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猜疑

宇文樹學是在離騰龍大廈最近的一家網吧里被便衣帶走的,劉天明本來認為這傢伙會藏在某個隱蔽的地方,讓小張去就近搜捕不過是例行公事,沒想到宇文樹學是騰龍大廈附近十來家小飯館和煙酒鋪的熟客,老闆們都對他印象深刻,小張很快就在某位老闆的指引下,在網吧內將其一舉擒獲。宇文樹學在被便衣從座位上提起來的前一會兒,還在大呼小叫地和一群小屁孩們聯網打反恐精英,帶隊的張建國順便還將私自允許未成年人進入網吧的網吧老闆給處理了。

劉天明自己則親自帶隊去騰龍大廈的停車場將黑狗玄罡活捉了回來,本以為這條身形巨大的狼犬會很難對付,畢竟十八樓那滿地的碎肉很可能就是它弄出來的,誰知它一看見警察手中的麻醉槍就乖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比網吧里的宇文樹學還配合一些。

剛回到局裡就看見宇文樹學蹲在牆邊,劉天明真是又驚又喜,但細細聽完張建國對捉拿宇文樹學情況的彙報後,劉天明的眉頭慢慢皺成一個「川」字。如果這傢伙真的就是殺人兇手,那他的心理素質可非比尋常,做了這麼一樁血案,還從容不迫地和美女上司約會,滿不在乎地去兇案現場附近的網吧殺時間,要讓這種粗神經的傢伙供認罪行可不太容易。

宇文樹學暫時被關押在拘留室內,出於對他的重大嫌疑,加上案情的嚴重性,劉天明給二進宮的宇文樹學特別加贈了手銬和腳鐐。黑狗玄罡則被一條小孩手臂粗細的鐵鏈鎖在警局後院的消防栓上。

考慮了一會,劉天明決定讓張建國帶上一個同事先去拘留室按照司法程序訊問一遍。雖然他並不認為這樣就能問出什麼。

兩個小時之後,小張滿面怒容地從拘留室內衝出來,將警帽往辦公桌上用力一砸,兩手把頭髮揉得一團糟。「媽的,這小子還真他媽討厭,問基本情況就老實回答,一涉及案情就裝傻,這樣的人我倒常見,關鍵是他那張臉總是笑呵呵的,還一副極度配合公安機關的德行……弄的我真他媽想給他臉上來一拳!」

劉天明笑了:「才兩個小時就能讓你忍不住想動手的犯人還真不多見啊。」

小張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兩口濃茶,「我是不想問了,劉隊你自己來吧。」

劉天明又笑了笑,起身向拘留室走去。

走進拘留室,劉天明將所有的日光燈全部打開,室內的光線一下變得有些刺眼,宇文忍不住抬起手遮擋被燈光刺疼的雙眼,手銬撞擊在一起,發出一串喀啦喀啦的聲音。劉天明坐在主訊位上,並不忙於說話,先掏出一包煙,自己叼出一支,又遞給宇文一支。宇文彎下腰直接用嘴將劉天明手上的煙銜走,笑著說了一聲謝謝。劉天明摸摸身上,火機忘帶了,又向坐在一旁的小王借過火機,給自己和宇文點上,然後,兩人就這麼面對面,一言不發地吸完一桿煙。

冷不丁地,劉天明聲音平淡地開了腔:「宇文樹學,為什麼要自己給監控錄像加上時間?」

宇文的肩膀抖動了一下,眼神銳利地盯著劉天明,說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嗯,前天晚上12點30分你在幹什麼?」劉天明的聲音依然平淡得象一杯白開水。

「記不清楚了,大概是在睡覺吧。」宇文不再象張建國審訊的時候那樣嬉皮笑臉了。

「嗯,我幫你回憶一下,根據騰龍大廈的出入監控錄像顯示,你在12點33分進入大廈,與大廈的保安李衛國打了個招呼,便乘坐電梯上樓,是嗎?」

「是的。」

「保安李衛國與你有什麼過節嗎?」

「沒有,我和他關係一直很好。」

「嗯,接下來,根據23樓機房室內監控錄像顯示,你在12點37分進入機房,隨後便上床睡覺,是嗎?」

宇文頓了一下,說道:「是的。」

「你撒謊!」劉天明的嘴裡淡淡地吐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都沒有看著宇文。

宇文沒有說話。

「技術鑒定證明,前天晚上機房內的那段監控錄像已經被你更換過,只可惜你做假的功夫還不夠,視頻上顯示時間的位置應該是你們機房內第二台光纖交換機與第三台路由器之間,你製作的那一段視頻,時間顯示的位置向上偏離,略微掩蓋了那台光纖交換機。」劉天明點燃第二支煙。

「嗯,那又說明什麼呢?」宇文居然很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造假。

「說吧,那段時間你究竟在幹什麼?」

「我在幹什麼是我的個人隱私,我沒有義務一定要告訴你!」宇文略微提升了一些音量。

「那你就無法證明兇案發生的時候你不在場!」劉天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你同樣無法證明兇案發生的時候我就一定在場!」宇文毫不示弱。

劉天明一怔,突然發現宇文所說的話無法反駁,自己確實還沒有找到宇文樹學出現在兇案現場的證據。光憑那段造假的錄像,還沒法將宇文樹學推翻。

「誰說我沒有證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就這麼自信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劉天明的聲音已經隱隱有些底氣不足。

宇文冷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將臉朝向天花板。

劉天明慢慢冷靜下來,靜靜地將手中的煙吸完,將煙頭扔進煙灰缸,帶著小王走出拘留室。

就在他走出門前的那一刻,宇文在他身後緩緩說道:「《中華人民共和國警察法》第二章第九條,對被盤問人的留置時間自帶至公安機關之時起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在特殊情況下,經縣級以上公安機關批准,可以延長至四十八小時,並應當留有盤問記錄。四十八小時後,應當立即釋放被盤問人。」

劉天明冷哼一聲,「《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六十一條,現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有毀滅、偽造證據或者串供可能的,可以先行拘留!宇文樹學,你現在被拘留了!」說完,他重重地關上了拘留室的大門。

「劉隊,你怎麼比我出來的還快啊?」小張站在拘留室外,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微笑。

劉天明苦笑了一下,「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必須儘快拿到更多的證據,不然你我就得歡送他出去了。」

小張神情肅然地說道:「那個漂亮的女主管恐怕是一個突破口,今天她和你談話的時候表情陰晴不定,似乎沒把所有的情況都坦白出來。」見劉天明點了點頭,他又接著說道:「兇殺現場今天已經被清理了,會不會還有什麼細節我們沒有注意到?」

「如果以宇文樹學作為重大嫌疑人的話,確實應該再回去重新做一次現場調查,調查重點可能應該放在他的機房裡。」

「我們還是兵分兩路吧,騰龍大廈這邊我去,美女主管那邊你去。」小張又壞壞地笑了。

劉天明醒悟過來,給小張胸口一拳,「你小子!敢戲弄你劉隊了?」

小張靈活地避開劉天明的拳頭,向門外跑去,邊跑還邊喊著:「劉隊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考慮個人的事情啦,哈哈……」劉天明周圍的一幫同事也都會心的呵呵笑起來。

門外的笑聲傳到拘留室里,已變得模模糊糊,神情有些憂鬱的宇文樹學面部肌肉抖動了一下,從桌邊站起來,慢慢走到房間內唯一的一扇通氣窗下,享受著窗外一束陽光的溫暖。

顧青回到單身宿舍,抱著枕頭在床上呆坐了一天,中途接了兩個電話,一個是陳詞打來的,幸災樂禍地向她報告宇文樹學被警察帶走的事情。另一個是劉天明打來的,約她晚上去一個叫無限海的地方吃飯,說是想再了解一些情況。她本想一口回絕,但想到落在劉天明手中的宇文,又猶猶豫豫地答應了。顧青心中隱隱約約覺得,宇文樹學是被自己害進了監獄。

下午,牆上的老式掛鐘重重地敲了六下,顧青才恍恍惚惚地從床上爬起來更衣洗漱,為晚上的見面做準備。她選了一套黑色薄針織衫搭配利落的黑色窄裙,配上一件白色的長褸,一頭披肩長發細細地挽了起來,盤成一個簡單髮髻,又畫了比平日略重的面妝,一個成熟的知性女子便出現在鏡中。顧青照著鏡子,只希望這樣的裝扮能方便自己打聽到關於宇文樹學的事情。

無限海,城中比較有名的小資酒店,身處其中的顧青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店中的環境,簡單雅緻的店面裝修倒也合自己的口味,再看看坐在自己面前的劉天明,身著藏青色的休閑西裝,筆挺的深灰色襯衫,剛刮過鬍鬚的面頰乾淨利落,眼神堅定深邃,同樣英俊得無懈可擊。顧青不禁心中一動,自己見過的白領精英男性不少,但象劉天明這樣面帶英武之氣的男人卻很少見,也許是刑警工作的關係吧,劉天明比那些白領經理人更具有男子的硬性魅力。

劉天明點了幾個無限海的招牌菜,要了一瓶紅酒,兩人的話題便從這紅酒的年份談起,一直引申到法國東部特產的香檳,天南地北地閑扯了好一通,氣氛甚是融洽,似乎都忘了自己來這裡的真實目的。直到劉天明從身後拿出一份文檔,顧青窺見封面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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