一手提著一把長逾兩米,十字架一般的巨大黑色武器,另一隻手提著一把約長六十厘米,散發妖艷藍色幽光的手槍。
是我的惡靈。
我把目光從惡靈上挪動到他臉上。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國立領服,左耳垂掛著那枚他最喜歡的紫水晶耳環,黑色的短髮閃爍點點光澤,貼著蒼白的臉頰自然垂下——就跟我第一次在難破船酒吧里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仍然是那種向冰刀一樣凌厲的眼神,毀滅的氣息和強大的力量圍繞著他,蠢蠢欲動。我能很清楚地看到他周身瀰漫的鬥氣。從他身體里溢出的光幾乎達到耀眼的程度,像有生命一樣繞著他上下起伏波動。
「你仍然想要殺死我嗎?」我帶著一點不安問,「你明不明白詭諸無到底在打著什麼主意?現在殺死我,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曾經跟詭諸無交戰過,結果慘敗。」他答非所問地說,「那次的戰鬥讓我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從恐懼中掙脫出來。我知道憑我和詭諸淚的力量是不足以跟他抗衡的。所以,我需要更多,更強的力量。」他向我伸出左手,將惡靈拋給我,「我要你。」
我愣了一下,隨手接住惡靈,在手上轉了三圈,牢牢握住。「你在說什麼?」
「我還曾經想過要不要到死亡行星去找你。在銀白之塔見到你的時候,我真覺得高興。」他笑了一下,「當時我就想要把你吃掉,如果不是阿馬賴亞救了你的話。」
「為什麼不試試看合作?」我急切地說,我感覺到他的意志已經十分堅定,幾乎不是我可以扭轉的,「我們兩個加在一起,勝算會更大啊!」
「我就是想要把我們兩個的力量加起來。唯一不同的是你是指合作,而我是指把我們兩個的力量同時注入到我的身體里。」他突然笑了,「我們不能合作,那樣會讓我們變得更弱小。我們的搭配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只會彼此牽制,最後被逐個擊破。」
「詭諸無真的那麼強大嗎?如果我們在這裡戰鬥,只會彼此消耗力量和體力。結果一樣會變得更弱。」
「只要最後的勝利者是我,我就可以讓自己的體能和力量恢複最佳狀態。」
「你曾經失敗,並不代表我也會失敗。我是他的弟弟,跟他繼承著同樣的血緣。」我看著他,盡量讓目光顯得誠摯,「相信我一次不行嗎?」
「我的身體里有著跟你們擁有同樣血緣的詭諸淚的力量,你要我怎麼相信你?」他收起了笑容,「我跟你一樣,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戰。在這個問題上,我除了我自己之外不能信任任何人。而且我曾經跟詭諸無作戰,又懂得治癒,我認為我的勝算比你要大得多。反倒是你,如果你真認為我們的戰鬥只是無謂地浪費能量,又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地把你交給我呢?只要一下子,龍就可以把你的力量和你的肉體完全吞噬。你不會感覺疼的。」
「沒有奮戰到最後之前,我不想死。」
「是嗎?」他的右腿慢慢後移,擺出了備戰姿勢,「看來已經沒有選擇了。」
我感覺到極度的不愉快和憤怒。
他是對的。我們不可能合作。把力量交給他,勝算也的確比我獨自一個人奮戰來得大得多。現在我們所面臨的是一場押上了一切的賭局,我們必須以勝算最大的方式來進行這場賭博。
可是……為什麼同樣渴望生存的我們要走上如此對立的局面?
真象是個玩笑。
我垂下緊繃的手臂,釋放我所有的能量,讓全身的戰鬥機能完全蘇醒,幾秒鐘之內達到巔峰狀態。意念力在我身體內部迴旋,淡淡的灰藍色光芒在我身旁環繞,巨大的氣場跟邯鄲殘所釋放的氣場相抵觸,互相壓制著。
一瞬間,他的氣場似乎產生了爆炸,強烈的氣流幾乎把我掀倒。一道奇異的黑色光柱撕裂了他左手的袖子,衝天而起,充斥了這昏暗的機密會議廳。
穿過黑色的光芒,我看到他毫無表情的面孔。而在他背後,那道光柱顯出了它本來的形態——一條黑色的龍在空中涌動翻滾,發出異樣響亮的鳴叫,幾乎把我的耳朵震聾。
他的氣場這麼強大,正面抵抗絕對沒有好處。取勝的關鍵或許在於利用敵人的強大力量。
我一邊思考一邊捕捉著邯鄲殘所引起的氣浪,用最少的意志力把它的一部分控制住,導向我身後。同時將大量的意念力附著在惡靈上,迅速在手中形成一把灰色的劍。
「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們必須速戰速決。」邯鄲殘的聲音穿過龍的鳴叫傳來。
我毫無預兆地突然解開對身後氣流的封鎖。驟然獲得自由的強風把我像風箏一樣吹了起來,直衝向前方,邯鄲殘所在的地方。
我們之間的距離對於這種速度來說實在太短了,他還來不及躲避,我已到他面前,意念之劍的劍峰也已碰到他額前的發梢。
就在這一瞬間,我的手臂好像被電擊中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