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諸默·邯鄲殘·包包)
外走廊很平靜。筆直的通道,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走在我旁邊的包包看上去略有一點兒緊張。而邯鄲殘卻悠然自得,雙手放在口袋裡,大大咧咧地走在走廊中間。
度過一個轉彎,我們同時停住了腳步。
在我們面前,三排莫尼羅戰士整整齊齊的站立著,將我們包圍在中央。外型特殊的莫尼羅槍支牢牢對著我們。
這些人應該是身經百戰的高級士兵。雖然不知道它們能力如何,但人數如此眾多,打起來不會太容易。
包包的手慢慢滑入放著雷神的地方。邯鄲殘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抱住自己的胸。我的手仍然放在口袋裡。
莫尼羅人似乎暫時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只是靜靜佇立著,像一排排的假人。片刻之後,人群里走出一個身穿活動極其不方便的寬大黑袍,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同凡響的莫尼羅人。它對我們略略點頭,作為招呼。
「你們好。我知道你們是誰。」它用半生不熟,但勉強能聽懂的地球語說,「我知道你們可以通過翻譯器弄明白我的話,但為了表示敬意,還是用地球語言跟你們交談。你們現在請不要抵抗,安靜聽我把話講完。」
我們紋絲不動,看著它,表示願意繼續聽下去。
「你們是地球族的間諜,是吧?你們是為了調查地球人造人戰士意外死亡的事情而來的?」
我們不說話。也就等於默認。
「攝政王陛下果然睿智。」它笑起來,「來吧,我們的攝政王——戴澤陛下等待已久了。只要你們對他所提出的問題都認真答覆,我們保證不會刁難你們。明白了嗎?」
「如果我們不願意呢?」邯鄲殘問。
「沒有選擇。我們的戰士或許比不上你們,但人數卻比你們佔優。而且,你們看到這些槍支了嗎?這並不是發射子彈的槍,而是發射濃稠膠水的。你們知道濃稠膠水是什麼嗎?」
我看看包包,包包看看邯鄲殘,我們一起搖搖頭。
這人大笑起來,聲音有點像咳嗽。「那麼就請見識一下吧。」它話剛說完,莫尼羅戰士們同時扣動了扳機。
我只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帶著淡淡的香味從四面八方朝這邊噴來。
白色粘液落在我的皮膚上,膠住了我的衣服,我的胳膊和我的腦袋,把我的鞋和腳下的地板粘成一體。我還來不及確定膠的強度,濃稠膠水就已經凝固成一個半透明的結晶,把我們裹在裡面。
包包剛才在膠水噴到身上的瞬間抬起了胳膊,似乎想用手臂保護自己,但卻沒想到就被這樣固定了。
邯鄲殘卻仍是那麼自負地抱著胸,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態度。雖然他跟我們一樣,腰以下被膠水完全固住,甚至連頭髮上也留著大片大片的膠水。
我的手還放在口袋裡。試著把它拿出來,胳膊卻如磐石般動都動不了。
「被這種膠水射中,不管你是誰都休想能逃出去了。」下開槍命令的莫尼羅人說,「看來就算是地球族的紅蛇們,也一樣無法抵抗濃稠膠水。如果這個時候朝你們開槍,就算是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也能輕易地制你們於死地吧。」說著,它從旁邊莫尼羅戰士的槍套里取出一把地球族製造的手槍,瞄準我們。手指放在扳機上,似乎隨時都可能扣下去,讓子彈射穿我們的腦袋。
「紅蛇又怎麼樣呢?」它喃喃自語,卻偏偏用地球語,好像生怕我們聽不懂,「肉體的力量畢竟有限。如果真的對壘起來,我莫尼羅族不見得拿你們毫無辦法。」
我們三個臉上都木木的,完全沒表情,也不害怕。既然攝政王要見我們,它身為傳話人,自然不可能把攝政王的貴客殺死。
「現在你們願意老老實實地跟我們一起去會見攝政王了嗎?」它問。
「我可不可以問問,攝政王在什麼地方等我們?」邯鄲殘問,「我們被膠成這樣,你們打算怎麼把我們送去?」
「攝政王就在『神殿』等候你們。至於怎麼把你們送去,不必你們操心。」它有些不高興地說,「希望你們別再問奇怪的問題,也別再說令人失望的話。你們現在別無選擇,問問你們的意見,不過是表示禮數罷了。」
去「神殿」嗎……這裡莫尼羅人這麼多,基地又這麼大,站在這裡,連東南西北都搞不太清楚。如果在這裡發難,最多也只能全身而退。任務肯定是完成不了了不說,萬一逃跑的時候弄錯了方向,搞不好還會被人海戰術困住,直到意念力消耗成零……與其這樣,倒不如去見它們的攝政王。萬一情況有變,還可以拚命發動突襲。運氣好的話能抓攝政王做人質,安全離開這裡。運氣不好也可以找機會幹掉它。只要能幹掉攝政王,這一趟就不算白費了。
我一邊思考,一邊點點頭,包包也很不情願地說了聲「好吧」。
莫尼羅臉上的表情變得快樂了。「那好。來,把它們從地上鏟起來,用運貨通道送進神殿去!」
「最好不要那樣。我們又不是貨物。」邯鄲殘說。
它臉上露出一種既好氣又好笑的表情。「你們……」話還沒說完,它臉上突然被驚恐充滿了。
籠罩在我們身上,堅固如山岩的濃稠膠水開始飛速溶解。從固體結晶還原成大片大片的膠體,自我們身上一彈而起,飄在空中,煙一般的消失了。
「現在我們可以走了。」邯鄲殘淡淡地說。
莫尼羅人看著我們,目光複雜。過了幾秒鐘,它竟然忽然摘下帽子,對我們略略欠身:「不愧是被攝政王看中的人。剛才失禮了。請跟我來吧。」
神殿的外觀跟我想像中有所不同。整個大門都是用青色堅硬鋼鐵製造的,看上去似乎十分古舊。門與門前兩個石頭柱子上都雕刻著很多莫尼羅族的古代圖騰。雖然不明白圖騰的含義,但那份雄偉和神秘卻很能令人心折。
帶路的莫尼羅人走向一根柱子,輕輕按動一片花紋,對著花紋低聲說了句什麼。片刻之後,兩扇厚重的門悄然無聲地滑開了。
「接下來就不是我們能進去的地方了。」莫尼羅人指指敞開的門,「請。」
邯鄲殘,包包和我,走進了「神殿」之後,大門就在身後悄悄地關閉了。但我們並沒有就此擺脫警衛的監視,就在距離門五米左右的地方,比外邊更多的警衛端著槍瞄準著我們。
在進入這裡的一瞬間,我清楚的看到邯鄲殘的脊樑挺了一下,而那無所畏懼的笑容也產生了些微的變化。
我明白他們為什麼會產生這種表情。我也感覺到了,這種源自與靈魂的壓迫。彷彿進入了一個可怕的,不可進入的領域一般的擠壓感,令我幾乎無法呼吸。
「發生什麼事情了?」包包低聲問我。
「有些古怪的感覺,可能因為這裡是神殿吧。」我含糊地說。把手指穿過包包的指縫,試圖給她一些安慰,「待會看看就知道了。」
我們穿過層層曲折的石頭迴廊,漸漸步入神殿的中心階段。這裡的雕刻以及布置都比外面更加用心,一石一物都充滿古拙而典雅的韻味。
神殿的面積相當大。越深入神殿內部,我所感覺到的壓迫以及窒息就越嚴重。這種感覺很熟悉,很令人恐懼。
邯鄲殘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十多分鐘之後,我們終於到達了神殿的中心——那是一個祭壇般的圓形空間,深入地下大約兩層樓那麼高。地板用特別的結晶拼湊而成,相當華美。在祭壇中央,一個高高的,直徑大約十五米左右的銀色柱子昂然而立。
我凝望著這個柱子,幾乎要失聲驚叫。
雖然看不到柱子的頂端,但我能確定,那就是銀白之塔!
莫尼羅怎麼會擁有這東西!
包包無聲地抽了一口氣,低聲說:「銀白之塔!怎麼會在這裡?」
「請下去。」站在我們身後的警衛十分有禮貌地說,「攝政王陛下在等你們。」
這時候我才發現,銀白之塔下,有一個黑色的人影坐在一把椅子上,在對我們招手。
邯鄲殘走向走道邊緣一架圓形的黑色樓梯,我跟在他後面,包包走在最後。階梯隨著我們的前進而一階一階的出現,又在我們身後一階一階的消失。那些警衛的槍口一直追隨著我們,緩緩移動。
我們抵達地面之後,距離攝政王仍然有二十幾米的樣子,但他的臉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那是個男性的莫尼羅,跟其他的莫尼羅人一樣,相當俊美,但年齡已經很老了,臉上的皺紋讓它的臉看上去像一隻風乾了的麵包。
這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在新聞節目,尤其是軍事和政治新聞上常常能看到。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見到這張臉,我還是感覺有點緊張和不適應。
它坐在那裡,並沒有特別故作姿態,但給人的感覺卻是高高在上的。
「各位,我在此恭候多時了。」它用古怪的莫尼羅語言說。注視著我們,目光沉穩,絲毫不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