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足浴店裡出來,方欣美美地伸了個懶腰,她還真沒想到,用熱水泡泡腳,再請按摩師好好按摩一下足底,沉積一天的疲憊竟然一掃而空,中午那場無端的驚恐,此刻也感覺淡化了不少。她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何時把紀薇也請來做一次足浴,人家今天因為自己,一頭秀髮被削去大半,估計現在還躲在什麼地方抹眼淚呢。如果紀薇願意來,也算是自己對她的補償吧……
唐考在店裡付賬之後,掀開門帘追上了方欣,看方欣氣色不錯,他暗暗鬆了口氣,這第一步似乎走得還行,可接下來又該怎樣做,才好把方欣帶到自己的工作室過夜呢?
「這裡的按摩師傅手法不錯啊,你經常來么?」方欣背著手轉過身來,一邊慢慢地倒退著行走,一邊看著唐考。
「嗯……啊?沒有沒有,是丁嵐經常來,他給我介紹的……」唐考肚裡還在打他的小算盤,便有些心不在焉。
「說漏嘴了吧?還想賴在丁嵐身上啊?呵呵……」方欣嫣然一笑。
唐考正要辯解,方欣卻又轉過身去,蹦蹦跳跳地走遠了,似乎就沒打算聽唐考解釋。
不知不覺間,兩人保持一前一後的陣形,已從校園西邊的大門走進了學校。華燈初上的林蔭大道間,一對對牽著手的學生情侶不時從兩人身邊經過,順著風飄來斷斷續續的甜蜜耳語,鑽進了方欣的耳朵中,讓她的心不禁跳了一跳,只覺得情侶們那被燈光拉長的影子也顯得格外親密。
又走了一會兒,兩人步入經管學院的樓群之間,只見身邊漸漸人影稀落,方欣忍不住放慢了腳步,選擇與唐考並肩而行,可當她悄悄向唐考望去時,卻看到唐考眉頭緊鎖一臉的肅穆,眼見唐考那嚴肅的樣子實在與現在的氣氛不合,方欣不禁笑了起來。
「怎麼了?你笑什麼啊?」唐考有些莫名其妙。
「你為什麼滿臉都綳得緊緊的?一副開大會坐主席台的模樣,是不是剛才請我做足療搞到生活預算都超支了?」方欣微笑著說道。
唐考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是啊!那可是我整整一個星期的伙食費啊!看來下周只能跟著你混了,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吧。」
唐考話音未落,方欣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猝不及防間,路邊草叢中竟快如閃電般衝出一個黑影,張牙舞爪地向方欣撲去!
變故發生得太快,唐考完全來不及做出反應,當方欣發出一聲尖叫時,她已經被那黑影按倒在地上。
「難道是兇手來殺人滅口?」這念頭在唐考心頭一閃,他只覺得一陣劇烈地氣血上涌,手無寸鐵的唐考猛地一捏拳頭,飛身向那黑影沖了上去。
誰知那黑影撲倒方欣後立刻輕盈地跳開了,落地時卻是四肢著地的。
「玄罡?」方欣驚訝地叫道,與黑影甫一接觸,她便摸到滿手極濃密的長毛,立刻就察覺那黑影不是人。
那黑影果然是玄罡!唐考愕然地看著閃跳到路燈下的巨大黑犬,玄罡身形高大,撲向方欣時又是人立的姿勢,黑暗中兩人竟都沒發覺那是一隻狗。可玄罡為什麼要撲倒方欣呢?而且更讓唐考吃驚的是,玄罡背上背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這不是唐考的弓箭袋嗎?怎會被玄罡背在身上?
玄罡冷冷地看了唐考一眼,飛奔到方欣跟前,俯首弓身護住仍坐在地上的方欣,目露凶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口中狺狺有聲,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唐考順著玄罡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一片昏暗,最近的一盞路燈離自己也差不多有二十米,燈光不能涉及之處僅有一排樓房的影子,小路上既沒有人經過,也沒有任何聲音……唐考一下想起宇文老師曾經說過的話,玄罡就算保護兩個方欣也綽綽有餘,難道剛才玄罡推倒方欣是為了救她,而前方的黑暗中,正隱藏著看不見的危險嗎?
方欣莫名其妙地被玄罡撲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正要站起身來,卻被臉色蒼白的唐考猛瞪了一眼,伸手制止了。方欣一驚,又蹲下身子藏在了玄罡身後,屏住了呼吸。唐考迅速拉開玄罡背上的黑包,將自己那張長弓取出展開,他也來不及細調弓弦,立刻半跪在地上,彎弓搭箭瞄準了玄罡緊盯著的那片黑暗。
兩人一犬,猶如雕塑般靜止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前方的黑暗中卻沒有任何動靜,但玄罡絲毫沒有放鬆,它渾身的肌肉塊塊突起,長長的口吻間露出森然利齒,還不時噴出沉重的鼻息,若有任何異動,它便會在瞬間爆發。而唐考也同樣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右臂全力拉弓引箭自不用說,吸氣後的腹部也綳得如岩石般堅硬。可他手上這張反曲長弓的弓弦力量大約是30磅,雖然還不屬於專業運動員所使用的範圍,但長時間拉滿弓弦卻又引而不射,右臂的力量還是一點一滴地耗去了。
「如果他一直不現身,我們就這樣一直僵持下去嗎?」唐考的右臂漸漸酸麻,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可若要略略鬆開拉滿的弓弦,他又怕眼前會突然跳出什麼,心中不禁開始焦急起來。
方欣彎腰藏於玄罡的身後,雙手搭在它的兩條後腿上,此刻只感覺玄罡腿上的肌肉因為緊張而一直在微微顫動。她抬頭望著前方一片靜止的黑暗,難道白天見到的那個兇手,就潛藏在那裡嗎?明白玄罡撲倒自己是為了救自己時,她一下回想起兇手殺害那無辜女孩的殘忍,方欣心中只感到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巨大恐懼正從那黑暗中無邊無際地蔓延過來。
突然,玄罡發出一聲低吼,身體上方浮現出一條巨大的藍色狼影。唐考被這聲低沉的吼叫震得兩耳發麻,再加上身邊陡然出現巨狼虛影使他大吃一驚,他早已有些拿捏不穩的手不禁一松,只聽見嗖地一聲輕響,長箭便如風一般離弦而去。與此同時,玄罡上方的狼影也猛地躍出,與那支飛箭一先一後,一頭扎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恍然間,方欣和唐考都覺得陰影中有白光一閃即逝。「砰」地一聲巨響之後,藍色的巨狼虛影竟被一擊即潰,碎散開來,迅速消失在空氣之中,玄罡也彷彿受到了巨大的衝擊,猛然倒退了兩步,它身後的方欣趕緊抬手,想扶住後退的玄罡,誰知那股後退的力量頗大,玄罡倒是站穩了腳步,方欣卻又一次狼狽地被撞翻在地上,觸及玄罡的雙手也被震得隱隱生痛。
唐考一看形勢似乎對己方不利,也顧不得沒有目標給自己瞄準了,又接連向剛才發箭的方位射出兩箭,但這兩支箭也如第一箭一樣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黑暗中忽然竄出一聲冷笑,聽上去象是蒙著口鼻的人發出的,沙啞低沉,只聽得唐考與方欣渾身一涼。可笑聲一過,玄罡高昂的頭顱卻放鬆了下來,不再保持剛才劍拔弩張的攻擊姿態。
身後突然有人高叫唐考的名字。方欣一回頭,居然宇文和丁嵐也趕到了!
「好險好險!總算找到你們倆了!」丁嵐滿頭大汗,似乎剛才一直在奔跑,「我說唐考你沒事幹嘛關手機?你又不是不知道方欣的手機剛被弄壞……」
唐考完全沒將丁嵐的怪責聽入耳中,他依然半跪在地,將第四支箭又搭在了弓弦之上。
宇文搖了搖頭,走到唐考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必緊張,那人已經走了……」
「走了?」唐考眉毛一跳,輕聲重複了一遍,才緩緩地站起身。丁嵐也伸手將連摔兩跤渾身是灰的方欣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藍色的大狗又是什麼?」向來口齒伶俐的方欣此刻也有些結巴起來。
宇文蹲下身去撫弄了一下玄罡頸後的長毛,對方欣說道:「暫時沒事了,你中午看見的那位兇手,剛才就潛伏在前方,不過現在他已經走了。」
中午時分被看不見的殺人兇手追逐時那種彷徨驚慌的感覺又籠罩了自己,不禁渾身冰涼,打了一個冷顫。
丁嵐見唐考的神情還在有些獃滯,就自己動手將唐考腰間掛著的手機拿下來一看,原來是沒電了,難怪一直關機,差點出了大事。
玄罡抖了抖身上的毛,慢慢地向前方走去,其餘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大約走了二三十米,玄罡在一顆燈光無法企及的路旁小樹前停下了腳步,埋頭四處聞嗅起來。
唐考用掛在鑰匙鏈上的微型電筒在樹下照了照,一片小草已經被踩平了,可惜並沒有留下成形的腳印。丁嵐突然彎腰趴在了地上,學著玄罡的樣子四處爬了兩步,又使勁抽了抽鼻子。
「你以為你也是狗狗啊?」方欣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丁嵐繞樹一圈,還真發現了一點東西,他啪地打了個響指,向其餘的人示意他的發現。宇文他們定睛一看,原來草叢中有三支碳纖維的練習箭,被人整整齊齊地並排放在一起,箭頭正指向宇文他們走過來的方向。
「這不就是你剛才射出的三支箭嗎?」方欣吃驚地問道,那兇手竟將三箭都接住了!
唐考苦笑了一下,將三支箭從地上拾了起來,搖頭說道:「真是疾風吹緩箭,弱手馭強弓啊……我有夠丟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