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馬斯特斯與約翰遜手握他們的著作 第二十六章 背叛

某天放學回家後,16歲的豪伊·馬斯特斯發現母親悲痛欲絕。他從來沒有看到她這樣過,於是懇求母親讓自己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莉比·馬斯特斯兩眼通紅,凝望著兒子哭訴道:「我們要離婚,你的父親正準備搬出去。」

豪伊環顧四周,注意到家裡有序而寧靜的氛圍里出現了某種不和諧。父親的東西都消失不見了。「他走了,把自己的東西都帶走了。」豪伊回憶道。

到這天為止,年輕的威廉·豪伊都過著理想的生活。豪伊在離自己家不遠的聖路易斯鄉村日間學校上學,他的朋友中還有吉尼的兒子斯科特。他考上了父親的母校漢密爾頓學院,卻沒有父親年輕時那不可抑制的憤怒。他很體貼,說話輕聲細語,也很善解人意,在脾氣上更加像母親莉比。但看到自己母親如此低落,又意識到幸福生活將要瞬間傾塌之時,豪伊也顯得怒不可遏。他問母親在哪裡可以找到父親,母親拗不過地說出了一個小公寓的地址。

豪伊回憶道:「我記得自己跳上車開到市區,心想著不管什麼地方都要找到他。要坐在他面前,好好地臭罵他一頓。」

馬斯特斯聽了好久兒子的責備,對豪伊的咆哮保持了足夠的耐心,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接受這個事實。比爾盡量想要讓事態平穩,冷靜地與他交談,就好像在對一位陌生的青春期少年進行心理治療,而不是把他看作自己的兒子。比爾陳述了艱難而又無法調解的真相,就如豪伊回憶中提到的,父親稱:「他與我母親的緣分已盡,這與他是否陷入新的戀情、是否愛上別人,或其他什麼原因都無關,他們就這樣結束了,也無法挽回。」

比爾沒有提及吉尼的名字。他只是與自己尚處青春期的兒子談了談為何兩個成年人會漸漸在婚姻中分道揚鑣。他平靜而體貼地訴說著一切。豪伊回憶道:「他談到了忠誠及其在婚姻中的重要性。他毫無保留,也沒有打算對我說謊,或是強迫我接受他的說法。」比爾跟兒子說自己考慮和母親分開已有多年。他並沒有攻擊莉比或責怪她。他將豪伊當作年輕人一樣對待,給予足夠的尊重,而沒有對他強加任何成年人的傲慢。他既巧妙又努力地讓兒子意識到家裡的平靜似乎就是婚姻中缺少交流的一種體現。

由於職業需要,比爾很少在家。他的存在對兒子來說顯得更加重要。豪伊在這個痛苦的時刻,想要絕對相信自己的父親。幾年後,豪伊回憶自己父親冷靜面對的狀況時說道:「事實上,我應該感激父親的做法,他完全可以輕易擺平一個困惑又憤怒的少年,也能不費吹灰之力離開我悲傷的母親。那時,我不得不立刻回到家處理這些事情。我的生活改變了,角色也轉換了。任何一個孩子當發現自己原來的生活徹底分裂後會有什麼樣的情緒?這讓人坐立不安。我能感受到父親想給予的保障和解釋,實際上我也得到了。」

伊麗莎白·馬斯特斯對比爾的不忠倒是早有體會。這幾年,比爾對性研究的無畏精神,他在這個領域享有的認可,甚至那些與弗吉尼亞·約翰遜混在一起的夜晚,都讓莉比無比難受。她對所有的跡象都心知肚明,所以也不想再知道更多細節,不想繼續比爾在她心中原有的印象。「她深愛比爾,給予最大的尊重。」莉比的朋友、董事會成員約翰的妻子多迪·布羅德黑德說道。也許莉比曾經也希望丈夫能夠取消這魯莽的決定。也許性研究結束後,就能阻斷他對吉尼的需求,他又回歸為大學的婦產科醫生。「她將此看成一個舞台,比爾經過於此,但一切終會過去。」朱迪斯·塞法爾(Judith Seifer)解釋道,這位心理醫生後來還幫助比爾整理了未發表的回憶錄,「因此,如果你裝作沒有身處其中,那一切就會很快結束。」比爾不停歇的工作節奏越來越影響到他的婚姻,他幾乎沒有留什麼時間給莉比。「從1954年1月開創診所,到1971年11月,我一天都沒有停止工作。」於是比爾解除了29年的婚姻,並在事後平靜地說:「最終,妻子與我都要面對我們關係不復存在的事實。」

莉比的生活完全奉獻給了孩子和社區的朋友及鄰居。豪伊稱:「她徹底將時間給了我們,離婚後也因為我們而有所寄託。」為了不破壞現狀,她全心全意地努力工作讓家庭維持運轉。她一直照顧著比爾的母親伊斯塔布魯克斯·馬斯特斯,直到她1960年去世。她也鼓勵比爾與自己的弟弟——堪薩斯的整形科醫生弗蘭克多聯繫。55歲的莉比依然保持著身形和活力,儘管發色已經開始變得灰白,但容顏還未衰老。她對聖公會信仰的堅持是真摯的,孩子們也很支持,雖然比爾一直不鼓勵她去教堂。豪伊與姐姐的想法一致:「在我們前幾年單調的家庭生活中,父親認為周日應該去打保齡球。我們都認為這是一种放縱的行為,因為在聖路易斯郊區,每家每戶都去教堂,而我們卻去打球。」莉比儘管不那麼喜歡年輕的吉尼·約翰遜,她更有活力,對滿足比爾的野心來說也更為重要,但出於對丈夫需求的理解,她並沒有將不快顯露出來,不管自己有多麼不自在。「吉尼和貝蒂是朋友,」後來成為基金會主席的小伊桑·謝普利的第二任妻子佩吉·謝普利回憶道,「這一直是最讓人驚嘆的部分。我無法想像與我丈夫的第一任妻子成為朋友。第一與第二任妻子之間沒有多少感情。但是吉尼卻與貝蒂是朋友。」直覺上說,伊麗莎白似乎能夠理解與吉尼共享比爾,他設定了她倆的路,並且都在他的庇護之下。「我對她非常了解,我們用特殊的方式互相欣賞,」吉尼多年後談到莉比時這樣說道。「我們完全可以密謀一起反對比爾,但是她不夠世故,不想嘗試這樣的事。」

那些對比爾和吉尼婚外情早有所聞的人覺得莉比的反應很出人意料。科羅德尼承認:「我完全無法理解為何比爾會離開莉比。這對我來說根本不可能。他們婚姻的過程中是不是漏掉點什麼。是不是比爾在某些方面欺騙了她?我完全沒有聽到比爾對她有什麼不滿。」工作時,科羅德尼感覺到吉尼羨慕馬斯特斯在郊區穩定而又上層的生活方式。「吉尼無疑對那些婚姻穩定、住著好房子、所有事情都很順利的人極度羨慕。吉尼與莉比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樣。」在情感上傾向吉尼的人則認為莉比根本不可能讓比爾保持忠誠,無論他們結婚的時間有多長。「我無法肯定貝蒂能讓比爾獲得想要的那種性關係,但他一定可以在吉尼身上找到,」托里·福斯特說道,他在董事會期間對吉尼一直無法信任。「也許這是他與吉尼接近的原因,而同時也導致了與貝蒂的疏遠。吉尼非常漂亮,又具有性吸引力,而貝蒂則是一個普通平凡的姑娘……」

比爾從拉杜的英式都鐸風格房子中搬出來後沒過多久,便在1970年11月結束了這場婚姻。同時,貝蒂·馬斯特斯的朋友們都陪伴在她身邊。他們對比爾的行為進行譴責的同時,也不忘貶低吉尼。不久後,就有人聽聞吉尼已經在夏天呆進了馬斯特斯的屋子裡,而貝蒂則帶著孩子去了密歇根。「他直接將弗吉尼亞帶進了屋子,公開跟她在一起——我認為這非常無情無義!」多迪·布羅德黑德說道。「貝蒂是個很不錯的人,她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因為她一直那麼愛比爾,也堅信比爾同樣愛自己。但是弗吉尼亞卻完全不一樣,她是禍水(cherchez la femme),潛心計畫著逼貝蒂離開。她完全擊潰了貝蒂,也害了這些孩子。」

多迪的丈夫也意識到自己的友誼被濫用了。作為一個考慮風險程度的生意人,約翰·布羅德黑德是比爾性研究基金最早的董事會受託人,而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基於和貝蒂的交情。約翰在青年時期就與貝蒂相識,那時候他們兩家都在密歇根度假,貝蒂是「一個特別與眾不同的姑娘,善於社交,又很有感染力」。他對貝蒂能挺過母親的離世和被父親遺棄的逆境,並且最終成長為「一個有卓越智慧和活力的人」尤為欽佩。儘管對比爾生育治療上取得的成功頗為感激,但布羅德黑德見到比爾對待貝蒂如此冷酷仍感到不快,這簡直是逼迫自己在他們婚姻問題上選擇站隊。在做了6年的委託人之後,約翰從生殖生物研究中心辭去了職務。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原因,但沒人在董事會上詢問。「比爾與貝蒂分開,我也必須離開董事會,」他如此說道,「我很難在態度上保持中立。如果要說誰對誰錯的話,那我們顯然站在貝蒂這一邊。」

馬斯特斯一家,他們在拉杜看似平靜的生活再也沒有恢複原樣。父母離異之後,薩利·馬斯特斯,比豪伊稍長一歲的姐姐,去了寄宿學校。她被送到學校去生活是因為父母覺得社區里對診所的惡言惡語會影響小姑娘的成長。「我們的孩子在社會上受到了排斥,」比爾後來回憶道。他稱薩利經常聽到其他家長對自己的孩子說:「我不希望你與馬斯特斯在一起玩,她父親是一個色情狂!」多年之後的薩利仍不願談起這段經歷,而豪伊卻記得非常清晰。「把她送出去吧,我的父親總是這麼說,因為他對自己的工作到底會帶來什麼並不確定,而姐姐如果還住在家裡則肯定會陷入很困難的境地,所以去寄宿學校是明智的選擇。」薩利回到家發現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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