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殺生

唐考平時只有肚子疼急奔廁所的時候跑步才會盡全力,今天難得地使用了自己的極限速度向那人飛奔而去。丁嵐雖然愣了一下,也隨後跟了上去,但他怕兩人一起前衝動靜太大,難免會驚動那人,只得放慢了腳步,與唐考拉開五步左右的距離。遠遠看那人的背影,只是一個中等個頭的男生,人一直倚在一株小樹旁探頭探腦,注意力似乎集中在遠處宇文的身上。轉眼間,唐考就已衝到那人的身後,見那傢伙並未察覺身後有人突然襲來,唐考不禁心中一喜,單手前伸,直指那傢伙的後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那人影撲去!

「哎呀!」發出一聲驚呼的,卻是尾隨其後的丁嵐。

眼看著唐考就可將那人壓倒在地,那人卻突然快速轉身,拽住唐考伸出的右手,就勢弓身往自己肩膀上一壓,再借肩頭支點之力向前一擲,個頭不小的唐考一下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個筋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嗷!」唐考慘叫一聲,捂著腰在地上打起了滾。丁嵐大驚失色,三兩步趕到唐考身邊,先將唐考扶坐起來,才將目光投向那陡然動手的人。

誰知那男生攤著雙手後退了兩步,竟是一臉的不知所措。

「你……」丁嵐只覺面前這個男生有些面熟,卻死活想不起曾在哪裡見過了。

「王八蛋!居然敢動手!」唐考罵罵咧咧地伸手在身後地上胡亂摸了一會,居然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就是這塊石頭在唐考落地時硌了他的腰。

「對不起……同學,我不知道……」那男生有些慌張地向前走了幾步。

「站著別動!」丁嵐對著那個男生一聲大喝,那男生一下站定了雙腳。

「你鬼鬼祟祟的在這裡看什麼東西?」唐考呲牙咧嘴地站了起來,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仍緊緊抓著那塊石頭。

「我……我是在看宇文樹學老師……你突然衝出來,我以為……真是對不起!」那男生說話間,突然立正,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啊!你是那個日本學生!」丁嵐見他這麼行禮,一下想了起來。由於丁嵐和唐考本學期基本沒上宇文的課,最近一次見到這個日本學生,還是上個學期的事情了,丁嵐居然還能回憶起來,也算不容易了。

「是呀,我是從日本來的,我叫柏葉伸宏!」說完,柏葉伸宏又鞠了一躬。

「居然是個小日本……怎麼辦?」丁嵐悄悄問唐考。

「怎麼辦?這傢伙形跡可疑,當然要抓過來嚴刑拷打!皮鞭烙鐵老虎凳,一個都不能少!」唐考被摔了重重一跤,有些氣急敗壞了。

「可是……明顯我們兩個一起上也打不過他啊……」剛才柏葉一出手,丁嵐就已經看出他身手不凡。

「我知道……所以我們千萬別輸了氣勢!」唐考一邊低聲說話,一邊用凌厲的眼神去逼視柏葉伸宏。當然,也只是他自認為很凌厲的眼神……

「哎,怎麼是你們兩個?柏葉……你怎麼也在這裡?」就在緊張對峙的氣氛逐漸變得尷尬之際,一臉驚訝的方欣突然冒了出來,快步走到三人之間,也不知她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方欣!太好了,你快向他們解釋一下,我剛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柏葉伸宏看見方欣,頓時開口向她求援。

方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習慣性地站在了唐考的面前,「你們兩個,就不能對外國同學友好一點嗎?」

「友好一點?」唐考瞪大了眼睛,「剛才這位友好的日本同學差點把我的腰都摔斷了!」

「啊?」方欣扭頭去看柏葉,後者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開口說道:「我自幼學習空手道,身體比較敏感,這位同學突然從身後向我撲過來,我也是……條件反射……」

「你沒事幹嘛去撲人家?」方欣又重新開始審問起了唐考。

「我……」唐考一時語塞,總不能說自己懷疑這個日本學生是殺人犯吧?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汽車發動的聲音,四人一起扭頭望去,正看見宇文上了那輛警車,不一會,警車就駛出了他們的視線,看來警察們已經做完了現場勘查的工作。

既然宇文老師已經離開,再繼續糾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面前這日本學生似乎方欣也認識,也不怕他跑了,倒不如先放他走,回頭再暗中細細調查吧。唐考這麼想著,握緊的拳頭漸漸地鬆開了,那塊石頭也掉在了地上。

「你居然還拿著石頭,真的準備打架啊?」方欣瞪了唐考一眼。

丁嵐也明白了唐考的心思,開始上來打圓場:「沒事沒事,老唐是認錯人了,這完全是一場誤會!」然後丁嵐又放聲對柏葉喊道:「不好意思,我們認錯人了,你走吧,下次別動手這麼快!」

「真的很抱歉!」柏葉再次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在離開之前,他不經意地看了方欣一眼。

唐考突然掙脫了丁嵐的攙扶,追上前去一把摟住了柏葉的脖子,他的舉止把丁嵐與方欣都嚇了一跳,不知道的人看見那情形,恐怕會以為唐考與柏葉是多年的好友。

不過唐考可沒打算和這位日本同學交朋友,他湊到柏葉的耳邊,有些惡狠狠地說道:「下次離宇文老師遠一點,別在他附近探頭探腦的,想學什麼東西,還是到課堂上去學吧。」說到這裡,唐考頓了一頓,又補上一句:「你也給我離方欣遠一點!」

柏葉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唐考,點了點頭。

「走吧,下次我會從正面向你走來的。」唐考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

柏葉對這頗有敵意的話似乎全然不在意,他微笑著將額前垂下的一縷頭髮抹到腦後,輕聲說道:「希望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能夠先握握手,而不是抓我的脖子。」

唐考臉一紅,停住了腳步,柏葉便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晚上九點左右,唐考與丁嵐從七醫探望張月晨歸來,不知為何,兩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途經校園門口的超市時,二人不約而同地拐了進去,各自買了一包香煙。

在收銀台前交錢時,丁嵐驚訝地發現排在他前面的高個子是宇文樹學,再看他手裡拿的物品,竟是一瓶紅星二鍋頭!

「哎!你刑滿釋放了么?怎麼?要喝兩盅慶祝一下?」丁嵐拍了一下宇文。

「喲!是你們兩個!」宇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將自己手裡的二鍋頭往身後藏,但唐考也已經看見了。

「喝酒也不叫我們一聲,來來來,與爾共消萬古愁。」唐考一時興起,轉身跑回貨架之中,不一會,就抱著一箱啤酒出來了。

「光喝酒怎麼行?」丁嵐又去拿了幾包花生和牛肉乾,與啤酒堆在了一起。

「這……」宇文開始環顧四周了,若是被其他老師看見自己準備和學生一起酗酒,難免會產生不好的影響。

「走啦走啦。」丁嵐已經手腳麻利地付了帳。

三人輪換著抱著那箱啤酒,一直走到學校中心的大操場上,就在西看台的最高一層,唐考鋪開兩張不知何處撿來的報紙,將啤酒和食物一股腦地散放開來。

「來!一人先干一瓶!」丁嵐手法嫻熟地將兩瓶啤酒的瓶口相交,用力一撬,就打開了一瓶。

「別急,這第一杯,還是先祭祭易南行……」宇文舉起手中的二鍋頭。

聽宇文這麼一說,丁嵐與唐考的神情也一下嚴肅起來。

宇文正對西方,拜了三拜,隨後將手中的二鍋頭就地灑出一大半,空氣中頓時瀰漫著濃郁的酒香。宇文一仰脖,將殘餘的酒又喝去了一半,他扯著衣袖擦了擦嘴,又把手中的酒瓶遞給了丁嵐。

丁嵐和唐考分著把酒飲盡了,突然間,三人都覺得有些無話可說,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從看台上放眼望去,學校的每一間教室都亮著燈,一片學習的祥和氣氛下,誰又會注意到有個可憐的學生在這裡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宇文老師,今天……我把那張從易南行身上得來的SD存儲卡拿到醫院去,張月晨打開一看,裡面竟然只有三張普通的照片,包括你在我們電腦上看見的那一張……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裸照……」丁嵐最先打破了沉默。

「啊?」宇文驚訝萬分。「難道……」

「沒錯……我想……易南行也許確實拍了那些照片,但他並沒有真的打算將那些照片保留下來要挾張月晨……」唐考接著說道。

「唉……」宇文靠在看台邊的鐵欄杆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知道么?丁嵐,易南行臨終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轉告你的。」

「嗯?」丁嵐訝異地看著宇文。

「他說……你能來救張月晨……他很高興……」宇文的語氣很沉重。

夜風微涼,人心惆悵,昨天的這個時候,丁嵐唐考還在與易南行生死對峙,此時此刻,易南行卻已靜靜地躺在某處,再也不會醒來了。

「算了,老易的事,就這麼過去了吧,再多想也沒用,宇文老師,恐怕你得對我們解釋一下,這次事件中我們所不知道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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