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丈夫去世之後,伊斯塔布魯克斯·馬斯特斯在她大兒子的眼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比爾的母親不再迴避社交活動,曾經,她一直害怕這樣會激怒自己專橫的丈夫弗蘭克。這個瘦小卻充滿了活力的女人開始聽交響音樂會、打橋牌,並召集了一群朋友。重獲激情的她擁抱著生活,就好像一個如釋重負的人一樣。「她顯然十分享受這種脫離家庭奴役之後的自由。」比爾後來在自己未發表的回憶錄中這樣寫道,對於束縛這樣一個有活力的女人——特別是他的母親——的男人表示怨恨。等到伊斯塔布魯克斯搬到聖路易斯公寓的時候,她靠比爾、莉比以及孩子更近一些,且已經變成了「和我年輕時所認識的完全不同的一個人」,他寫道,「事實上,我有兩個不同的母親」。
在婦產科醫院周圍,伊斯塔布魯克斯成為了比爾手下員工經常看到的人物,遠比見他妻子多。母親住得很近,兒子以及他的研究隊伍有時候甚至能在那兒吃一頓家裡做的夜宵。克萊默·路易斯——在門診拍攝性活動的醫學院插圖畫家——經常陪著比爾和吉尼前去吃東西。「比如說,如果我們10點完成研究工作,我們會前往她的家,她會準備好我們3個人的晚飯。」路易斯說。有一天晚上,比爾和他的同事在醫院轉彎抹角地談論著工作,伊斯塔布魯克斯從中聽明白了他們在做的事。比爾的母親並沒有感到不安,而是以她非常務實的方式提供了自己所知道的最好的解決方式。
「哦,那些可憐的女人!」想像著那些赤身裸體、一絲不掛的志願者,她說,「她們需要一些遮住自己面孔的東西。」
幾天之後,她就為志願者設計並製作了絲綢面罩,供他們性交的時候佩戴。男人和女人都被分發了這些面罩,都是由同比爾領結一樣材質的東方絲綢製作的,經她精巧手藝製作的這些面罩雅緻地替代了那些挖出兩個洞的紙袋子和枕套。
對外表十分在意的比爾一直都謹慎地保持著自己工作嚴肅的氛圍。即使是在聖路易斯最悶熱的夏天,他也從不會松一松自己的領帶,或者脫去自己筆挺的白大褂。他卓越的名聲、嚴謹的風格,以及合作同事們的正直為他提供了一個保護殼。在家裡,比爾作為一個全能的父親支配著一切,領導著一個規規矩矩的20世紀50年代美國家庭生活,而莉比就像是女王、女僕和敬慕的配偶。對於那些到他們位於拉杜區荷蘭殖民地風格的房屋裡做客的人來說,莉比和比爾各司其職,相處融洽。「莉比是一位『少年聯盟』式的女士,非常循規蹈矩的人。」比爾婦產科同事阿爾弗雷德·謝爾曼醫生的妻子桑德拉·謝爾曼回憶說。她對馬斯特斯婚姻最後的印象停留在謝爾曼被邀前往參加他們在家舉辦的小型晚宴的場景之中。比爾站在門口迎接他們,其他一些客人正在脫自己的皮草和大衣。
「進來,把衣服放在床上。」比爾非常友好地說道。他一邊握著最後到達者的手,一邊招呼著他們前往主卧。
桑德拉和阿爾弗雷德跟隨著比爾進屋。在卧室里,桑德拉發覺有些蹊蹺。「他們有一組各自獨立的雙人床,我心裡想,『天哪!這樣他還打算談論性愛這個話題?』」桑德拉回憶說,馬斯特斯家分床的行為似乎很不和諧。
比爾的朋友邁克·弗賴曼記得有一次聚會,其中的客人包括哈佛的約翰·羅克醫生,以發明計畫生育藥片而出名的生育專家。〔羅克後來前往梵蒂岡委員會任職,倡導在天主教徒中使用該種藥物,教皇保羅六世在1968年的教皇通諭《論人生》(Humaae)中對該建議提出了反對。〕對於弗賴曼和其他華盛頓大學的人來說,加入馬斯特斯醫生的核心團隊便意味著有機會見到羅克以及其他醫學界的著名人物。每個人都是從在吉尼家喝雞尾酒開始,繼而前往比爾和莉比家吃晚飯。「他們表現得非常熱忱,也很得體,很像長老會成員,」弗賴曼回憶起馬斯特斯團隊時說道,「他是一個真正的紳士,有著一段正常的婚姻,有兒有女,且都上了好學校。而約翰遜太太則是工作夥伴。」
幾年之後,吉尼已經學會了醫學界的術語,在實驗室里的她全然一副教授的模樣。在他們的項目中,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有志願者中有55%是女性(不包括那些妓女)。就如馬斯特斯後來寫道的那樣,「她為那些女性患者提供了必要的指導訓練,讓她們在成為性愛個體時獲得一種自信,從而可以自由且放鬆地表達她們個人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情。」比爾越來越多地依賴吉尼的洞察力,對於她的建議也非常讚賞。他們激烈的討論讓人記憶深刻。「有一次做完性愛研究之後路過我的辦公室,」弗賴曼回憶說,「他們精疲力盡地討論著高潮究竟是什麼。」比爾似乎正在講解並描述他對於女性性反應的臨床理解。就如弗賴曼回憶的,吉尼不耐煩地坐在那裡,不同意地轉動著眼珠,直到再也無法忍受。
「好吧,我應該知道,」吉尼嚷嚷道,「我是一個女人,而你不是!」
比爾承認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對於愛的聲音的確是聽而不聞。「在我看來,吉尼最重要的貢獻,」他後來解釋說,「是她在女性性心理特性的多方面耐心指導。這些絕非輕鬆的工作,因為在處理這一主題時我大腦高度緊張。」在死板的醫學概念面前,比爾知道自己需要吉尼這樣一位翻譯者。她證明了自己是一個天賜之物,一個在他這裡贏得了自己一席之地的女人。「吉尼工作非常努力,儘可能多而快地吸收資料。」他後來寫道。
吉尼的助手角色擴展到了社交領域。她陪伴馬斯特斯夫婦去拜訪醫院募捐者,和他們一起參加醫學院贊助的假期活動。「他們進門時總是三人同行,」桑德拉·謝爾曼回憶說,「我覺得這意味深長。有些男人需要妻妾成群。」在他們圍著餐桌聊天時,桑德拉對這兩個女人有了自己的印象。她喜歡健談且善於聆聽的吉尼。吉尼的穿著舉止很恰當地停留在那些醫生以及他們妻子所能接受的狹小界限之內,但她知道如何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她的穿著很有品位,總是比莉比稍顯鮮艷一些。」桑德拉解釋說。
朋友們都好奇莉比·馬斯特斯是怎麼想的。對於自己丈夫同時帶另外一個女人參加特別的活動,她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疑慮。不管比爾如何保證,不論吉尼在她面前顯得如何誠懇且沒有威脅,莉比怎麼可能一點也不懷疑自己的丈夫和女助理之間絕非只是工作關係?「她非常聰明,」桑德拉回憶起莉比時說,「她一定有所察覺。」
當伊斯塔布魯克斯·馬斯特斯用夜宵招待自己兒子的研究團隊時,有幾個晚上,比爾和吉尼單獨溜出去吃了晚餐。在性愛研究的這片未知領域,似乎永遠有東西需要進行討論和評估。在醫院日常輪班之餘,這兩位研究者總是共進晚餐,直到志願者到達參加晚上安排好的性愛研究活動。比爾沒完沒了地鼓吹著他們研究工作的危險,避免表面之下暗地裡的情感交流。他堅持病人的隱私必須受到保護,不能受到一點侵害,他們的小組成員在工作期間不能讓自己產生一點點淫亂的想法。任何不專業的東西都會受到責備。
然而,持續在實驗室里觀察性愛卻讓比爾和吉尼自己充上了電。儘管在志願者面前他們保持著白大褂式的嚴峻風度舉止,但整晚的強烈反應都帶到了事後他們對於所觀察事物的討論之中了。男女摟抱抽插、吮吸親吻、愛撫交媾的場景;男女身上的香水瀰漫著整個檢查室,充滿了溫暖和迷醉;肉體纏繞的場面以及激情的擁抱,就在單向鏡之後的他們眼前,最後,這一切打破了馬斯特斯對於自己實驗所定的界限。當其他人都回家之後,比爾和吉尼之間關於做愛技巧以及研究對象的理論性談話很快就轉到了他們能從中學到些什麼。不到一年,比爾讓他們的工作關係發生了巨大變化。和弗吉尼亞·約翰遜做愛也成為了工作的一部分。
唯恐實驗室里這些鮮活的誘惑會導致一些對病人不合適的「移情」,比爾建議他們將自己爆棚卻備受壓抑的激情瞄準彼此。他把它說得就像是高速行駛的火車頭的放氣閥,是一種避免脫軌爆炸的方式。他辯解道,與其冒著糾纏或迷戀病人的風險,不如在他們自己之間小心謹慎、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吉尼對弗洛伊德移情理論的了解似乎成了接受比爾建議最方便的借口。或者也許有些男病人以及醫生表現出的對吉尼不得體的興趣引起了比爾自己內心的警覺。一如他的本性,比爾用自己堅定的職業聲調提出了這個建議,就好像是一個為了促進他們科學理解而絕對合理、超然的、敷衍的方式。「他當時說得很有道理,」數年之後她回憶說,「馬斯特斯和我一起做的所有事通常都是出於專業目的。當提出性行為時,他說,『我們永遠也不要仿效我們的研究對象』,注意力必須放在對方身上。他以此作為親近的理由。處在一個熱情性愛的環境之中,你絕不能和自己的病人或者研究對象發生任何依戀關係。我們做到了這一點。當然也有許多醫生和病人之間發生了關係,並一直持續著,這很致命,會讓這樣做的醫生感到羞愧。」
通過彼此發生性關係,比爾說他們可以徹底檢驗最有效地達到高潮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