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館藏

「The Key……」宇文細細咀嚼著這個與自己有莫大關係的英文單詞,在唐考的攙扶下慢慢向工地的圍牆走去,可走到牆邊,宇文看了看那一人多高的圍牆,拖著傷腿的他不禁皺了皺眉頭。

「你們兩個,忘了是怎麼進來的嗎?」無為子拿眼角餘光一掃兩個年輕人,他在現身之前,一直藏身在起重機高處俯瞰整個工地,唐考和丁嵐帶著摺疊梯翻牆進來,自然也沒有瞞過無為子的眼睛。

「啊!老師稍等。」丁嵐一溜煙地跑了。

「喲!我的攝像機還在地上!」唐考也一拍腦門,撇開宇文向丁嵐追去。

見丁嵐唐考不在一旁,無為子又開口問道:「宇文,你是什麼時候從別離先生那裡出來的。」他能感覺得出,宇文對別離先生的師徒感情依然存在,所以便不再使用「叛出師門」這樣的字眼。

「嗯,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昆崙山事件之後,我回到師傅家中立刻大病了一場,整日昏昏欲睡,而且一旦見到年紀尚小的莫菲睜著大眼睛問我六師哥到哪裡去了,我便會心如刀絞,頭痛欲裂!莫菲除了愛纏著我之外,平日能陪著她玩得開心的,就是我這六師弟了……病去如抽絲,這場病整整調養了半年才漸漸平復。生病的這段時間裡,我想了許多,師傅對昆崙山事件從不做出解釋,可我總覺得師傅是用一種近乎陰謀的方式讓我學會了這有如邪惡詛咒一般的禁咒,那捲藏經的下冊,一定是他故意放在我的視線之內。六師弟的死,讓我自覺罪孽深重,但此事與師傅也有直接的關係,他怎麼就忍心……看著六師弟死在我的手下……半年裡,我每天都在嘗試忘卻那兩卷經文,甚至故意讓自己受涼發燒,以為發高燒把腦袋燒糊塗了,就可以忘記那禁咒,可那金剛禁咒就如附骨之蛆一般如影隨形,無論如何也忘不掉。終於,我實在無法再忍受這種感覺,便在某天夜裡,偷偷帶著玄罡逃了出來!」

無為子背著手來回走了幾步,說道:「難得玄罡願意跟著你在外飄零流落,其實別離先生只要問問他的外孫女莫菲,就能知道你躲在何處,可你師傅沒有派人出來尋你,大概是默許你下山了。你真正逃出來的原因,是因為你不願意做別人的The Key吧?」

宇文微微一愣,在他內心深處,確實有這樣的反叛心理,不甘心在別離先生的巨大陰影之下,一舉一動都受到控制,只是師傅將他一手養大,待他恩重如山,他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無為子站定腳步,抬頭說道:「關於昆崙山那古怪結界,我也沒有什麼可供參考的信息,不過你曾經提到那結界上有帶狀鋸齒上下翻滾,以我對道家符門的研究來看,傳統的封印術都是利用陰陽交融的力量來合成,講究的是一種此消彼長的圓滑過渡,分散內外力量的衝擊,所以封印結界上顯現的都是水紋一樣的流暢線條。你看到的那種鋸齒狀結界,似乎是一種生猛的鎖扣力量,至少證明了它不是傳統的東亞封印術,再加上你無意解封時聽見的那聲『The Key』,恐怕你得將探尋的目光放得更遠一些了。」

宇文點了點頭,答道:「多謝前輩指點。只是我身處中國,接觸化外方術的機會實在不多,此事也只能留在心底,慢慢打探吧。」

「至於那血錮禁咒,似乎已經成了你的心中頑疾,其實所謂心結,皆是人心的自我束縛,你師傅別離先生一生信佛,便是被所謂的慈悲之心所困,他能夠認識到佛家那條普渡眾生的大船上,並不能給每個人都留下位置,已經是一種難得的自我突破。或許你該嘗試理解一下道家以人性為本源的修行方式,當你對自我和外物的認識再提高一個層次時,大概就能順利解開心結了。」

無為子的一番話有些晦澀,宇文並不是十分明白,可這世間事,又有誰能做到透析一切呢?

無為子頓了一頓,又說道:「如果你自己不願意再與別離先生聯繫,我也不會勉強,那柏葉再怎麼厲害,我與你一肩擔當就是。但我有言在先,你可別指望我會替你向別離這老傢伙求情,我這輩子已經輸他太多,唯一還能炫耀一下的,就是三十年前他曾求我東渡日本助他一臂之力。我可不想讓他有機會還我的人情,哈哈……」

宇文不禁哂然一笑,無為子老大一把年紀了,居然還如小孩子一般與別離先生鬥氣,可轉念一想,自己不也一樣嗎?心中與師傅間的隔閡,似乎已經很難消除了。

「宇文老師,這梯子不是很穩當,請小心一點。」說話間,丁嵐已將摺疊梯架在圍牆邊,唐考則先行一步,抱著他那台已經成了廢物的攝像機騎上牆頭,四處張望。

「哎?你們怎麼也在?」唐考突然看著圍牆外,輕輕驚呼了一聲。

宇文順著梯子慢慢爬上牆頭,往外一看,牆下正綻開一銀一藍兩把雨傘,藍傘下是面露焦慮神色的溫雅與方欣,莫菲則神態平靜地獨自撐著一把銀色雨傘。

宇文勉強從圍牆上躍下,單腳著地雖然不痛,卻差點向前撲了出去,幸好溫雅眼明手快扶住了宇文。見宇文安然落地,唐考與丁嵐也先後跳了下來,玄罡卻是不知從那裡找到圍牆不甚嚴實的地方,早已鑽出牆外,繞行到莫菲身旁等待多時了。

「那位老人家好奇怪,一眨眼就不見了!」丁嵐悄悄對宇文說道。

宇文微微點了點頭,並不覺得奇怪,無為子似乎習慣了獨來獨往,知道牆外有其他人在,自然不願意跟著宇文出來,而且只要稍事歇息,這高牆也攔不住他。

「你受傷了啊?」溫雅看著宇文的腳發出一聲驚叫。

「沒事,踩到釘子了……」宇文笑容僵硬地胡扯道。

「在工地上踩到釘子?那得趕緊打預防破傷風針啊!」溫雅一撩耳邊的長髮,拿出手機開始撥打120。

「就是就是,生鏽的釘子很危險的!」方欣也在一旁焦急地附和道,其實她現在更希望能將柏葉告訴自己的那件事向宇文老師求證,可眼下這麼多人,似乎又不是說這事的時候。

「不用叫救護車這麼誇張吧?」宇文伸手去拉溫雅,「去校醫院包紮一下就可以了!」

「那你等等,我給校醫院的朋友打個電話,讓她先準備一下。」溫雅態度堅決地甩開宇文的手。

丁嵐落地的地方,正在莫菲面前不遠,他一邊將摺疊梯收了起來,一邊故作驚詫地對莫菲說道:「喲?你還是不放心我,來接我了嗎?」

莫菲使勁給了丁嵐一個大白眼,繞開他走到了宇文的身旁。

「你又不聽話,做不該做的事情了啊!」宇文望著莫菲,搖了搖手指,意思是指莫菲又在用感應能力跟蹤他了。他臉上微笑的神情就像是在逗弄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可我擔心你啊……宇文哥哥……」莫菲的眼睛裡一下滲出了眼淚,頓時嚇得宇文手足無措起來,他想伸手去替莫菲抹去眼淚,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上黑乎乎的沾著不少泥點,又觸電一般把手縮了回來。

溫雅在一旁看著莫菲,微微嘆了一口氣。

「唉……怎麼女生全都去圍宇文老師啊?年齡大一點的男人就這麼有魅力?」丁嵐假裝不滿地長吁短嘆起來。

丁嵐的話一下提醒了方欣,她趕緊扭頭去看唐考的情況,怕唐考也跟著丁嵐多心。可唐考根本就沒去關心方欣的動向,倒是一臉懊惱地蹲在牆邊,正心痛地檢查著那台肯定修不好了的攝像機。方欣站在他面前老半天,他連頭也沒抬,氣得方欣在他的後腦勺上狠狠地敲了個暴栗……

「你是說……宇文老師是被刀扎傷的?」溫雅手裡提著一兜水果,有些驚訝地望著她的朋友——一個有些發胖的護士。

「對啊!我給他做的清創,他腳上傷口的形狀扁平,又是上寬下窄的貫通傷,怎麼可能是踩到釘子了嘛?」胖護士語氣肯定地回答,接著,她又有些曖昧地低聲問道:「哎,老實交待,他是不是為了你和別人打架了啊?」

「胡說什麼啊?」溫雅抬手輕輕打了胖護士一下。

「好了好了,不是就不是唄。」胖護士嬉笑起來,「他腳上的傷問題不大,就是今天有點發燒,他昨天晚上來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大概是為誰淋雨了吧?嘻嘻……」

「不要這麼三八行不行啊?」溫雅瞪了護士一眼。

「呵呵……不說了不說了,我要下班啦,昨天被你半夜叫到醫院來,覺都沒睡好。」胖護士擺了擺手,端著幾個輸液剩下的空瓶走遠了。

溫雅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向病房走去。

剛走進病房,溫雅便看見宇文已經穿戴整齊下了床,杵著一隻單拐站在門邊,似乎正要出門。

「你這是幹什麼?準備去哪兒?」溫雅低頭一看,宇文的右腳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只能套上一隻大拖鞋。

「下午是我們班的課外活動,參觀校博物館,我得去帶他們入館。」宇文說話中氣十足,若不是臉上還有些病態的緋紅,溫雅肯定會以為他的燒已經退了。

「你還在發燒啊!叫丁嵐唐考他們去通知一下,改天參觀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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