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有獸名檮杌,渾身披毛,其狀如虎,人面豬牙,尾長丈八,性凶逞惡,能斗不退!屬性為木,破石岩,懼剛金!」眼見檮杌咆哮著向白虎衝去,宇文的腦海里頓時浮現出《獸靈譜》中對檮杌的描繪。
式神白虎在柏葉的操縱下,面對兇猛的怪獸檮杌卻毫不畏懼,只見白虎低吼一聲,弓腰蓄力,抬起巨爪便向迎面而來的檮杌扇去。
虎爪如鉤,在空氣中划出一道弧形亮光,檮杌竟然不避不閃,硬承了白虎一擊,鋒利的爪子頓時在檮杌臉上拉出幾條鮮血四濺的傷痕,讓那本就猙獰的人臉變得更加可怖!可檮杌絲毫不在意是否受傷,飛濺的鮮血滑入它口中,更激得檮杌凶性大發,前沖之勢並未有半點減弱!被虎掌扇得向右偏斜的頭顱竟順勢探入白虎齶下,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上下兩排尖利獠牙,猛地向白虎咽喉咬去!
白虎雖是式神幻獸,自身卻同樣有痛楚感應,在檮杌猛噬之下,不禁仰天長嚎!
站在白虎身後的柏葉,由於白虎身軀的遮擋,只能看見檮杌臉上露出的兩隻眼睛,怪獸檮杌咬住白虎咽喉,那張人臉上的雙目卻緊盯著柏葉,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柏葉不禁渾身一凜,這檮杌豈止是一頭怪獸,分明就是一個剽悍無匹的凶魔!
柏葉不敢怠慢,雙手相交,十指頗有節奏地舞動,彷彿在用無形絲線牽引白虎的動作。白虎頓時掄起雙爪猛拍檮杌頭顱的兩側,如利刃一般的爪尖更向檮杌的眼睛挖去!檮杌負痛閉眼,咬住咽喉的巨口不由得略微鬆了一松。白虎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忍痛猛地一甩頭,硬生生掙脫檮杌的噬咬!檮杌從白虎咽喉處撕下一片帶毛的皮肉,卻不見鮮血濺出,那片皮肉反倒在瞬間變成了滿口的沙礫……
檮杌大怒,只覺得自己是遭白虎戲弄,未等白虎喘息,便又人立起來,有如一座小山般向白虎壓去!白虎本是巨石化成,咽喉處那點損傷也無大礙,見檮杌襲來,也昂然仰起虎首,前爪騰空,兩頭巨獸頓時抱擁在一起,近身血戰。
雙獸在這一抓一咬之間,雖是用野性獸類搏擊的原始手段,卻也各自顯出攻守得法的巧妙。宇文雖然也經常見到玄罡獸撲的攻擊方式,但玄罡倚靠的是身體的靈敏反應,走的是輕靈流暢,伺機而襲的路子,象檮杌與白虎這樣大開大合,充滿力量感的對決,卻又難得一見了。
幾番錯身,白虎與檮杌竟鬥了個旗鼓相當,不過從上古魔獸與式神對決的角度來看,柏葉與無為子卻是高下立判。柏葉駕馭幻獸攻擊,消耗的卻是自己的靈力,而且幻獸本身意識有限,一舉一動都要陰陽師自己分心調控,實則更象一個傀儡。無為子招來的檮杌卻是自有靈性的凶獸,無疑憑空多了一個幫手。就算無為子自持身份不去主動攻擊被檮杌間接纏住的柏葉,雙獸就這麼盤腸大戰虛耗下去,柏葉也終有靈力耗盡的一刻……
見無為子氣定神閑地站在遠處抱臂觀戰,柏葉大概也十分清楚自己不宜久戰,他微微沉吟,便果斷地騰出右手,竟從右腿外側抽出細長的賽施爾長刀,飛身加入雙獸戰圈。
柏葉只用單手操控白虎,白虎的動作立即遲鈍了許多,檮杌抓住時機,利爪接連打在白虎的天靈蓋上,白虎被迫連退了好幾步,就連額頭上的那個「王」字也被撕得一片模糊。
檮杌擊退白虎,不禁發出一陣得意狂笑,沒料到空中猝然飛來一刀,來勢之快,竟已無躲閃的餘地!
柏葉借身體下墜之勢,賽施爾長刀直向檮杌那張猙獰的人臉刺去!檮杌身形巨大,只來得及扭頭側首避過刀鋒,長刀一下插入了檮杌的左肩。檮杌痛嚎一聲,肩部肌肉立刻全力緊縮,期望能夾住刺入體內的長刀,阻礙刀鋒繼續深入。可那邪兵鋒利異常,哪裡夾得住?柏葉低吼一聲,手中力量不減,賽施爾長刀竟一直深沒至柄才停住沖勢。
宇文曾與上古魔獸交手,深知利用五行相剋便可讓魔獸遭受重創,檮杌屬性為木,柏葉手中的邪兵屬於金器,正是檮杌的剋星!柏葉親自上陣格殺,只怕檮杌要吃大虧,宇文不禁為無為子擔心起來。
「好刀!難道這就是你們所說的邪兵?」無為子向前跨上兩步,兩手屈食中二指,拇指壓上並掐在無名指第一二節間的紋路上。
「地雷訣!」無為子雙手各自成印,猛地砸在身前的地上。
柏葉一擊得手,握住刀柄的雙手就要用力向下推切,這一刀如果真是一推到底,恐怕檮杌的整條前肢都要被卸下來了。可無為子哪裡會讓柏葉輕易得逞,他掌下陡然現出的兩道電光猶如巨蟒般順著地面蜿蜒前行,剎那間便擊中了四肢著地的檮杌,檮杌身上立刻閃現出一片藍色電弧,檮杌體質奇異,並不怕雷電,可柏葉就沒這麼輕鬆了,他手中長刀插在檮杌體內,也因此變成了導電體,恰在此刻柏葉騰不出手來使用不動明王咒護體,現在雙手接觸到長刀的金屬護手,柏葉頓時覺得全身一麻,心臟就象被人用重鎚猛擊一般,呼吸一下停滯住了,手上也無法再使出更多的力氣。
一旁觀戰的宇文不由得叫了一聲好,無為子居然利用五雷大法與上古魔獸相互配合,巧妙地彌補了檮杌懼怕金質利器的弱點。
見柏葉身受電擊無力繼續攻擊,檮杌的那張人臉上浮現出一個獰笑,它身後那根又粗又長的尾巴猛地一擺,就如鋼鞭般向柏葉全力抽來。柏葉眼睜睜看著那六七米長的尾巴迅猛地朝自己呼嘯而來,只怕一下便可將自己打得骨斷筋折!他只得抬起尚未完全失去知覺的雙腿,踏在檮杌肩頭儘力一蹬,借著這股後退的力量將賽施爾長刀從檮杌體內抽拔出來,然後在空中一個漂亮的後翻,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檮杌吃了柏葉一刀,雖然受傷不輕,卻不妨礙行動,只是肩頭痛楚引得它暴怒異常,揮起巨爪就向柏葉抓去。剛剛脫離電擊,柏葉體內仍在氣血翻騰,行動尚有些困難,哪敢硬接這力大無比的一爪?迫不得已,柏葉雙手一合,本是呆立一旁的白虎突然一躍而起,跳到柏葉上空用肩背替他承受了檮杌的一擊。白虎與柏葉的氣息相通,柏葉勢微,白虎也變得軟弱無力,只聽見「砰」地一聲悶響,檮杌這一爪竟將白虎攔腰砸成了兩段!
白虎幻象一滅,只見檮杌面前頓時揚起一片飛沙碎石,煙塵四起瀰漫,遮擋了宇文和無為子的視線。當檮杌胡亂揮舞著雙爪驅散煙塵後,地上卻只剩下已從中破開的兩塊白色巨石,柏葉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傢伙逃得真快!」無為子立刻閉目運神,追蹤柏葉的去向。可還沒等他感應到柏葉的氣息,宇文右側球場邊緣的一排大樹下,突然傳來一聲女孩子的尖叫聲!
「啊?糟糕!」宇文聽見這聲尖叫,立馬變得有些驚慌起來。
柏葉再次從一棵大樹後現身,但這次他竟然還從樹後拖出一個女孩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那女孩居然是莫菲!此刻她的雙手正被柏葉牢牢地制住,而那把寒光閃閃的賽施爾長刀也架在了她那纖細的脖頸上。
「你……半夜三更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宇文顯然有些氣急敗壞。
「我……」莫菲平時再怎麼口齒伶俐,現在也自知理虧,說不出話來了。
「喲?你們認識啊?那就更好辦了。」柏葉微笑著,將長刀又向莫菲的脖子貼緊了一些。
「小傢伙,沒必要這麼做吧?你不覺得你是在給真言宗丟臉嗎?居然要拿一個女孩子來做擋箭牌!」無為子大手一攤。
「呵呵……無為子老先生,丟臉總比丟命好吧?剛才我若不是逃得快,已經被你的魔獸檮杌打死了!」柏葉冷笑著答道。
「嘁!看來你還不了解我無為子的為人吧?老道士什麼時候受人脅迫過?這女孩和我又不沾親帶故,我可沒有什麼責任要救他!」無為子左手一舉,他身後的檮杌立刻蓄勢待發,隨時會向柏葉撲去。
可宇文卻十分緊張莫菲的安危,他一把拉住無為子的左手,然後對柏葉高喊道:「放開她,什麼都好商量!」
「你搞什麼名堂?難道這麼小的女生也是你的相好?」無為子有些生氣地瞪了宇文一眼。
宇文無奈地抓了抓腦袋,低聲對無為子說道:「這女孩子叫莫菲,是我的師妹,也是別離先生的外孫女……」
「啊?」無為子一驚,高抬的左手又漸漸放了下來。
「無為子老先生,我的要求不多,只要你答應從今天起的一周之內不再為難我,我就立刻放了這個女生!」柏葉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如平時那麼沉穩,總有點呼吸不暢的感覺,畢竟他接連承受了兩次無為子的五雷大法衝擊,就算表面上看著無事,終究還是受了內傷。
無為子雙手叉腰,搖頭長嘆了一聲,他身後張牙舞爪的檮杌立刻化成了一團虛影,迅速地消散了。這麼一來,無為子便算是答應了柏葉,柏葉心中一喜,以無為子的聲望與輩分,答應過的事情必然不會反悔。
「去吧去吧……」無為子揮了揮手,「我本來也沒打算要置你於死地,只是既然要過招,自然是越認真越好,今天晚上,我也算是活動了一下這把老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