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葉倉促應戰,頓時感覺眼前的丁嵐好像換了一個人,那柄戰刀雖然只是用極其簡單的招數橫劈豎砍,但每一擊都充滿了霸道的力量,柏葉若不使出全力抵擋,只怕隨時都會被連人帶槍劈為兩段。
「難道真是古代亡者的靈魂附在了丁嵐身上?」柏葉曾經看過那份波斯奴隸所口述的回憶錄,對卡柯·路西亞這個名字十分熟悉,因為那波斯奴隸的主人正是卡柯·路西亞。據回憶錄中所載,卡柯生前原本是古波斯東北部呼羅珊行省的一位貴族,他既是一位鍛藝精良的工匠,又是一位驍勇善戰的名將。公元八世紀,卡柯曾經帶領著波斯人奮勇抵抗意圖統治整個波斯的阿拉伯人,為後來的波斯貴族們叛離阿拉伯人的阿巴斯王朝,建立塔希爾王朝打下了堅實基礎。如果不是因為在中國發生了意外,埋骨遙遠的異國他鄉,回到波斯後的卡柯也應該會成為割據一方的王者,而那曇花一現的塔希爾王朝也不會如此的短命。志在振興古波斯榮光的奧斯丁不遠千里前來取回卡柯的愛刀,其精神層面上的意義恐怕更大於寶刀的鋒銳吧……
眼見丁嵐蘇醒後竟變得更加勇猛,宇文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丁嵐剛才受傷昏迷,正是自我意識比較虛弱的時候,潛伏在邪兵上的亡魂便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一旦長時間沒有外來意志干擾,這亡靈的意識便會慢慢掌握丁嵐軀體的主導權。
雖然宇文暫時將卡柯·路西亞的仇恨引到了柏葉身上,增加了一位強大的幫手,可他心中卻高興不起來,如果一直讓卡柯佔據丁嵐的軀體,丁嵐的意識還回得來嗎?但眼下這般局面,也只求能速戰速決,解決了柏葉之後再來理會丁嵐了。
柏葉右臂有傷,十字槍原本的靈動有力都只能發揮出七成,遇上久經沙場的卡柯·路西亞,頓時陷入了苦戰,忽然半路上又殺出宇文和玄罡,柏葉不禁處處受制,被迫從看台上退到了球場中。一旁觀戰的唐考暗暗捏緊了拳頭,只希望可恨的柏葉不出十招就被丁嵐斬於刀下,可他瞥了一眼身邊的方欣,卻見她臉上神情複雜,竟看不出她究竟擔心的是誰,唐考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雖然柏葉落於下風,但進退有序,防守得法,一時間也還能勉強支撐。可性情暴躁的卡柯在當年的戰場上都是橫衝直撞三兩招就決出勝負,何時打過這樣的拉鋸戰?他終於按捺不住狂性大發,振臂高呼之際,平地上頓時捲起一陣沙塵暴!剎那間,風沙飛揚遮天蔽日,竟擋住了兩架巨大的高桿照明燈,所有人的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由於看不清對手,激戰中的柏葉與宇文也被迫分離開來。
這一手宇文曾在對戰隋凌時見識過,可與此刻這股擁有實形的狂沙相比,隋凌不過是小孩玩沙堡打翻了泥桶。
「哧……」隨著空中傳來的一聲沉重鼻息,正瘋狂扑打眾人臉龐的細沙突然停止了竄動,竟然在半空中懸浮靜止下來,淡黃色的沙粒充斥了整個球場的空間。宇文伸手去撥動眼前的沙粒,雖然可以將其撥開,但細沙們彷彿都脫離了地心引力,並不往地上掉落。緊接著,清越的馬嘶聲在柏葉與宇文的耳邊響起,二人心中明白,這是卡柯在召喚他的沙漠戰馬。
「哼哼……波斯鐵騎么?」柏葉發出一陣陰沉的冷笑,猛然間單手高舉十字槍,一股藍色波光從槍刃尖端激射天空,並向四周擴散開來。湛藍色光柱籠罩下,柏葉身邊懸浮的沙粒突然全都落在了地面上,逐漸積聚成形,慢慢幻化成一匹高大的沙馬。
宇文不禁大吃一驚,柏葉所做的一切和隋凌所為如出一轍,他竟是要和卡柯在馬上決一勝負!可為何他也能用相同的方法召喚沙馬呢?
沙馬成形後,柏葉翻身上馬,猛地一拽韁繩,那灰土色的駿馬負痛嘶鳴,向後退入細沙構成的屏障之中,轉眼間就已看不見柏葉的身影。
宇文看了看左右,視線所及之處只有黃沙一片,也不知柏葉與丁嵐都退到了什麼位置,他不禁一咬牙,怒道:「難道是欺負我沒馬,不帶我玩不成?」宇文旋即對著空中吹了一聲口哨,被驟起沙塵隔開的玄罡聽到哨聲,立刻聞聲而至靠在了宇文腳邊。
「老夥計,願不願意再玩玩我們小時候常玩的把戲啊?」宇文用半帶商量的口氣對玄罡說道,並拍了拍它的肩頭。玄罡抬頭瞥了宇文一眼,眼神漸漸變得蒼茫,忽然全身繃緊,將一口鋼牙咬得咔咔響。宇文一見,立刻向後退開兩步,等待玄罡施法。
轉瞬之間,一匹幽藍色巨狼虛影浮現在玄罡上空,這狼形虛影昂首挺胸地舒展了一下身軀,又陡然下落,與玄罡融合在一起。隨著虛影歸位,玄罡繃緊的身體一下放鬆了,那渾身骨骼竟格格作響,飽滿的肌肉也緩緩膨脹開來,不一會兒,玄罡的身軀就比先前大了兩倍,變成一條兩米多高的黑色巨狼!
「過了十歲,我就沒騎過狼了……」宇文撓撓了腦袋,「你可得悠著點。」由於不能像柏葉和卡柯那樣幻化出馬鞍,跨上玄罡脊背的宇文只能緊緊地揪住玄罡頸上的長毛,並放低重心,幾乎是伏在了玄罡背上。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懸浮在半空的黃沙觸手可及,讓人彷彿處身於某個墳墓的深處,情不自禁地想要大口呼吸。唐考與方欣看不清球場內的情況,難免忐忑不安,兩人卻沒注意到,剛才沙暴驟起時,他們都不自覺地牽住了彼此的手,十指緊緊地扣在了一起。
忽然,卡柯身下的駿馬打了個響鼻,所有沙礫都在瞬間失去了支撐的力量,「嘩」地一下盡數灑落在草地上,鋪滿草皮的球場眨眼間變成了黃沙漫野的乾燥沙漠。
「都有了坐騎么?」卡柯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便自顧自地駕馬後退,一直走到球場中心才又轉過身來。柏葉和宇文都明白,這是為了拉開距離便於衝鋒,他們也照著卡柯的模樣各自退後了三四十米,佔據了兩個角球點。
三個高大威猛的騎士互成犄角之勢,相互對視片刻之後,馬蹄聲遽然響起!三人幾乎同時催動了胯下的坐騎。柏葉與卡柯兩人面對面地發起了衝擊,宇文則將虛靈槍平挺著挾於腋下,騎著飛奔的玄罡,往二人即將交匯的中點衝去。
兩匹沙馬的速度越來越快,卡柯暗暗握緊了手中的邪兵,只等兩馬交錯的那一剎那,便要將對手斬於馬下。宇文卻估計柏葉未必會被卡柯一舉擊落,便將玄罡驅使到它的速度極限,打算在柏葉與卡柯交錯而過之後,再從側面追上柏葉,給予他致命的一擊。
就在三者之間的距離已不足十米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眨眼之間,宇文只覺眼前景象突然起了變化,就好像自己與柏葉的位置瞬間對調了一般,現在竟是卡柯迎面朝宇文猛衝了過來!
變故陡生,已容不得宇文去驚愕與思考,他立刻將手中虛靈槍化為虛無狀態,生怕傷到丁嵐的身軀,玄罡也猶如條件反射般側腰傾身,想往一旁閃躲,可卡柯卻沒有宇文這樣的顧忌,他只是惱怒眼前的對手為何突然變換成另一個不相干的傢伙,手中的長刀依然平平地向宇文划去。
極快的速度造成了難以控制的傷害,玄罡不能眼睜睜看著宇文被邪兵所傷,它猛地一弓身子,將宇文從身上掀了下去,然後抬起巨爪凌空拍去,竟將卡柯身下沙幻駿馬的頭顱擊了個粉碎!卡柯眼見張牙舞爪的巨狼瞬間擊斃坐騎,手中的塞施爾長刀立刻方向一轉,深深地插進了玄罡體內。邪兵力量非同小可,玄罡頓時發出一聲慘叫,但它與卡柯前沖的速度都實在太快,巨大的動能使它身不由己地一頭撞向卡柯胸前。被卡柯亡魂操縱的丁嵐早就是傷痕纍纍,在剛才對柏葉的追擊中又嚴重透支了這個年輕人的體力,眼下再被銅筋鐵骨的玄罡重重一撞,無論卡柯精神力量如何強大,這個普通人的脆弱身軀也已經扛不住了,整個人頓時蜷成一團,從馬上倒摔落地。
那匹被玄罡擊殺的沙馬雖然連腦袋都沒有了,但慣性的作用還是讓這無頭馬身繼續往前疾沖,被玄罡拋至半空的宇文躲閃不及,只能硬承了這股衝擊。人馬相撞,宇文頓時痛呼一聲,落地後還在沙地上接連翻滾了好幾圈,而直到此時,無頭沙馬才現出原形,散成了一灘黃沙。
眼看玄罡和丁嵐都已無法站立,受傷稍輕的宇文剛要忍痛起身,柏葉又如鬼魅般從側面駕馬殺出,用十字槍的尾柄狠狠地抽打在宇文的腰腹處。宇文腰間頓時一陣劇痛,他就像一根折斷的小樹般彎下了腰,「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細小的血珠撒在沙地上,還來不及向下滲透,那片鋪在地上的厚厚一層黃沙卻慢慢地變得透明了,看來丁嵐的軀體已不足於支撐邪兵的力量,使得卡柯的強大靈力也正漸漸地退去。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宇文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極不甘心地看著柏葉,不知柏葉究竟是玩了什麼把戲,竟然兵不血刃就讓宇文,玄罡和丁嵐三敗俱傷!
柏葉跳下沙馬,順手從地上抓起一把還沒有完全消失的沙子,平靜地說道:「其實很簡單,卡柯幻化出來的沙漠,為我製造海市蜃樓提供了條件,我用地火暗中加熱了這些地上的沙子,下熱上冷,使得接近地面的空氣密度和半空中的空氣密度出現了巨大差異,光線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