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同坐在沙發上的比爾與吉尼 第十三章 諾亞

在一次相親會上,吉尼·約翰遜遇到了諾亞·溫斯坦法官,一個大她將近20歲的男人。這次見面差不多與她在華盛頓大學醫學院被聘為威廉·馬斯特斯醫生助理髮生在同一時間。她總是在周末與諾亞見面,有時也會在從門診下班回家之後。他們的關係很快就升級並變成了嚴肅的戀愛關係。「他是一個老年人,但也是出色的性伴侶——非常有創意,也很有趣。」她回憶說。

與早年生活中的那些男人相比,諾亞有所不同,他那搖擺不定的性格很容易被其他人擺布,包括吉尼。年輕的時候,諾亞畢業於哈佛大學法學院,在密蘇里州州長指定他做法官之前,當了20年的律師。作為一名受人尊敬的聖路易斯縣巡迴法院法官,他很快就以「法院里的炮彈」出了名——他改革了該地區的青少年司法體系,要求為那些無法自己支付律師費用的被告指派公設辯護人,開創了為打算離婚的夫妻提供婚姻諮詢的先例。

諾亞是在堪薩斯州以及密蘇里州西部的一個猶太人家庭長大的,那個地方與戈爾登城相距不遠,在那兒他的信仰讓那些頑固的基督徒憤怒地想要以基督的名義痛打他。溫斯坦出生於「三K黨」在美國復活的時期,而他並沒有迴避那些對抗他正統猶太人背景的人們。他的思想極為自由,甚至會以吃熏豬肉——一種對傳統規矩的冒犯——作為早餐來展現自己的獨立。「他成長的地方並沒有很多猶太人,」溫斯坦的小女兒瓊·佛羅德回憶說,「對於猶太人來說,這樣野蠻地對抗自己的信仰並且完全不遵循它是非常普遍的現象。」

諾亞讓吉尼印象深刻,在他身上,離過兩次婚並且帶著兩個年幼孩子的她看到了一種自己所想要的莊重。當然,對於自己的職業,諾亞比起喬治·約翰遜要嚴肅得多。在男人方面,吉尼並不只喜歡某一特別的類型。「不同的男人有不同的內容,」吉尼後來解釋自己所發現的具有吸引力的地方時說道,「成功男士總會吸引到我,但他們並非都對我有興趣。」基於他們的近況,吉尼和諾亞雙方都感到一種脆弱。他們第一次約會就發生在她離婚幾個月之後。諾亞以及兩個十幾歲的女兒從失去他妻子的悲痛中緩過神來則過了一段相較長的時間——她在一年多前去世了。「她是他第一個認真約會的對象,當然也是讓我見的第一個約會對象。」瓊說,父親那一年在她從學校回家時向她介紹了吉尼。經過了那麼多的悲傷之後,諾亞的女兒們發現他的心情——向來悶悶不樂、抑鬱寡歡的他——似乎又一次開心了起來。「我想這就是愛情。」瓊回憶說。

吉尼和諾亞之間的差異也是顯而易見的。他體壯如牛,雖然不高,但足夠壯碩。年過半百的他,謝了頂的頭髮開始變白,日漸稀薄。他有雙下巴,臉頰上時常蓄著山羊鬍。一對深邃的眼眸看起來很疲憊,皮膚粗糙而衰老。在他肥厚多肉的嘴唇之間,叼著個煙斗,不斷冒著裊裊青煙。對於在其他男人眼裡非常迷人、聰明而又活潑的中年女性來說,他是一個奇怪的選擇。諾亞似乎很痴迷於他的新伴侶,年輕的女兒也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所具有的女人味。瓊說:「他覺得她非常具有吸引力。我記得她有著褐色的頭髮,經常往後梳。她大概就是那種希望自己再瘦5到10磅的女人。但在那個時代,她是對的。她擁有著巨大的熱情。」

有一天晚上,吉尼在餐廳衛生間里向瓊透露了心聲。當時吉尼穿著一件隨意的黑色夏裙,上身的弔帶衫擠壓著乳房,隱約露出乳溝。衛生間的門剛關上,她就抱怨道:「我的衣服太緊了。」

瓊幫著吉尼鬆了勒緊的衣服,調整了一下之後,又重新把它穿上。「它就是有一點點緊,你深吸一口氣可以拉上拉鏈,但過了半小時之後你就會徹底感到崩潰的那種衣服。」成年後的瓊描述說。儘管如此,能夠和自己父親的新女友分享至少這樣一個秘密,她還是感到很高興。

在諾亞的女兒面前,吉尼總是保持著親和但令人尊敬的距離。她從不談論自己的工作以及和比爾·馬斯特斯一起從事的任務。在溫斯坦郊區的家裡,她表面上一直是完美得體,儘管內心並非如此。「當我在場的時候,她總是有所保留,」瓊回憶起自己父親向吉尼求愛的過程時說道,「那個時代人們在處理自己的感情時還沒有那麼開放。我希望他們能夠結婚。我覺得人不應該單身。我沒放在心上的原因是當時我基本不回家住。」

某個周日的早上,年輕的瓊去了學校,她的姐姐洛伊斯出人意料地出現在了父親的家裡。那年出嫁之後住在附近的洛伊斯看到自己從前睡過的床上所發生的一幕時驚呆了。「她發現弗吉尼亞和自己父親分房睡著,剛做完那件事之後就這樣非常奇怪。」瓊說,她活靈活現地回憶著已因乳腺癌去世的洛伊斯所講的故事,「比我更了解這個世界的姐姐當時驚呆了。」也許那天晚上關於睡覺的安排只是非常單純的一件事,吉尼同意了諾亞的請求,不那麼晚還開車回家,而是在他女兒的空房間里過一晚。或者也可能是,吉尼聽到了洛伊斯進門的聲音,匆忙地跑到了隔壁的房間,假裝在那兒睡覺,而其實之前一直在諾亞的床上和他躺在一起。無論事實是怎樣,看見一個幾乎裸體的女人躺在自己的床上讓瓊的姐姐嚇了一跳,她剋制著自己含淚的怒火,沒有打攪父親的這位貴客就獨自離開了。

吉尼與諾亞之間所面臨的障礙遠比這場卧室鬧劇更艱難。因為年齡,諾亞一直都不願意再次為人父母,做吉尼那對兒女的繼父。「他不想要小孩,對於此事我也沒有提及。」她回憶說。諾亞還是盡心儘力地討她的孩子開心。有一次,他帶他們去了一個當地的狂歡節,並陪他們一起坐了過山飛車——全都是他喜愛他們母親的表現。信仰也是一件麻煩事。在聖路易斯,諾亞的猶太信仰一直是影響他再次選舉法官——這個他擔任了8年並後來從事終身的職業——的因素。對於一個認為自己不是真正猶太教徒的人來說,這的確也是一個奇怪的悖論。不論他多麼在乎吉尼,他始終害怕自己娶了這個離過兩次婚且小自己一半年紀的非猶太人會成為選民們嘲弄的話題。「這是一件有政治影響的事;他的確和我提過。」瓊回憶說,「如果他娶了一個非猶太人,那個時候,他會失去所有的猶太支持者,至少他這麼覺得。他們會覺得娶一個離過婚的而且信仰不同的女人對他來說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然而,他們兩人之間最不能克服的分裂並不是關於孩子或者信仰,而是另一個男人,他的名字叫比爾·馬斯特斯。當吉尼的研究工作進一步深入——她的工作時間不斷增加,致力於性愛臨床研究的決心也日益堅定——諾亞毫無疑問地感到比爾在她生活中的支配地位。諾亞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嫉妒,也沒有勸阻她不要追求自己職業上的目標。這位法官沒有譴責或者判定她的工作是不淑女的,或者太冒險,儘管他知道他們僱用妓女或者觀察他人做愛的行為可能涉及一些潛在的非法行為。「他非常開放,沒有什麼可以震驚到他的。」瓊解釋說,有一次她和自己的父親去門診探望了吉尼,「他很世俗,思想開明」。

在溫斯坦家的一次聚會上,就在離吉尼家不遠的沃森路,法官和比爾以及吉尼親切地聊著天,討論著他們的研究成果將來編譯出書時要取個什麼樣的題目。比爾和吉尼的建議都是一些醫學名詞或技術名片語成的乏味題目。

「你們為什麼不取名為《性愛》呢?」諾亞半開玩笑地問道。

他們都由衷地笑了,認為在那樣一個年代取這樣一個題目是多麼不現實的事。

就像在法庭上短暫分享輕鬆時刻的律師,諾亞仍舊把比爾·馬斯特斯當作對手一樣小心翼翼地對待。「我的本能反應告訴我他不喜歡比爾,」瓊說,「這也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事,他把他視作威脅。」

吉尼和比爾的關係似乎僅限於醫院之內,只不過是他付她薪水,她靠著這薪水攻讀大學學位。作為一個「全身心工作而沒有一點娛樂」的醫生,與其說比爾和自己住在郊區的妻子及孩子是一家人,不如說他和工作結了婚。他似乎是一個可以和吉尼·約翰遜共度一整天但不露一絲笑容的人。在這一方面,諾亞的表現遠優於比爾。「從比爾·馬斯特斯身上,我感受不到一絲溫暖的感覺,」瓊回憶說,「我能感受到父親對弗吉尼亞的那種熱情,那種可以說明一切的熱情。他是一個相當緊張的人,但和她在一起時,他比任何時候都放鬆。她對於他來說有一種切切實實的舒適影響。」

諾亞·溫斯坦似乎就是弗吉尼亞的真命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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