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共鳴

最先發現柏葉倒下的人並不是宇文,而是就站在展廳門前的方欣。大概只猶豫了三秒鐘,方欣就拋開了害怕,邁步奔上前去,想將柏葉從地上扶起來。

「不要碰他!」宇文突然發出一聲高喊,與此同時,他已甩開手中單拐,踮著受傷的右腳,歪歪斜斜地朝柏葉跑去。

方欣還沒從宇文的喊叫聲中反應過來,卻已經動手將面朝下撲倒的柏葉翻轉過來並扶為坐姿。可當她低頭定睛一看,又發出一聲尖叫,猛地放開了手,任由柏葉仰面倒了下去。

柏葉那張白凈的臉彷彿變成一片透明的玻璃,竟可清晰地看見皮下毛細血管盡數擴張開來,細紅的血絲有如一棵千年老樹的枝葉藤蔓般密布柏葉的臉龐,再加上柏葉雙手都捂住了胸口,面容扭曲,雙眼翻白,看上去真有說不出的猙獰與可怖。

就在柏葉的後腦勺即將著地的瞬間,方欣身旁忽然探出一隻大手,一把拽住了柏葉胸前衣襟。方欣只來得及用眼角餘光看見人影一晃,柏葉的身軀便被人極快地拖出了展廳。

拖走柏葉的人正是無為子,看來他仍是放心不下,一直偷偷跟在了學生們的身後。儘管鬚髮盡白,無為子單手提走柏葉卻似乎毫不費力,而當柏葉一離開展廳,那些剛才還全都在嗡嗡作響的金屬器物又瞬間安靜了下來,棚頂的照明燈光也不再閃爍了。

見展廳恢複正常,無為子便老實不客氣地將柏葉往過廊立柱旁一扔,柏葉的腦袋重重地撞在立柱上,額角頓時顯現出一塊淤青,可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毫不動彈,不過那臉上縱橫交錯的血絲也漸漸淡去了。

跛著腿的宇文追了出來,學生們也隨之跟出了展廳,只是全都站得遠遠的,不敢走近,睜大眼睛有些驚恐地望著老人與柏葉。宇文靠近之後,猛地跪倒在柏葉身邊,抬手去試柏葉的鼻息,又將手按在柏葉胸前。只一瞬間,宇文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焦灼,他的手下,竟然已經感受不到心跳了。

顧不得許多,宇文趕緊將柏葉放平並扳開他的嘴,正要對柏葉實施人工呼吸,他卻被無為子伸手攔住。「為什麼要救他?這小子暴病而卒,你我都省心了!」無為子低聲斥道。

「他並沒有直接傷害過什麼人,還罪不至死,我怎麼能……」

「婦人之仁!你若……」無為子出言打斷了宇文,可他自己的話還沒說完,眼前突然一暗,一片不知從何而來的陰影覆蓋在柏葉的身上。

宇文和無為子都是一驚,同時抬起頭來望向空中,可就在他們這麼一抬頭的剎那,一個瘦削的黑影陡然從柏葉身旁粗大的混凝土立柱後繞出,頗有力量地一拳擊中柏葉胸前的心臟部位!

柏葉喉中發出一聲嘶啞的喘息,竟呼地一下坐了起來!而那黑影也就此消失在空氣之中。宇文抬頭察覺頭上空無一物,便知自己被引開了注意力,當他立刻低頭時,卻只來得及看見那黑影消失前的一瞬露出的一張清秀女孩面孔,這分明就是當初在夜間潛入溫雅房間窺探自己的式神!只是這式神動作敏捷,身法奇快,又利用身材高大的無為子擋住了學生的視線,遠處觀望的學生們居然沒有一人看見她的現身。

「哼,原來是式神護主,居然還聲東擊西搞什麼障眼法,這小子潛意識裡就覺得我們想害他!」無為子留下一聲冷哼,轉身大步走出了宇文的視線。

宇文不禁苦笑了一下,無為子剛才確實想對柏葉置之不顧,柏葉心有防範,倒也沒什麼錯。

臉色發青的柏葉開始大聲地咳嗽,坐在地上的他肩膀不住地聳動,看起來很像一個突發急病的病人。式神的那一拳,相當於醫學上的胸外施壓,讓他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又重新收縮擴張起來。宇文見他呼吸順暢,已無大礙,便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手,對學生們喊道:「沒事了沒事了,柏葉心臟不太好,大家繼續參觀,六點正我們在大門集合。」

學生們又觀望了片刻,只覺得事情發生得有些蹊蹺,可又說不出什麼,最後還是三三兩兩地散開了。唐考與丁嵐默不作聲地走到宇文跟前,遞過宇文剛才丟開的單拐,兩人投向柏葉的目光依然帶著深深敵意。

宇文將單拐撐在腋下站穩,對柏葉低聲問道:「剛才是因為你體內邪兵與展廳里的那些古代鐵器產生共鳴,震擊了你的心臟,對吧?」

「咳……好像……咳咳……是這樣……」柏葉的眼神獃滯,目光發散,正抬起來抹去嘴邊涎水的那隻手也有些不自覺地發抖。心臟驟停,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看來老人家說得沒錯,這裡確實不歡迎你來參觀。」宇文的笑容中透出一絲冷咧,「你事事佔盡先機,也沒想到邪兵會與古代鐵器共鳴吧?這毛病倒是挺致命的。」

咳嗽慢慢止住了,柏葉的臉上逐漸恢複了一些血色,他轉臉看著宇文,神情間不但沒有半點把柄落入他人手中的沮喪,反倒有三分因為興奮而抑止不住的激動。「宇文老師……咳……事情可不是你想像的這麼簡單!」說完,柏葉便緩步向出口走去。

宇文微微一怔,目送柏葉的背影消失,直覺告訴他,柏葉的神態中並沒有故弄玄虛的成分,他的眉頭又慢慢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原來邪兵會和古代鐵器產生共鳴,那我們拿著一件古董出去,在學校里四處轉一轉,不就能找到第四把邪兵了?而且對付小日本也很有效。」丁嵐心直口快,立刻將心中想法說了出來。

「說得輕巧,這裡的東西是能隨便拿出去的嗎?」唐考已經習慣了給丁嵐潑冷水。校博物館的防盜保安系統是好幾年前更新的,雖然有些陳舊,但仍然很有效,與展櫃內側玻璃近距離平行安裝的多個紅外探測器和展廳四個角落的高音警報器相連,任何破壞展櫃的手段都會引動警報。

宇文一聲不吭,對兩個年輕人的話不置可否,轉身再次走進了金屬器物展廳,依次將所有的藏品都看了一遍,目光最後還是落在了那一大批古兵器上。

「老師,你的意思是……與邪兵產生共鳴的東西,是這些兵器?」一直跟在宇文身後的唐考忍不住問道。

「柏葉的身體一退出展廳,共鳴就消失了,感覺引發邪兵與鐵器間的共鳴,存在一種必須的絕對距離,而且這距離不算短,如果硬說是那些酒樽方鼎引起的異響,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能與刀劍產生共鳴的,應該還是刀劍!」

「可這裡這麼多兵器,究竟僅是其中一件引發的共鳴呢?還是全都有份?如果是單件兵器的話……難道第四柄邪兵就藏在這裡?」丁嵐把腦袋頂在光潔透明的玻璃展柜上,望著櫃中陳列的近百件兵器,頗有些無奈地問道。

「不對呀!邪兵出土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而這裡的陳列展品已經鎖在櫃中很久了,怎會有邪兵放在櫃中,除非……」宇文說話間心中陡然一凜,想起了看守博物館的無為子,難道是他將第四柄邪兵放進了展櫃中?可再轉念細想,又覺得不對,老人應該沒有理由做出這樣的事情,而之前交換邪兵時,賽施爾長刀與十字槍曾經非常接近,也沒見兩件兵刃間有什麼古怪的共鳴,引發怪響的,未必就是邪兵。只是柏葉猝然間倒地,無為子的舉動也有些緊張過頭,莫非這博物館中還另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剛才柏葉好像並不擔心我們會用古代兵器對付他,恐怕就已經證明了能夠引發怪響的僅是非常少的一部分展品,我們即使知道存在某件鐵器可以剋制他,也無法做到一一驗證!」唐考的分析頗有道理,宇文也不由微微點了點頭。

學生們大多已經退出展廳,只剩下宇文和兩個年輕人仍滯留在展櫃前低聲對話,溫雅秀眉微蹙,遠遠地望著宇文,無論她如何努力地去接近這個英俊而神秘的男人,她與他之間的距離似乎還是越來越遠了。

天色已近黃昏,館內廣播中響起一個柔和的女聲,「博物館今日參觀時間已結束,請大家有秩序地離開……」宇文看了看丁嵐腕上的手錶,離六點還差十五分鐘,無為子提前下了逐客令,難道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他趕緊與溫雅聯手,張羅著將仍沉浸在古物中意猶未盡的大學生們全部趕到正廳中,在迅速清點人數之後,宇文把學生們盡數掃地出門,就連溫雅老師,也被他一併推了出去。

「你腳上有傷,不回醫院休息啊?」溫雅有點著急了,也不顧學生們都還在身邊,隔著慢慢垂下的鐵柵欄對宇文叫了起來。

「溫老師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要請教博物館的管理人員。」宇文說話的同時,注意到自己身後不遠的地方,無為子已從一扇隱蔽的側門走進了館中。

「哎!你連晚飯也不吃了啊?」溫雅不復往日的矜持,仍攀著鐵欄對著宇文高喊,可宇文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唉……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作孽唷……」丁嵐站在溫雅身後怪聲怪氣地說話,唐考也幫腔搭調地發出格格怪笑。

溫雅猛地一回頭,狠狠地瞪了兩個搗蛋鬼一眼,氣哼哼地轉身走了,高跟鞋用力地砸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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