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馬斯特斯與約翰遜出現在電視節目中 第二十八章 女權運動

「在通過女權運動以及女性性愛革命贏得『解放』的年代裡,美國女性得以享有與日俱增的性高潮權利。其中,最能充分享受性愛的是那些接受過教育、積極走出家門參與社會生活的女性。」

——《女性的奧秘》(The Feminine Mystique),貝蒂·弗里丹(Betty Friedan)

在桃瑞絲·麥基驚人的婚禮派對上,朋友和同事們都保持著沉默,等待貴賓的到來。這個溫和的十月天里,馬斯特斯和約翰遜診所工作的女人幾乎全部都前來恭賀麥基,她是位友善而盡責的秘書,平時負責保管團隊在每一次治療時所留下的錄音帶。新來的治療師羅斯·博亞爾斯基自己在華盛頓大學附近的家裡舉辦了這場游泳池邊的派對,並且邀請了診所里所有的女性職員,包括她們的老闆弗吉尼亞·約翰遜。

20世紀70年代性革命開展得如火如荼,馬斯特斯和約翰遜診所的女職員們站在了這場迅猛發展的女性解放運動最前沿。女權主義者信奉著她們改革性愛的新發現。在這樣一個男權文化背景中,她們宣告,女人和男人完全一樣,都是有性慾的,並且擁有同樣的自由和平等。電視、報紙、雜誌,所有媒體都在讚頌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引領的社會變革,他們將性愛革命帶到了美國人的日常生活中。

桃瑞絲和自己的未婚夫走進院子的時候,每個人都熱烈鼓掌、舉杯慶祝。她未來的丈夫霍華德至今還記得當時歡快的氣氛,以及那些像是單身派對才有的挑逗玩笑,特別是其中一個獨特的人造物品。「在自助餐桌上放了一束漂亮的鮮花。」霍華德回憶說,「在花束的中間插了一根基金會研究女性高潮時所用的那種帶有攝像頭的塑料陽具!」

對於每一個熟悉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研究的人來說,這個機械人造陰莖一直擁有著圖騰一般的特質。這個研究者所稱的「人造性交裝備」是團隊在性愛研究中最為驚人的發明之一。雖然保守派表達過他們的驚駭,擔心這樣的發明會被用於定義和玷污人類的性行為,導致女權主義者提出更令人驚恐的觀點——性滿足與男人無關。這些影響遠遠超出了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在他們的兩本書中所作的預測。「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精心解釋了女人在性方面的細節,不料卻讓『異性戀是先天的,通過陰莖性交可以得到充分滿足』這樣的普遍理解陷入了困惑。」文化史學家簡·格哈德在2000年評論說,「就和在他們之前相信弗洛伊德學說的人一樣,他們『發現』,存在著一種可以不依賴於異性性交的女性性行為。」對於許多女權主義者來說,這個機械裝置——帶有一個絕不會因為不應期而衰減的電動馬達——象徵著與男性相比,女人在性愛中的至高無上。關於陰蒂的科學發現——揭穿了弗洛伊德學派所虛構的,「成熟的」陰道高潮來自和男人性交,而不是獨自使用振動按摩器進行的各種自慰這一說法——意味著女人不再需要男人。「女人常常對自己的高潮經歷感到不滿意。」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在《人類性反應》一書中判定說。

對於馬斯特斯和約翰遜那些揭露弗洛伊德金科玉律的解剖發現,女權主義者尤為高興。「我們不得不承認弗洛伊德和《聖經》都是錯的,這不是一件小事。」數年之後格洛麗亞·斯泰納姆譏諷道。事實上,美國女權主義的新《聖經》,由斯泰納姆共同主編的《女士》(Ms.)雜誌有著一句辦公室標語,上面寫道: 晚上10點了——你知道自己的陰蒂在哪兒嗎?(It』s 10 o』clock at night — do you know where your clitoris is?)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的言辭很快就在女權運動政治及社會說辭方面找到了用武之地。安妮·科戴(Anne Koedt)在1968年那篇影響巨大的論文《陰道高潮的秘密》中讚揚馬斯特斯和約翰遜,說他們有效地重新定義了當代社會女性性事的意義。「陰蒂高潮作為事實被公認之後將威脅到異性結合的規則。」科戴斷言道,「因為這意味著從男人或者女人那兒都可以得到性快感,因此和異性性交不再是必須,而只是一個選擇而已。這就打開了關於人類性關係的整個問題,超越了目前男女角色體系的界限。」傑曼·格里爾、凱特·米利特、第格蕾絲·阿特金森以及麗塔·梅·布朗等女權主義者探尋新的性愛模式以及社會秩序的作品重複著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的發現。他們爭辯道,陰蒂是兩性中唯一生來就是為追尋快樂的器官。精神病學家瑪麗·簡·謝菲提議,女人可以擁有多重高潮的能力已經證實,這應該引起人們對男人所設定的文化界限進行反思。異性戀的「獅子」咆哮著他們的不滿。在1971年版的《性的俘虜》(The Prisoner of Sex)一書中,諾曼·梅勒對於「在塑料陰莖、實驗室里的人造陽具(原文如此)以及振動按摩器之下女人普遍存在的豐富高潮」非常憤怒。與此同時,有些女權主義者表示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在開拓邊界方面走得還不夠遠。就如格里爾抱怨的那樣:「沒有理由讓我相信,那些接上電極探頭的中產階級美國女人所做的,就是我們能夠做的全部。」

在20世紀末,婦女解放運動徹底改變了整個美國社會,其影響僅次於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民權改革。像弗里丹《女性的奧秘》這樣的作品表達了對女人受困於城郊家庭生活的憤怒。諸如國家婦女組織(National anization for Women,NOW)等團體將訴求化為了行動。同工同酬、針對性別歧視及性騷擾的強硬法規、接受高等教育的權利、攀登職業生涯階梯的權利——即使聯邦《平等權利修正案》(Equal Rights Ame)失敗了——都是她們對社會提出的要求。避孕藥片重新定義了「嬰兒潮」一代的性愛生活,讓他們可以自由地享受性愛,而不用考慮懷孕問題。婚姻也不再是先決條件。科學和性愛成為了不可分割的一對。對於美國公眾來說,馬斯特斯和約翰遜是兩性關係中公正且講求事實依據的仲裁者。他們在實驗室里啟發著女性對自己的重新思考。「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由於對女性性事的新理解而得到了很高聲望,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們是為女人活出自己這個全新的社會現實提供了科學原理。」芭芭拉·埃倫賴希、伊麗莎白·赫斯、格洛麗亞·雅各布斯10年之後評論道。在評價女權運動的主要影響時,她們說:「1966年出版的《人類性反應》成為了主要的思想宣言之一。婦女解放運動以及女權主義意識的廣泛流傳是在這之前的兩三年,但是性愛『革命』的提出意味著一種超越禮儀、習俗從而涉及更根本的權利關係的改變。」

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的書讓女性有了基於醫學做出選擇的現實智慧。斯坦福的文化史學家保羅·羅賓森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總結說,如果說弗洛伊德、金賽以及艾利斯主要是從男人的角度呈現了人類性愛,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則是所有頂級性愛研究者中「始終如一地主張男女平等的思考者」。他評論說,作為一對在中西部進行寫作的中年夫妻,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在他們的文字和私生活里直率地表達了女權主義思想,並在他們的治療策略上映射出一種「性愛平等的典範」。

女權主義者對馬斯特斯和約翰遜的支持讓許多人都大吃一驚,馬斯特斯本人也不例外。儘管自己的個人生活十分複雜,他依舊自視為一個規矩正直的人,從不主張放蕩淫亂。他出於醫學目的而撰寫的教科書主要關注那些深陷於無知愚昧及功能障礙之中的已婚夫婦。在針對流產這一問題的全國性爭論中——即使在最高法院1973年的羅伊訴韋德案(Roe v. Wade)做出里程碑式的判決之後——他依舊謹慎地保持著不可知的態度,小心翼翼地生怕被捲入其中。需要流產的孕婦都找約翰遜幫忙,她會把她們轉診給一些願意做這項手術的醫生。馬斯特斯仍舊用非常傳統的觀點看待女性。他期望女人遵從他,就像母親和妻子莉比在他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一樣。約翰遜進步而具有遠見的貢獻只有在馬斯特斯允許的尺度之內才能發生。在啟動他們性愛研究時,他當然沒有打算要找一個支持巴納德或伯克利那種女權主義叛逆思想的女搭檔。「毫無疑問,我是一個歧視女性的人。」馬斯特斯後來承認道。他們書中醫生般的語氣——支持女性施展她們真正的性本領,而不是一味地遵從父母或宗教權威的壓抑指令——是源於病人現實生活中的那些悲劇。馬斯特斯被所見所聞驚呆了,而約翰遜將他的反應化作了言語。無論是否接受這樣一個標籤,他探尋醫學答案的研究已經讓他成為了一位女權主義者。

對於他們著作廣泛的公眾反應也讓弗吉尼亞·約翰遜名聲大噪,成為了媒體的寵兒。她簽約做了《紅皮書月刊》(Redbook)的專欄作家,收入可觀。她同時還為《花花公子》大批的男性讀者提供著關於女性性反應能量的忠告:「高潮可以源於脖子、足底或者手掌心。」她越來越多地呆在家裡專心自己的寫作任務,減少了診所的看診量。爆棚的收入給她帶來了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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