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馬斯特斯與約翰遜出現在電視節目中 第三十章 天作之合

「如果一個話題的爭議性過高——關於性愛的所有問題就是如此——那麼就別期望有人來告訴你真相。保留觀點的人只會展示他們是如何得到觀點的。」

——《自己的房間》(A Room of One』s Own),弗吉尼亞·伍爾夫

在發展道路上,馬斯特斯與約翰遜就像兩個老年雜耍演員,互相期待著對方的下一個行動。「我們發展了我之前常說的那種『歌舞劇』形式,」約翰遜回憶道,就好像她一下子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舞台。20世紀70年代,他們名聲大噪,每年都會花上幾周的時間在全國各地做巡迴演講。他們在各種學術論壇、醫學研討會、護理大會以及心理學座談會上發言,每間大學都願意付給他們高昂的酬勞。他們能讓塔夫茨大學的禮堂、聖母院教堂、雪城大學寬敞的體育館都擠滿聽眾,大學生對他們的演講都趨之若鶩。宣傳海報上稱這是一對推動了美國「性愛革命」的研究組合,但現在馬斯特斯與約翰遜有了更多一層身份——一對幸福的已婚夫妻,是性與愛的象徵。他們表現出一種和諧、幸福的婚後狀態,觀眾從他們看對方的眼神中就能體會到這一切。

在一次講座之後,有位觀眾走向約翰遜,向她承認說自己並沒有認真聽講座的內容,因為他們兩夫妻之間交換意見本身就非常有趣。

「你們的暗號是什麼?」這位陌生人問約翰遜,「我想要領會你們是如何相互給對方信號的。」

吉尼笑道:「你看到的絕對是不自覺之下發出的!」

馬斯特斯與約翰遜典範夫妻的形象是他們事業發展至關重要的因素。在公眾面前,他們無縫的交流掩蓋了私下裡常有的意見不合。但他們不會選擇另外的方式。如今,比起實驗室科研人員這個身份,他們更像是提供建議的人。經過了10年對重要醫學信息的傳播以及成功促進社會的性愛自由之後,他們感到,相比身體的慾望,美國民眾更渴望情感承諾。他們努力革除美國人對性問題的忽略,卻被莫名其妙地與充斥著像《深喉》(Deep Throat)這類色情電影、曼哈頓「柏拉圖莊園」 這些著名色情場所以及每晚席捲中心地帶隱晦的有線電視節目等流行文化扯上了關係。對於性愛之間溫暖和諧的相互關係,如今他們談論的方式正是以往他們想要避免的。「穿著白大褂、謹慎而毫無表情的他們不見了。」1975年時,《新聞周刊》的莎娜·亞歷山大注意到,「坐在那兒的一對開心的中年夫婦,正是比爾與吉尼,性愛治療的鼻祖。」

多少年來,他們刻意避開「愛」這個詞,這通常都是馬斯特斯的意思。他澄清道:「愛對於不同的人來說有著不同的意義。」如果情感不能被定義,或是被經驗性地觀察,那他似乎對此也沒什麼興趣。「西方文明使得人們很難接受性這樣東西,因此才會使用『做愛』這個術語。」他注意到,「但是性也可以是出於恨、舒適、享受或者悲傷的行為表現。」心理學家羅洛·梅抱怨他們最初出版的兩本書沉迷於技術而不是情感層面時,馬斯特斯反擊道:「梅醫生佔據著愛情這片市場,因此我們無法聲稱自己對此有所了解。」但是其他評論家對於這一方面進行了苦心研究。保守派作家米傑·戴克托爾稱他們是「忙碌的性愛工程師」。精神病學家娜塔莉·莎妮斯將馬斯特斯和約翰遜視作「牧師與女祭司」,他們將「性行為從情緒、感覺和愛欲中剝離出來」,對「色情文學和色情電影的興起」作出了貢獻。

馬斯特斯對這些評論毫不在意時,約翰遜卻深受困擾。在治療期間,她總是建議性愛要有人類情感的基礎。她並不像馬斯特斯那樣,將性愛單純地分離開來。儘管在出版第一本書的時候,她附和過他的觀點,但是漸漸地,她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在以兩人的名義發表於《紅皮書》雜誌的專欄文章中以及自己接受媒體採訪時,她逐步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她說:「我希望所有落入俗套的故事都早點結束——人們對此已經不勝其煩。」

1975年,出版社推出關於他們建議的非技術性通俗讀物《天作之合》(The Pleasure Bond),其副標題為「再看性與承諾」,愛與性開始結合在了一起。《紅皮書》雜誌的編輯羅伯特·J·列文將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一起,強調了婚前性行為、婚外戀、離婚、小孩撫養、婦女解放,以及諸如郊區「放蕩」夫妻在「性派對」上隨意換妻這種媒體炒作現象等諸多問題的不同觀點。馬斯特斯被勉強拽進這場社會學討論時,還曾試圖保持自己的科學客觀性。「我一直打算迴避這些東西。」他告訴一對想要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否正常的放蕩夫妻說,「出於十足的理由,我們都有著絕對的人生觀;我們決不能主觀判斷。除非知道或者有理由肯定其答案,否則我們不會做任何結論。」畢竟是醫學研究者,馬斯特斯更喜歡分享他直接的觀察,比如在性交之後的第一個小時睡眠中,經過高潮的女性傾向於靠近她們的男伴侶,而男性則一動不動。但是書中大多數內容都強調忠實、情感依賴、誠懇以及婚姻承諾是性生活和諧愉快的關鍵。書中傳達的信息與諸如亞歷克斯·康福特的《性愉悅》(The Joy of Sex)這樣的自學手冊,以及20世紀70年代——被作家湯姆·沃夫稱為「唯我10年」(Me Decade)的時代——的其他操作指南大不相同。他們發現,在最幸福的夫妻中間,「似乎有一種基本的邏輯: 由愛生性,而後者又會進一步促進愛,愛隨後會讓性更美好——由此往複。」沒有表格、電流圖以及裸體夫婦的解剖圖,這更像是一本屬於弗吉尼亞·約翰遜的書,而不是馬斯特斯的。它同時涉及了心靈與器官的話題。「我們有意想要讓這本醫學教科書保持一定的溫暖或者人文主義。」在糾正某些缺陷時她解釋道,「如果情況不對,那麼夫妻不會想要知道心率是多少。」

對於這場慣性滑動的性愛革命,現在他們非常小心地點著剎車。在題為「性忠誠在婚姻中的意義」的章節中,他們讚揚了宗教領袖可以擺脫道德教條的舊枷鎖,直率地譴責人類性愛。在短短的10年之內,計畫生育藥物以及其他醫學進步已經可以讓女人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身體,重新定義曾經規定她們性生活的法律和社會準則。然而,馬斯特斯和約翰遜警告說,這種新自由可能會過頭,從而產生抑制忠實承諾的倫理歧義。最初命名為《性愛反照》(Mirror of Sex)的《天作之合》讓讀者進行自我審閱,反映了這個國家仍處於巨大社會變遷的陣痛之中。「我們寫第一本書的那9年里,事態一直都在不停地來回搖擺。」馬斯特斯評論道,「而現在我們恰恰認為又有點回到了過去。」有史以來第一次以夫妻身份亮相,在禮堂里、新聞採訪中以及電視節目上,他們重複著自己對於愛與性的指導。雖然有些人對他們的呆板文風以及滿口陳詞濫調有所批評,但《紐約時報》稱頌他們的新書是「這場讓我們變得無家可歸、缺乏情感、滋生慾望、僅靠想像糊口生存的性愛革命中一聲明智的號角」。提及「像承諾與愛這樣的尷尬詞語」時,《時報》說,這就跟他們前面那幾本書中對於性功能的描述一樣,「勇敢且新奇」。

對於美國人來說,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就好像是在分享有關他們自己人生的一堂課。他們平靜的口吻以及樂觀的信息給人一種夫妻兩人在婚姻中用心以身施教的印象。

比爾和吉尼有時會和謝普利夫婦一起放鬆休閑。夜晚一起用餐是他們成為名人後為數不多的社交之一。他們會去華盛頓大學附近的金斯伯里拜訪佩吉和伊桑·謝普利,後者有時也會來馬斯特斯位於拉杜區沃森南路上的家做客。「在我們家,他們是常客。」佩吉·謝普利回憶說,「我們經常想辦法讓他們晚上可以不用與其他人見面,或者有時也會有其他他們喜歡的夫婦在。我們經常這樣做。」

佩吉·謝普利看到他們一起坐在客廳的情人沙發上時,第一次注意到他們已是夫婦,就在他們正式結婚之前不久。兩人看來都十分渴望得到基金會主席謝普利的認可,他們很看重並信任他的意見。然而當時比爾僵直地坐在吉尼身旁,兩人表現得十分尷尬。「他們看起來有點像是相互靠在一起,不夠親密,而是某種相互的依偎。」佩吉描述道,「比爾·馬斯特斯並不是一個浪漫的人。我在他身上完全沒有看到這一方面的特質。我所看到的,是一名醫生。」

魅力四射的吉尼·約翰遜看上去有些寂寞,好像是在尋找真正的朋友一般。圍繞著診所名聲與秘密的奇怪話題讓所有社交互動變得非常困難,總是會帶著一些猜疑。「她十分謹慎,也不得不這樣。」佩吉解釋說,「她不知道誰會是那個想要挖掘新聞素材的人。」男人們都認為40多歲的吉尼風采依舊,女人則始終把她視為威脅。在聖路易斯的社交圈裡,主婦們無意中聽說了關於比爾離婚的傳言,莉比·馬斯特斯本人也許也了解,她們決定進一步排擠吉尼。約翰遜是聖路易斯最知名的人物之一,然而她和大多數的女人都不一樣。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和她同時代的女人中,很少有全職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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