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顏大怒,顧青直到今天,才真正理解了這個詞的含義!
就在宇文察覺事實與傳說有異時,他便對龍王復敘了一遍魏徵夢斬涇河龍的傳說,這個已流傳千載的故事頓時激起了涇河龍王的衝天怒火!剎那間,不知從何而來的厚重烏雲一下匯聚成團將白袍男子包裹了起來。就在宇文與劉天明尚且不明所以,還以為龍王想借烏雲遁逃之際,涇河龍王咆哮著現出了真身!
一條白色巨龍陡然間破雲而出,銀玉般的白鱗在大廳燈光下炫出萬千霞光,奮力揮舞的鋒利龍爪帶著罡氣撕碎半空中的殘雲後,落在匍匐在地的魔獸渾沌身上,可憐那不可一世的上古魔獸,在涇河龍王的利爪下只敢瑟瑟發抖。
龍王爪壓渾沌,昂首長嘯,怒不可遏的嘯聲直震得宴會大廳的玻璃幕牆簌簌作響,幾欲破裂,躲藏起來的顧青更是一下甩開監聽耳機,差點被耳機放大的怒嘯聲波給震傷。
張口結舌的宇文與劉天明呆立當場,不知道那個傳說為何會觸痛龍王逆鱗,引發衝天一怒。
龍王嘯聲未停,竟然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一下將龍頭探到宇文的跟前,張開利齒林立的龐然鱷口,作勢要吞宇文!
顧青透過小窗看著眼前駭然的一幕,險些叫出了聲,幸好她用力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尖叫聲才沒有從喉嚨里漏了出來。在顧青眼中,那龍王只要再突進半分,交錯的尖牙就可將宇文戳個對穿!
劉天明只覺得眼前一花,完全沒有看清龍王是如何迎面撲來的。當他側身時,龍王的巨口已經籠罩了宇文的上半身。
宇文也只來得及舉起手中的虛靈金槍橫在胸前,要想架住從上空落下的猙獰龍頭,速度卻已經跟不上了。
劉天明不禁閉上了雙眼,也許在下一刻,宇文的鮮血就會飛濺到他的臉上。
龍王在宇文頭上停頓了一秒鐘,便悍然閉合了血盆大口。
宇文一直睜著眼睛,就這麼看著龍王的尖牙插進了自己的身體,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預料,已經完全無法控制了!就這麼結束了嗎?
然而,想像中的巨痛並沒有洶湧襲來,咬住宇文的龍吻居然只是一個虛影!白色巨龍的身影一晃,又從宇文跟前抽離開來,重新浮游在渾沌的上空。宇文這才發覺,龍王的身軀並非完全的實體,仔細觀察,就會看見蜿蜒的龍身上有不少位置是半透明的。
龍王在半空中遊動一會,漸漸收斂了光芒,又重新化為人形,負手而立。
「尉遲將軍,你一世英雄,生死剎那,是否也會些許惶恐?」龍王的嗓音突然變得異常的低沉。
宇文的意志剛從死亡邊緣掙扎回來,一下還不知該如何回答龍王的問話。
可龍王並不想聽他的答案,自顧自地又說了起來:「豎子李世民,言而無信也罷,你怎可混淆視聽,污我清白?讓這後世千載之人也嘲笑老龍愚鈍……」語調中,竟蘊含一股說不出的悲愴。
宇文愣立片刻,將手中的虛靈金槍收了,步槊也順手插於地上,抱拳躬身對龍王行了一禮,說道:「涇河龍君,千年往事,我等粗鄙之人恐有誤會之處,還望龍君海涵,指點錯漏。」
龍王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低聲說道:「爾等武將,受世民小兒愚弄,也非本願,且容我說與你聽。」
宇文和劉天明同時點了一下頭,心中都有些感慨,難道這涇河龍王真是含冤千載無處昭雪?躲在暗處的顧青更是支起了耳朵,生怕漏聽了什麼關鍵。
「李世民,確是人中英傑……」龍王側首望向窗外,這個城市的燈光正漸漸熄滅,「可惜人心難料,枉我一心輔佐,終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沉默片刻,龍王開始低吟一首詩詞:「昔年懷壯氣,提戈初仗節。心隨朗日高,志與秋霜潔。」
宇文低頭想了一下,竟能接著龍王續吟道:「移鋒驚電起,轉戰長河決。營碎落星沉,陣卷橫雲裂。」
龍王扭頭看著宇文,眼神頗為複雜。
「唐王殿下這首《經破薛舉戰地》,頗為壯懷激烈,難得龍君也能記誦。」宇文聲音平和,就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破薛舉……不錯,我與李世民初識,便在那武德元年。時年,李淵父子初建大唐,西征薛舉,尚且只是秦王的李世民率領唐軍駐紮於涇川之上,與薛舉軍對峙不下……」
「那時節,唐軍與薛舉軍皆駐於涇水下游,久戰未決,兵將煩躁不安,軍中暗流涌動。危急時分,殿下突然下令連夜拔寨,尋高處落營,次日,涇水決堤,滔滔洪水猛襲薛舉營寨,唐軍絲毫未受水害,藉機倒轉衝殺,大破薛舉!伐薛舉乃唐初第一大戰,若此役不捷,大唐江山也只是空中樓閣罷了。」宇文接著龍王所說的這番話,其實是向兩個旁聽的朋友說的,「至此,軍中一直盛傳秦王有神靈相助,將士們便死心塌地為殿下征戰天下,這一切,實為龍君出力么?」
涇河龍王略點了點頭,說道:「我見那李世民少年英雄,氣宇非凡,年方十九,學識談吐就大異常人,便有心輔佐,助他一統大好河山。李世民東征西伐十餘載,我與他一直營帳密會,兄弟相稱。這大唐江山,算來也該有老龍一份功勞。」
「江山一統之後,龍君莫非是與唐王殿下爭功,才惹下殺身之禍?」劉天明暗地猜度,卻不由得問出了口。
「誰罕那人間江山?」涇河龍王的口氣大為不屑,「老龍只求在涇水中靜心修鍊,保一方水土即可。不過……老龍確曾做下一樁錯事。」說到這裡,龍王低下了頭,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自從玄武門兵變,李世民殺兄弒弟,逼父讓位後,大唐江山終於塵埃落定。長安城一片祥和,我也不必再與李世民說那論戰用兵之事,偶聚暢飲,也只論詩詞歌賦而已。此間,便認識了長孫皇后,一來二去,互生愛慕……」龍王說至此,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長孫皇后母儀天下,賢良淑德,怎會與你……」龍王的話讓宇文難以置信,忍不住開口打斷。
龍王輕蔑地看了宇文一眼,說道:「長孫皇后十三歲便許配於李世民,多年來對李世民貼身照顧,無微不至!無奈皇后先祖為北魏拓跋氏,乃胡人之後,長相有異中原人士,李世民不喜其貌,故而冷落長孫皇后。玄武門之變,李世民誅殺其弟李元吉,卻納元吉之妻楊氏為妃妾,至此獨寵楊氏,更將皇后至入冷宮!長孫皇后常在後宮獨守空房,又何曾為爾等所知?」
涇河龍王竟然曾經與長孫皇后暗地私通!宇文終於明白李世民為什麼要殺涇河龍王了。
「可恨李世民豎子凡夫,貪戀皮相,又怎知長孫皇后坤載萬物,德合無疆,心地高潔,皎若日月。若不是皇后之兄長孫無忌頗受李世民倚賴,只怕世民小兒早已廢掉皇后,另立楊氏。」
宇文熟讀史書,知道龍王所說倒也不是假話,那楊氏煙視媚行,唐王李世民為之神魂顛倒,幾次三番想廢后,可長孫皇后的賢淑世人皆知,礙著自己的名聲,再加上魏徵等賢臣阻撓,才不得不作罷。
「貞觀十年,我與長孫皇后歡愉之事無端泄露,李世民雖不喜長孫皇后,卻也容不得我,大怒之下,不論知情與否,盡斬宮人三百!我自知宮內不可再留,便轉回涇河,輕易不再現身。李世民四處尋我不著,遷怒長孫皇后,竟指使李靖為其煉製有毒丹藥,那丹藥毒性緩慢,長孫皇后苦苦捱上三月有餘,方得解脫。李世民煞費苦心,使得長安城內外,俱以為長孫皇后之死是因風寒所致。惜憐長孫皇后,卒年僅三十六歲。」龍王一邊說話,一邊捏緊了拳頭。
「既知長孫皇后有難,你又為何只顧偏安涇水,不願伸手救助,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長孫皇后被害么?」劉天明的直性子發作,忘了自己目前是在冒充李世民手下最忠心的大將,不應該會替長孫皇后說話。
宇文猛瞪了劉天明一眼,還好龍王並沒有注意這一細微之處,倒接著劉天明的問話,長嘆了一聲:「我何嘗不想伸手救助?偏偏有那愚忠魏徵,曾出家為道多年,仗著一身邪術,又輕信李世民所言,在長孫皇后寢宮四周布下先天八卦陣,明裡是為祛邪除病,實則只為防範我,我又如何能近身援手?」
顧青躲在控制室里,聽得大氣也不敢出,回想那千年前的一場風花雪月,終究未能善終,不免心中惋惜不已。
「心中傷痛難平,我索性雲遊四海,只求忘掉這段孽情,誰知那李世民氣量狹促,三年後仍對此事耿耿於懷。貞觀十三年,為逼我現身,親率五萬眾,大肆毀壞涇水上游!伐林除草,傾瀉泥沙,想我那水族子孫,何曾受過如此天災?我為保子孫性命,不得已,只能現身阻止,以水淹五萬民夫為質,脅迫李世民退去。李世民狡猾多端,深知我自傲神通,向來說一不二,竟要我與他來一場賭賽!」
「賭賽?莫非真有一場降雨之賭?」宇文驚奇地問道。
龍王緩緩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正是我最拿手之呼風喚雨!自秦漢以來,那長安便是八水繞城流,要取水天降,自是易如反掌。我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