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諸默)
地球歷2490年8月17日,AM 1:00。拓其斯塔星球,北方,寒冬。
目標奧斯默斯·坎普。純正地球西方血統。地球族高級工程師。任務目的是刺殺他本人,並在適當時間引爆炸彈,將其住宅摧毀。另外需要注意務必避免留下表明自己身份的證據。
「我們會協助你將房子的另外一邊安裝上炸彈,但在安裝完成之後我們就會撤退,引爆時間由你來掌控。盡量別留下任何活口。還有,除非萬不得已,一定不要使用異能,免得警方調查時依據線索懷疑紅蛇骨。來,你的眼鏡。引爆的指令已經設置好了,到時候只要說出預定口令就行了。」
「一個工程師竟然要這麼大費周張?」我從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蛇尾手中接過紅色的眼鏡,戴上,「你們不是最擅長消滅線索的嗎?」
「你想累死我們?盡量手腳乾淨些。」他嘴角下彎,做出一副滑稽的表情,搖搖頭,「你可別問我為什麼要幹掉他,我不知道。」
我推開窗戶,走到窗台上。
黑暗的天空中不斷飄落小小的白色雪花。不遠的前方,那座建立在高等別墅區邊緣的豪華藍色房屋看上去那麼安靜。
我遠遠地俯視著那裡。左邊鏡片顯示出那棟房子的三維圖像,其中有一個紅色的圓環,代表著我的預定入侵地點。
目標是個體型非常標準,顯然注重鍛煉的男子,年紀在五六十歲左右。方臉膛,身高一米八以上。鼻子眼睛嘴巴的輪廓都很硬,看上去性格倔強。另外這棟房子中還有大量的私人保鏢,電眼和完善的自動防護系統。對於一般人來說,這裡不啻於一個銅牆鐵壁的城堡。
盡量使用常規性的,而不要使用特別的子彈,以免給善後工作增加難度。殺死目標之後從電腦里將「目標文件」盜出,任務即完成。抓緊時間逃跑,算好時機引爆炸彈。
我深深吸氣。資料以及行動步驟都記憶無誤,準備就緒了。
我向後退,沿著屋檐奔跑。在踏上屋檐邊緣的瞬間縱身躍起,同時開動能力將腳下的空氣集中,藉助風力滑落向那棟安寧的藍色房屋最頂層一小塊可以落腳的窗檯。
這裡是中層盥洗室,由於正在整修,因此把防護網取消了。否則我想要找一個落腳的地方還真不是那麼容易。
我扶著窗框在窗檯邊緣蹲下,摘下手套,用指尖上凝聚的一點灰光碰觸了玻璃合金。
那灰濛濛的結晶體從被我指尖接觸的地方開始,產生一圈圈波紋,慢慢蕩漾開來。中心的空洞越來越大,終於達到可以讓我通過的大小。
我雙手在窗台上撐一下,無聲無息地落入房屋內部。身後的窗戶散發淡淡的灰光,閃爍了一下,瞬間恢複原樣。
雖然還沒完成,但已經可以看出這裡的裝修有多麼奢華,金碧輝煌,宛若古代宮廷的盥洗室。
這人雖然是個工程師,但還真是富有。這樣一個盥洗室,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我走向門口,走入門外黑暗而靜謐的走廊。
「左邊檢測到生命熱能反應,距離此地尚有兩百米,逐漸靠近中。」
是巡邏的警衛吧。那麼我走右邊好了。
我跳起來,在吸音材料上輕輕借力,掠過走廊的拐彎,衝上通往樓上的階梯。
地球歷2490年8月17日,AM 1:10,二號開發星球,南方,酷暑。
「真是炎熱。就算穿上能調節溫度的夜行衣也還是讓人受不了。真想知道如果是白天,氣溫會高到什麼地步。」
「請別一直抱怨……不過的確是太熱了。」邯鄲殘說。
包包放下夜視鏡,用肉眼在一次確定即將入侵的目標建築物。「我們的『目標人物』正在自家裡舉行宴會,我們從屋頂進入,先去卧室竊取『目標文件』,而後找機會暗殺目標人物。盡量不要牽扯太多的人。在離開房子後引爆事先安放好的炸彈。剩下的交給蛇尾去做就行了。」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邯鄲殘從柱子後面轉出來。那一身紅蛇骨特製的緊身夜行衣之外套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跟炎炎夏季很不協調。
包包用帽子攏住一頭銀髮,緩緩走向屋檐邊緣。夜行衣緊緊包裹著她窈窕的身體,平添幾分嫵媚。捆綁在大腿上的槍套中隱藏著她的愛槍「雷神」。
她站在屋檐的最高處,和邯鄲殘同時起跳。兩人像兩頭大鳥一般,滑過夜空,滑向那燈火輝煌的四層別墅。
地球歷2490年8月17日,AM 1:10。拓其斯塔星球。
三樓。主卧室一點都不難找,裝修華麗的大門充分指明了主人就寢的地方。
我靠近那扇門,試了試。果然是鎖著的。
這樣還真是麻煩……對於這種門如果用普通人的撬鎖方法,很可能會把主人吵醒。雖然我想盡量不用紅蛇才有的技巧,但現在看來不行了。
我伸出手,按在門上。隔著手套,我明確的感覺到那扇門正在變得越來越柔軟,越來越稀薄。我的手一瞬間失去支撐,穿過了門板,像穿過一片水幕一樣輕易。
我繼續向前靠去,那冰涼感覺從我全身掠過。先是胳膊,肩膀,臉孔,上身,最後是雙腿。當我整個人都從外面到了裡面時,那扇變得像水幕一樣光可鑒人的門顫抖著恢複了原樣。
內卧室的光線比外面更昏暗。夜晚的月亮光完全無法照射進來。我只能憑藉眼鏡的夜視功能來看到傢具在房間里的擺放位置,卻無法仔細看清楚它們的質地。
寬大的卧室隔成內外兩部分,床放在內部,垂著床幔,但可以聽到平和的呼吸聲。
我走過去,在床前站住,抽出「惡靈」,略略停了一下,霍然拉開床幔。
床內,兩個人相擁躺著,聽到床幔被拉開的聲音,其中一人恍惚著抬起頭向我看來。
我來不及辨識目標,朝這個人扣動了扳機。槍口發出微弱而柔和的一聲悶響,我看到這個人的身體產生一陣痙攣,血從被貫穿的太陽穴中流出,瞬間染紅了枕頭。
我不假思索地瞄準另一個人,再次扣動扳機。
一聲響亮而短促的槍聲突然響起。我肩頭的衣服和皮膚同時裂開,鮮血沿著手臂向下流淌。
看來我選錯了第一個目標。那男人幾乎是和我同時開了槍。作為這種年紀的工程師,他的反應已經十分迅速和敏捷了。剛才那聲槍響一定會把巡邏的警衛全部吸引過來。
時間不多了。
血液隨著子彈橫飛。他的身體在子彈的射擊中無助地扭動,像一具舞蹈的木偶。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喀啦」的一聲巨響,主卧室的門被砸破。幾個黑衣警衛沖了進來,看清楚狀況之後立刻齊齊舉槍向我射擊。
我將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放出一片光壁,將子彈紛紛彈向四面八方。
地球歷2490年8月17日,AM 1:20。二號開發星球。
別墅主卧室外客廳的門被迅速關上。外面的宴會依然吵吵鬧鬧,沒有人發現樓上主卧室中所發生的事情。
被內部電話叫上來的女主人身穿紫紅色長袍,默默看著面前這個橄欖色皮膚的少女,和那把被藍色電流籠罩的銀色手槍。她絲毫沒有緊張的樣子,只是臉上流露出哀傷和悲憫的神色。
「你不害怕嗎?」持槍的包包將槍口湊近了她一些,「或者是你以為我不敢殺死你?」
「不。你剛才已經殺死了我的家人,我又怎麼會以為你不敢殺死我呢?」女主人微微搖頭,有些憔悴的面孔蒙上一層悲哀的笑容,「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的。自從我答應參與『那項工程』之後,我就知道你們會來的。所以我並不恐懼。但我沒想到你們得到的命令竟然是殺光所有跟我有關係的親人。」
「你……為什麼用那種表情看我?」包包眯起眼睛,眉頭緊緊蹙著。面對這個手無寸鐵的女科學家,她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一樣的不舒服,「你在輕視我嗎?」
女主人微微搖頭。這雙湛藍的眼睛彷彿蘊藏了什麼,深邃不見底。
包包的不安更加深了。她感到自己站在這個女人面前,好像一個站在國家大禮堂里的小人物,莫名其妙地心中充滿自卑。「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並不是在輕視你。你是個很強大的孩子,而且也很堅強。像你們這樣的人,是不應該附庸於任何權利的。你們的強大和奇特的血統會讓駕馭你們的人無法完全相信你們的忠誠。一個權力不可能無視一個既『不安定』又充滿力量的東西,而放任其繼續存在的。」
「你想勸說我背叛?你代表莫尼羅人,還是郝古拉人?」
「我是地球人。」她再次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現在的想法。你是否能認同,對我來說並不很重要。現在我已說完了,請動手吧。」
包包握著雷神,凝望著她,頎長的手指始終沒有扣下。
「你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