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葉的突然出現,不免讓唐考大吃一驚,只怕柏葉是來幫助奧斯丁清除障礙的,慌亂之間,唐考的腦海中閃現出自己第一次與柏葉見面時被摔得天旋地轉的場景,可明知自己不是柏葉的對手,他還是本能地將持於手中的長箭向柏葉咽喉用力插去!
長箭疾刺咽喉,對常人而言,定然是非常兇險的殺著,可在柏葉的眼中,只覺得唐考的動作慢得有些可笑,他右手壓住唐考握弓的那隻手臂,左手輕巧地一翻,快如閃電地抓住了刺向自己的那支細長羽箭。唐考出手受阻,箭頭只能停留在距離柏葉咽喉不過二十公分的位置,他心有不甘,立刻聚力於手掌,猛地向那支羽箭尾部拍去,只盼望光滑的箭桿能掙脫柏葉掌中的摩擦力,繼續向前突進。可那支箭就象插進了石縫之中,唐考一掌拍去,長箭未能深入半分,自己的掌心倒被箭尾戳傷了。唐考又驚又痛,臉上的肌肉頓時變得扭曲起來。
一直躲藏在小屋裡的丁嵐眼睜睜地看著唐考被擒,苦於手無寸鐵,不知該如何反抗,但看見唐考手上受傷而流下刺目的鮮血時,驚恐之餘,他居然不顧一切地提起身邊那台攝像機衝出了小屋。
那台攝像機的下方還拖著一具金屬質地的三腳架,丁嵐便緊緊抱住那攏在一起的三條鐵腿,就像掄起一柄巨大的鐵鎚,用力向柏葉的頭部砸去。
柏葉感覺到腦後有風聲呼嘯,卻連頭也沒有回,握住羽箭的左手猛地向後一揮,只聽見「砰」地一聲悶響,橫著飛來的攝像機重重地撞在了柏葉的肘關節上,厚實的玻璃鏡頭竟被撞成了碎片!
撞擊產生的劇烈震動順著腳架傳遞到丁嵐的手上,他只覺得虎口一陣發麻,抱於懷中的三腳架不禁脫手而出,連著腳架的攝像機也隨之砸在了地上,眼看是沒法再用了。見心愛的攝像機轉眼成了廢物,唐考好一陣心疼,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幾乎忘了手上仍在流血,可當他正要繼續揮拳向柏葉打去時,柏葉卻開口說出一句讓丁嵐和唐考都愕然不已的話。
「你這樣射,是射不中奧斯丁的!」柏葉攤開手掌,將奪來的羽箭舉到了唐考的面前。
奧斯丁揮刀斬斷飛箭之後,似乎頗為惱怒,宇文擔心他追究飛箭的來路而對唐考不利,剛從戰刀下逃開的他只得再次挺槍與奧斯丁纏鬥在一起,不過宇文後續的進擊也不敢過於深入,虛靈槍只是在奧斯丁身軀的外圍遊走,那槍尖雖如毒蛇吐信一般極快地點向奧斯丁的幾處要害,可奧斯丁一旦撩刀格擋,便察覺宇文所使出的都是虛招,虛靈槍總是在即將接觸賽施爾長刀時迅速收槍自保,始終與奧斯丁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宇文放棄了剛才的短兵相接,是怕兩人身體近距離接觸時,那惡魔納什又會以什麼難以防範的怪異角度出手,若稍有不慎,鋒利的長刀就會破體而出。不過宇文由攻勢轉為守勢,玄罡卻沒有因此而退縮,反倒放開了手腳,一張狼吻專盯往奧斯丁的四肢關節處襲擊。
面對玄罡的猛攻,奧斯丁似乎有些束手束腳,附體於奧斯丁身上的屍魔納什居然一直沒有現身攻擊玄罡,長刀的揮斬也欠缺了一點氣勢。宇文心中暗地奇怪,突然想起了一樁關於瑣羅亞斯德教的記載,此教中人對犬類總是抱有獨特的敬意,在不凈人舉行葬禮時,為了消除屍毒,凈化屍體,常要舉行好幾次「犬視」儀式,他們相信只有用大狗來看管屍體,才能趕走纏住死屍的惡魔納什。看來自己讓玄罡上陣,倒是誤打誤撞克制了奧斯丁體內的屍魔。
奧斯丁對付玄罡感到有些棘手,便加緊了對宇文的進攻,但他每每感覺到宇文身前出現可取的空當時,投身而入換來的卻常是玄罡的尖牙利爪,當他調轉長刀逼退靈動的玄罡時,宇文的長槍又會突如其來地奔襲奧斯丁的空門。幾番交鋒後,奧斯丁心中也暗暗有些吃驚,單論宇文的武功,本該不是自己的對手,而玄罡經歷前夜一戰,也不過是自己的手下敗將,可現在面前的一人一犬相互配合之下,卻進退自如,配合默契,攻守之間剛柔相濟,看宇文與玄罡進退之間站位不斷交替,居然隱隱含有太極八卦中虛極生實,實極生虛的意象。
黃泉引路人通曉陰陽,太極又與佛家輪迴之道頗有共性,宇文能觸類旁通領悟道家的太極八卦倒也不足為怪,那玄罡不過是一條大犬,怎也能領會如此巧妙的意象?奧斯丁心中疑惑不已,他在中國留學了好幾年,專心研習了不少中國古文化,也算是半個中國通了,可太極八卦因為難以在現實之中見到實例,在他的心目中也就一直存有三分神秘,如今居然能在宇文和玄罡的身上初見端倪,奧斯丁的內心深處也微微有些激動。驚訝之餘,他也不禁開始重新審視面前這位黃泉引路人。
見奧斯丁的神情略顯訝異,宇文心裡卻在暗叫僥倖,兩年前的斷龍台事件中,宇文曾見異人布下後天八卦陣困住一條孽龍,這陰陽兩儀化為萬千氣象的威力一直讓宇文印象深刻,至此之後,他便嘗試將自己對太極八卦陣法的領悟揉入與玄罡的協同作戰之中。玄罡本非凡物,心性通靈,又曾伴隨別離先生多年而見多識廣,略加練習便能明白太極奧妙,倒是宇文自己常為生計困擾,疏於演練,現在勉強使用,居然能牽制住奧斯丁,實在是難得的好運了,不過宇文自己也明白,對付奧斯丁這樣的實戰高手,僅憑陣法的機巧恐怕也抵擋不了多久……
果然,奧斯丁很快識破宇文身法巧妙的根源全在腳下,動靜之間,宇文與玄罡各自的站位總是暗中對應日離月坎,雷震風巽的鏡位。在被宇文虛靈長槍的一輪搶攻逼開五步之後,奧斯丁的唇邊居然露出一個信心十足的微笑,只見他左手探入風衣內兜,以極快的手法抽出一柄銀光閃閃的蝴蝶折刀,五指隨即巧妙地挑動那鏤空的金屬刀柄,那折刀真如一隻翻飛的蝴蝶般在奧斯丁手上晃過,頓時露出一截寒光閃閃的短鋒。
宇文微微一愣,不知奧斯丁為何放棄手中鋒利戰刀不用而拿出一柄防身的折刀,不過面對詭異的不凈人,宇文也只能小心防範他的一舉一動,雙眼緊盯奧斯丁握著折刀的左手。奧斯丁發出一聲粗重的鼻息,左眼再次放出妖異的邪芒,屍魔黑色的手臂刷地一下從奧斯丁腋下探出,怪異地扭曲著與奧斯丁的左臂糾纏在一起。剎那間,不祥的黑色覆蓋了奧斯丁的整條左臂,並且那條手臂幾乎膨脹了一倍有餘,化為一條肌肉虯結的粗壯怪臂。
就是這樣一隻怪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蝴蝶刀高舉過頭!宇文一驚之下,右手立即展開一面虛靈冰盾擋在胸前,但在眨眼間,宇文便感覺到腳上傳來一陣劇痛。
那柄蝴蝶刀已經深深地扎入了宇文的腳背,幾乎將他的右腳釘在了地上!
宇文甚至沒有看見奧斯丁何時拋出的飛刀!當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奧斯丁時,奧斯丁正低頭輕輕地舔了一下自己左手的拇指,冷笑著回望宇文,那條怪異的手臂也不知在何時恢複了正常,藉助惡魔納什的力量,奧斯丁竟達到了肉眼無法企及的速度……
宇文的臉色一下變得有些蒼白,他忍住劇痛蹲下身子,彎腰握住了蝴蝶刀的刀柄,異常冰涼的感覺從金屬質地的刀柄傳入宇文的手心,微微緩和了一點腳上的疼痛。玄罡見宇文受傷,立刻縱身護在他的身前,圓睜的雙眼噴出兩股怒火,死死地盯住了奧斯丁。
宇文一咬牙,猛地將蝴蝶刀從自己的腳背上拔了出來,一串血珠掛上宇文蒼白的臉,和雨點混合之後又緩緩拉長,變成幾條紅色的細線。
站得筆直的奧斯丁右手平平地舉起賽施爾長刀,在夜色之中猶如一尊雕塑,熟悉的持刀姿勢讓宇文想起了隋凌,只是不知自己今夜是否還能從那柄戰刀下安然退離。
雨點變得越來越密集,宇文腳邊一攤暗紅色水窪的顏色也漸漸地淡去,受傷的他已無力再靈活地踏出太極步,如何才能抵擋奧斯丁的衝鋒呢?
奧斯丁仰首看了看天空,黑雲之中隱隱有電光閃過,雷雨似乎正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隨著一聲輕微但沉悶的雷聲響起,奧斯丁彷彿一頭陡然發力的獵豹般向宇文衝來。幾乎同時,玄罡也發出一聲咆哮,狂奔向前迎向了奧斯丁,宇文站在原地未動,卻奮力將還沾染著自己鮮血的蝴蝶刀猛地擲向前方!
蝴蝶刀比玄罡先一步到達奧斯丁的眼前,就在奧斯丁揮刀擊飛蝴蝶刀的同時,玄罡在離奧斯丁還有三步的位置一躍而起,張口向奧斯丁的咽喉噬去,來不及收刀的奧斯丁竟完全沒有放慢自己的腳步,毫不猶豫地抬起左臂迎向玄罡的利齒,用血肉之軀堵住了玄罡的狼吻!
尖牙插入手臂的剎那,奧斯丁的眉毛微微地跳動了一下,他忍痛將玄罡從半空中向側面推開,腳下速度不減,竟拖著玄罡巨大的身軀繼續向前突進,刃鋒向上的戰刀斜斜地向宇文划去。
奧斯丁如此驃悍,宇文也始料不及,正要用力挺槍前刺,以攻代守,可手臂上使出的力量其實全是由雙腿蹬踏地面而來,腳上稍一用力,痛楚便不由分說地襲擊了宇文。他腳下一歪,差點失去了平衡,待到宇文勉力站穩時,已經失去了最佳的反擊時機,此時再想向後退開避過這兇險的一擊,似乎已經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