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異變

「呵……」丁嵐張大了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在他身旁,唐考目光獃滯、無精打采地趴在一張課桌上。而這張課桌,則放在外文樓大門前路邊的一棵大樹下……

不時有結伴成行的女學生走過,各式各樣的長裙與短裙從課桌前經過,暴露在陽光下的靚麗小腿們散發著青春的氣息。可惜並沒有誰對這張課桌感興趣,女生們總是望上一眼就議論著走遠了。

「招……募……新……片……女……主……角,靈……異……電……影……研究會?」宇文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站在課桌前,一字一句地念誦了一遍貼在課桌上的橫幅,然後用疑惑的目光望著兩個半死不活的傢伙。

「宇文老師……別站在課桌前面好不好?擋著我們做生意了……」丁嵐有氣無力地對著宇文揮了揮手。

「你們的生意?」宇文眉毛一挑,往兩旁看了看,「我好像是唯一的顧客吧?」

「唉……」唐考把額頭撞在桌面上,發出「邦」的一聲,「你就別打擊我們了……」

距離宇文不到50米左右的地方,此刻正熱火朝天地舉行著校園社團招新活動,新生們軍訓歸來,已經開始了正式的大學生活。各大社團協會為了補充新鮮血液,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來招攬新生。

「你們要招新,幹嘛不把攤位和他們的放在一起,好歹也熱鬧一點吧?」宇文有些不解地問唐考。

丁嵐與唐考都沒有說話,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

不過宇文很快知道了他們這麼做的原因,因為此時正有兩人從社團招新的活動場地向他們走了過來。

「不是已經警告過你們了嗎?未經過學校審批的社團及協會不得佔用學校場地做任何宣傳活動!你們已經不是第一次把這張課桌搬出來了,真要我叫人動手來趕你們走嗎?」說話的青年學生一臉嚴肅,聲音雖然不大,語氣里卻透出一股不容辯解的力量。

宇文斜著眼觀察這位正在說話的青年,只見他身材高大,緊繃的襯衫下肌肉均衡有力,留著短髮的臉上稜角分明,看來明顯是個運動好手。

丁嵐從凳子上轉身站起來,乘背對著那位青年學生時輕聲對宇文說道:「這傢伙叫隋凌,學生會執行委員會的主席,學生會的一條忠狗!」然後丁嵐又轉向前方,換上了一副笑臉,「啊呀,是隋哥啊?怎麼今天有空出來走走?」

隋凌將丁嵐伸過來準備與他勾肩搭背的手給一把推開,「別套近乎,趕緊把你們的攤收了。」那口氣簡直與驅趕無證攤販的城管如出一轍。

唐考仍然坐著沒動,冷冷地說道:「我們這個協會已經向學生會申請好幾次了,每次你們都不批准,我們也急著招收新人,你說怎麼辦吧?」

隋凌用譏諷的口吻說道:「怎麼辦?S大電影協會已經有一個了,幹嘛還要搞重複建設?現在電影協會的會長就在你們面前,把你們的協會解散了,向會長申請加入不就完了?反正你們協會總共也就你們兩個人。」說到電影協會的會長時,隋凌抬手指了指站在自己身旁的人。

站在隋凌身旁的另一個人卻是方欣,剛才她正要和隋凌商量學生會舉辦迎新晚會的事情,所以便一路同行了過來,此刻面對唐考和丁嵐,她彷彿有些尷尬,不知該幫哪一邊才好。但看見隋凌牽扯到了自己,她不得不開了腔:「哎,隋凌,唐考答應不在這裡搞宣傳就算了吧,不用勉強他們加入我這邊的電影協會。」

方欣一邊替唐考說軟話,一邊用眼神暗示丁嵐趕緊收攤。

「我為什麼要加入她們那無聊的電影協會?電影協會所謂的搞活動,就是向學生們收點會費包場看一些老掉牙的經典電影,有什麼意思啊?」誰知唐考不但不領方欣的情,反倒出言嘲諷。

「你……」方欣被唐考哽得說不出話來,一扭身走了。

「哎!方欣……」隋凌惡狠狠地瞪了唐考一眼,轉身追方欣去了。

「你要和隋凌對著干倒是沒關係,幹嘛要拿電影協會說事啊?就算大家都知道那個電影協會沒意思,你也不必挑明了說吧?現在可好,把班長也得罪了……」丁嵐搖了搖頭。

剛才話說的太重,唐考似乎也有點後悔:「我也是覺得憋得慌,就忍不住發泄了一下,搞個協會象搞地下黨一樣,誰受得了啊?學生會這些傢伙,一直就看我不順眼,故意的。」

一直坐山觀虎鬥的宇文上前來拍了拍唐考的肩膀,「算了算了,想招女主角也不急這一時,慢慢來吧。犯不著違反學校的規定。」

唐考點點頭,開始和丁嵐收拾攤位,宇文也跟著搭把手,幫忙搬了些東西。

在回去的路上,唐考仍然耿耿於懷地對宇文念叨著:「這事啊……其實都怪丁嵐,我們上學期曾先後兩次找到了兩個合適的女主角,都拍攝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素材也至少積累了十多卷磁帶,每次都是丁嵐這花花公子乘著演男一號的機會和女主角假戲真做地談起了戀愛,又始亂終棄和人家鬧分手,女生就再也不來了……大概是丁嵐的花心在女生中已經傳遍了,現在找人越來越難,真是麻煩……」

「哎,怎麼怪起我來了?」丁嵐不服氣地反駁道,「戀愛自由嘛,是她們不能把工作和感情分開來對待……」

「你以為誰都象你這樣無所謂啊?你臉皮這麼厚,人家女孩子拿什麼和你比?」唐考怒言相向,打斷了丁嵐的辯解。「我不管了,現在看來公開招募女主角已經不太現實了,給你三天時間,把張月晨給我找回來!」

原來上一位曾經演了半部電影的女生叫張月晨。

「找回來幹嘛?我們已經分手了!」丁嵐嘟噥著。

「不是叫你們繼續談情說愛,是叫她看在我們曾經共同努力過的份上,回來把戲拍完!」唐考臉一板,看來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丁嵐自知理虧,勉強答應了下來。

天氣炎熱,抬著長課桌走路多少還是有點辛苦,三人便停下來休息喘口氣,而他們停留的地方,恰是在理科綜合樓工地的入口大門前。宇文擦了一把汗,假裝無意地向唐考問道:「這個工地是在修建什麼啊?怎麼好像一直在停工?」

「哦,這裡是準備修建一棟理科綜合大樓的,停工嘛……」唐考並沒有直接說下去,而是探頭四處看了一下,在工地的圍牆下拾起一根長長的竹竿。

宇文不知道唐考拾這麼一根竹竿準備幹什麼,好奇地望著他向工地的大門前走去。

唐考走到大門下,伸手指了指頭上方四五米處的一塊工程標牌,向宇文示意。不知是什麼原因,這塊工程標牌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出牌上的字跡寫的是什麼了。

唐考將手中竹竿用力向標牌上一戳,順勢橫掃了幾下,那標牌上立即撲簌簌掉下一堆干泥碎塊。原來是有人向標牌投擲了許多稀泥,整塊標牌都被糊了起來。

碎泥掉下來後,標牌上的字跡清晰了不少,已可模糊辨認出來。「S大理科綜合樓建設工程……日元貸款項目?」這些文字在標牌上用中日兩種文字各寫了一遍,宇文輕聲讀出後,立即明白了原因。「這多半是對日本不滿的學生們乾的吧?」

「沒錯,自從上學期這裡掛上了這塊牌子,經常都有學生半夜來工地搗亂,損壞工程機械,張貼『中國人再窮也不用日本人的髒錢』這樣的大字報,甚至還有人往牌子上扔大便,把這附近搞得臭烘烘的……」唐考搖了搖頭,「大概就是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日本人很不高興,中斷了與學校的合作吧,這裡從暑假開始前幾天,就一直停工到現在了……其實能用日本人的錢發展中國的教育事業,又有什麼不好?」

可宇文並不認為這事就這麼簡單,幾個憤青搗亂,應該還不至於會影響到簽署了投資合同的工程。2006年年初,日本因為與中國在東海油氣田的開發上引起了爭端,加上中國在對日外交姿態上的有所變化,便逐步取消了對華援助,本來預期延續到2008年的日元貸款項目的審定也正式中止。象綜合理科樓這樣簽署合同較早的日元貸款項目,雖然不受06年審定的影響,卻恐怕是日方迫於政府壓力,乘著有學生搗亂,藉機單方面撤資了。

但這棟綜合樓的選址,是否有日本人的參與呢?宇文心中關注的問題,正滑向另一個未知的深淵……宇文有些無力地靠在圍牆上,放眼眺望工地四周的古舊建築,那些不同建築的樓脊檐角上所站立的神獸鴟吻,本該望向天空的視線,全都不約而同地注視著宇文腳下的這片土地……

方欣被唐考氣走之後,就一直悶聲低頭向宿舍走去,隋凌便一路跟隨方欣溫言安慰,言談間自然是不停地敘說唐考的不是,但隋凌指責唐考時的盛氣凌人又何嘗不讓方欣心中厭惡,走到岔路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隋凌收勢不住,有些狼狽地向側面一跳,才避免撞上了方欣。

「隋凌,我今天很累了,迎新晚會的事情,我們明天再商量好嗎?」方欣說話時仍然低著頭沒去看隋凌。

「哦……那你早點回宿舍休息吧。」隋凌的口氣中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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