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刺耳的鳴叫打破了校園的寧靜,外文樓發生人命案件的傳言迅速傳遍了學校。
「快去看啊,聽說外文樓有個女老師死了!」圖書館裡一群好事的學生全涌了出來,一時間人聲鼎沸,連在博物館裡埋頭苦幹的唐考與丁嵐也被驚動了。
外面雖然吵鬧,一貫冷靜的唐考卻只是趴在窗邊張望了一下,又鑽進了儲藏室,在他的心目中,宇文老師留下的任務才是最重要的,好奇心極重的丁嵐卻按捺不住,趁唐考不注意便悄悄溜出去打聽。
隨著越來越擁擠的人流,丁嵐一路走到了外文樓,可還差二十餘米的距離,他就再也無法前進了——外文樓前的道路已經被圍觀的人群堵了個水泄不通。仗著自己一米八的身高,丁嵐的視線得以越過了一片涌動的頭頂,可他也只能遠遠地看見好幾輛警車頂上發出的燈光有節奏地旋轉著,在外文樓的玻璃大門上投射出一片紅藍色的光斑。
「死的是什麼人啊?」離丁嵐不遠的一個女生似乎也是剛剛才趕到,正激動地向同伴詢問情況。
「聽說是外語系的一個女老師呢!而且好像就是最漂亮的那個!」
「啊?最漂亮的那個女老師嗎?我知道她啊,好像是姓溫吧?」
「不會是情殺吧?好可憐啊……」
丁嵐心中咯噔一下,額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
「肯定不會的,一定是這幾個女生亂嚼舌頭……」丁嵐頭腦里一片混亂。不知所措的他想擠到前面去看個清楚,可前方密集的人群已經容不下他了。
忽然,前端的人群出現了一片騷動。
「出來了!出來了!殺人犯被押出來了!」有人高聲喊叫著。
大門被推開了,先出來的是幾個便衣打扮的人,手裡都拿著手槍,緊接著,兩個身著警服的彪形大漢緊緊地押持著一個人從外文樓里走了出來。那殺人嫌犯被警察用一件舊夾克罩住了頭,腕上也被戴上了手銬,很快就被推進了一輛警車。丁嵐雖然看不見那人的臉,可看那高瘦的身材,淺藍色的襯衫,熟悉的身影,分明就是剛剛才在博物館分手的宇文樹學!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不可能的!」丁嵐用拳頭堵住了嘴,心中默默地叫喊著,眼睜睜地看著警車分開人群,往遠處駛去……
「姓名?」
「宇文樹學。」
「年齡?」
「31。」
這是第四次審問了,雖然對方每次都會換一個審問人,但每次問的都是相同而重複的問題。宇文開始有些煩躁起來。
經過一番無聊的例行審問之後,坐在宇文對面的警察點燃了一支香煙。宇文眼神直愣愣地盯著那位身材發福的警察,忽然覺得這人點煙的姿勢好像在哪裡見過。
「宇文樹學……好久不見了啊……」胖警察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
宇文一下想起來了,面前這位警察就是當初調查易南行被害一案,跟著自己去學校的小樹林取證的那位。只是事情過去了好幾個月,宇文的記憶有些模糊了。
「你好……」宇文勉強地笑了一下。
「大家都見過面,就不用客套了吧?」胖警察狠狠地吸了一口煙,香煙的長度一下縮短了四分之一,「我們說得直接一點吧……人是你殺的嗎?」
「不是!」宇文堅決地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已經很明確地回答你們無數次了!我只是剛好在那個時候趕到現場而已!」
「四天前的夜晚,本案的受害人家中發生了異常爆炸,經過兩天的事故調查,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使用雷管的痕迹,並排除了液化氣泄露的可能,你對這件事怎麼看?」胖警察眯著眼睛,雙手交叉著抱在了一起。
宇文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與此事無關。」
「但是據當時在場的宿舍住戶證明,曾有多人目睹你在爆炸發生後出現在現場,並與僥倖避過爆炸的受害人有過語言交流。這你也要否認嗎?」
「我不否認……但這也不能證明我與爆炸有關啊!」宇文的聲音略微提高了音量。
胖警察嘆了口氣,又問道:「你與受害人之間是什麼關係?」
宇文微微遲疑了一下,答道:「同事關係。」
「真的不是戀人關係?」胖警察歪了歪腦袋。
「不是,我們只是普通的同事。」說完這句話,宇文心中忽然莫名地難受了一下。
「據與受害人共用辦公室的幾位同事證明,你在前天上午曾經去過受害人的辦公室,撬開她的辦公桌,並拿走了受害人的銀行卡。你對此如何解釋?」
「我只是受溫雅所託,幫忙購買生活用品而已。難道這也有罪嗎?」宇文正努力地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宇文啊宇文……我真的很奇怪,今年的S大真是處於一個多事之秋,各種事情都發生了不少,可為什麼S大里發生的案子,十有八九都與你有關呢?」胖警察緊緊地皺著眉頭,注視宇文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外星人。
宇文避開了對方的目光,只顧盯著桌上一個正緩緩爬行的蒼蠅。
「從易南行一案開始,到出現一個瘋狂殺人的學生會幹部隋凌——當然,那一次你是以一個挺身而出保護學生的英勇教師形象出現的,我是不是應該找你要個簽名呢?」胖警察嘿嘿地笑了一下,「後來又發生了留學生奧斯丁失蹤一案,據我調查,他是你班上的旁聽生。到現在,你的同事溫雅又被害了……」
審訊室里,發生了長時間的沉默。
「你以為警察們都是無所事事的傻瓜嗎?我……一直都在關注著你!」胖警察抬起胡蘿蔔一般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宇文。「在內部聯網檔案里,我查到了你兩年前被西安警方拘留的記錄,檔案顯示,你曾經與一棟大廈里發生的碎屍案有關,雖然後來證明了你的清白,你被釋放了,可沒過多久,你曾經供職的那棟大廈就……」胖警察抬起握緊的右拳,突然伸開了五指,同時嘴裡也有些誇張地發出了「嘭」的一聲。
宇文依然面無表情,並不為之所動。
胖警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腰,又從審訊桌後面繞了過來,站在了宇文的身前,突然,他猛地彎下了腰,一張肥嘟嘟的臉幾乎要貼在了宇文的鼻子上,沉聲說道:「你真的不是一個普通人呢!」
宇文淡淡一笑,毫不畏懼地直視著胖警察,說道:「謝謝你的誇獎。」
胖警察退後一步靠在了桌子邊,也呵呵地笑了起來。
看著胖警察逆光的黑影,宇文忽然心念一轉,開口說道:「我建議你去查一個人,他也是我的學生,一個日本留學生,名叫柏葉伸宏。」
「柏葉伸宏?」胖警察一怔,在嘴裡重複了一遍。
「對,我認為他與你關心的留學生奧斯丁失蹤以及溫雅宿舍爆炸兩案都有關聯。」宇文肯定地說道,「奧斯丁失蹤以前,曾與柏葉伸宏交往甚密。至於那起爆炸……很可能是因為柏葉與我的私人恩怨而產生的報復行為。」
「私人恩怨?他為什麼要報復你啊?」
「因為他的學科成績不好,我曾經在課堂上當眾羞辱過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又不能照實說明真相,宇文也只好編造謊言了。
「哈哈……你這麼做,是因為他是日本人吧?」胖警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轉身在紙上寫下了這個日本人的名字。宇文不禁苦笑了一下,如果是在從前,宇文斷然不敢隨便指證柏葉,涉外案件操作起來也比較麻煩,就算指證了警察也未必願意相信,可他現在的殺人嫌犯身份反倒讓警察們不能忽視他的每一句話了。宇文現在只希望警察們能主動去調查一下柏葉,哪怕什麼情況也發現不了,在這樣的非常時期,盡量牽制一下柏葉也是好的。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吧。」
「你們這麼快就趕到了現場,是什麼人報的警?」
「對不起,我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胖警察回頭看了宇文一眼。
「那……我換一個問題。」
「嗯?」
「在你們證明我有罪之前,刑事拘留的最長期限是多久?」
「唔……刑事拘留你三天之後,我就會向人民檢查院申請逮捕你,這個申請過程呢……最長可以延長到四天,如果人民檢查院覺得我們逮捕你的證據不足的話,就會駁回申請,這個過程呢,最長可以延長到七天。如果我們拿不出足夠的證據,那麼恭喜你,十四天以後,你就自由了!」說到這裡,胖警察頓了一頓,突然,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不過我相信,在這兩個星期里,我一定會找出你作案使用的兇器!」
「最後一個問題!」宇文忽然有些緊張地想站起身來,但沉重的腳鐐限制了他的行動,「我還能見溫雅最後一面嗎?」
胖警察眼神古怪地看著宇文,嘴裡緩緩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是嗎?」宇文神情一下有些委頓。
「據調查,死者已經沒有直系親屬在世,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