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女子緩步走進檢查室,穿著一件白色毛巾布浴袍,頭上戴著一個亞麻布枕頭套,上面開了兩個參差不齊的洞,讓她可以看見外面。除此之外,她沒有穿任何東西。這位神秘女子漫不經心地走過沒鋪地毯的地板。她脫去自己的浴袍,在一張裝有填墊料的躺椅上伸展開來,輕微向後傾斜。安靜下來後,她顯出一點點焦慮,好像之前這樣做過很多回——但從來沒有試過頭上戴著個頭罩。
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兩人都穿著白大褂,他們介紹了這個女人,但沒有透露她的真實姓名。面前的這位裸體志願者讓他們的客人——哈佛畢業的金賽性愛研究所主管保羅·格布哈特有些不知所措。「也許她並沒想到我會在那兒,所以他們不得不當場快速做了個面具。」格布哈特開玩笑似的回憶說。
好些時候,格布哈特發現自己在和這位躺在躺椅上的裸體女人相互開玩笑,而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在擺弄他們的醫學儀器、線材、計量器,將它們裝配在一起以記錄她的性反應。
「我想說,她是一個完美的普通女人,」格布哈特記得,「她不胖不瘦,看起來就和想像中的畢業生或護士一樣。她並沒有像模特那樣剃除陰毛。她有著標準的陰毛。」
房間里最顯眼的物體就是那個馬斯特斯自己製作的連有一台小型攝像頭的長圓柱形塑料裝置。它就像是一個由有機玻璃製成的麵包師擀麵杖,帶著一個平面玻璃鏡頭。在沒有透露實驗的實質的前提下,馬斯特斯得到了另外一位精通微型攝像設備的教授的幫助。對於房間里的每一個人,這個精心製作的裝置用途非常清楚。「這是一個人造陰莖,」約翰遜解釋道,「比爾從來不會遲疑,如果他覺得某物有作用的話。」
從沒有人在性交過程中拍攝過一個女人的內部,記錄女性在陰莖插入和抽插過程中的反應。這個獨創的奇妙裝置配有冷光源的照明,足夠讓馬斯特斯和約翰遜以及其他員工觀察陰道腔,真實地拍攝其生動的畫面。這個電動設備可以根據每一位女性的尺寸、體重以及陰道發育程度進行調節。「這看起來就像是一套巧妙製作的醫學設備,」格布哈特說,他對於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在確認每一個細節時的嚴謹感到驚訝。「你不得不看著電線,否則就會電死別人。這相當簡單,有一個電動馬達以及一個手控變阻器進行控制。它有著相當好的調節裝置,否則有可能會有點疼痛。」
在這位年輕女人將裝置插入自己體內之前,約翰遜走進了隔壁的一間房間。她回來時帶著一個相當體貼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女性科學家才會想到的東西。她「拿著一條潮濕的熱毛巾走進來,在那個人造陰莖上捂了幾分鐘,」格布哈特回憶說,「這讓我想起了理髮店裡的熱毛巾。」
隨後,實驗開始。在20世紀50年代末之前,大多數教員和學生仍舊不太清楚馬斯特斯和約翰遜所進行的工作。背地裡,他們總是帶著嘲諷或惡意低聲談論著他們的實驗。
「每個人都很感興趣,但他們都覺得他一定是瘋了。」羅伯特·伯斯坦醫生回憶說。他是學校里的另一位婦產科專家,從沒得到過馬斯特斯的信任。
在外人中被允許進入的是格布哈特,一位實際的科學家,有著粗啞的嗓音以及克拉克·蓋博式的鬍子,馬斯特斯非常渴望得到他的專業認可。1956年,格布哈特已經接管了自己老闆阿爾弗雷德·金賽在印第安納大學的職位。金賽在兩年之前死於突發心臟病,讓性愛研究的未來變得不太確定。就如《時代》(Time)雜誌在宣布他去世時所寫的:「他的員工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完成他所希望的那一系列可以讓下一代人擺脫老一輩對於性愛的誤解和恐懼的項目。」儘管金賽有著自己個人的小瑕疵——包括裸露癖、雙性戀、拍攝自己手淫時用細繩捆綁陰囊進行牽拉所展現的受虐傾向——但記者以及傳記作者後來把他塑造成了一個對文化產生巨大影響的人物。在美國,金賽成了一位為更好地理解人類性愛而鞠躬盡瘁的先烈。
私下裡,馬斯特斯認為金賽的性愛研究雖然很勇敢但有缺陷,僅依賴於病人的回憶而不是臨床的觀察。馬斯特斯認為金賽對於醫學研究的缺乏破壞了他探尋確定答案的過程。批評家們指出,金賽的許多志願者住在監獄或拘留所,很難代表社會環境下的普通美國人。在金賽的一生中,即使是潛在的夥伴,比如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都肆意抨擊他,說他枯燥的臨床語言〔用「發泄」(outlet)一次來表示性活動〕「將性愛和排泄混為一談」。注意這些攻擊之後,馬斯特斯對於自己的研究工作始終保持著一種隱蔽的狀態,意識到任何新聞都可能妨礙到他的努力或嚇跑像華盛頓大學校長伊桑·謝普利這樣的支持者。「我一直都很好奇,金賽如何能夠忍受那些對他的研究工作持高度偏見的評論。」馬斯特斯說,「在我看來,他也許犯了一個策略性的錯誤——對於每一篇發表的批評文章都真誠地嘗試回應。」馬斯特斯發誓絕不重蹈覆轍。
馬斯特斯和約翰遜明確劃清了自己和金賽之間的區別,他們要做基於事實的醫學研究,而非模糊的不精確的觀察。在他們第一本書出版了近10年之後,他們才講清楚自己調查的實質:
儘管金賽的研究成為了社會學調查研究的里程碑,但它並不是用來說明人類對於性刺激的生理或心理反應的。在沒有回答以下這兩個問題之前,這些人類性愛行為的基礎無法確立: (1) 在有效的性刺激之下男女的生理反應是什麼?(2) 在有效的性刺激之下男女為什麼會有這些表現?如果人類性功能不全的問題想要得到根治,那麼醫學專家以及行為學專家必須解答這些最根本的問題。
在他鑲著木板的狹小辦公室里,馬斯特斯提供了一個總體視圖,用製圖師的精確記述了人體在性反應時的每一個扭曲和轉身。這種臨床的視角讓格布哈特非常著迷。在金賽去世之前,格布哈特就已經和他討論過一個研究基礎解剖和生理的類似的項目,但兩人都不是醫生出身,所以無法進行這種直接的研究。他們也不認為印第安納大學的校長會同意這類項目,所以格布哈特很好奇馬斯特斯是如何開始這麼一個狂野而雄心勃勃的實驗的。
坐在馬斯特斯身旁,約翰遜一聲不吭地仔細聽著。「吉尼(Gini)」——現在她更喜歡人們這麼叫她——看著他討論一些最初的發現,然後在書架上存放的筆記本上記錄下來。她非常信任地點著自己的頭,就好像親眼目睹過他所描述的那些東西一樣。「這是一場徹底的啟示——從沒有其他人這麼集中地這樣做過,」格布哈特說,「他們證實了我們對於自己的血壓、呼吸,當然還有器官本身反應的研究是多麼匱乏。他們只是教育了我們。」非常保密地,馬斯特斯提到了他們是如何聘請妓女以及其他有償志願者來研究女性性高潮,也許這是他們最大的秘密了。
「你是如何觀察性愛過程中陰道內部以及宮頸的?」格布哈特詢問道。
就那一點,馬斯特斯透露說,他們想出了一個裝置用來以影片的形式記錄女性的性高潮。「你想看看嗎?」他挑逗地問道。
格布哈特,有點目瞪口呆,點了點頭。比爾和吉尼招呼他跟隨他們進入了旁邊一間綠色的檢查室。在這間近乎空蕩的房間中間放著一張躺椅,護牆板上裝著電插座。這另一台機器,用格布哈特的話來說是「一個馬達驅動的樹脂玻璃陽物」。馬斯特斯,機器驕傲的發明者,在解釋這個小玩意兒的時候透露出十足的滿足感。
「你想不想看看它工作的樣子?」馬斯特斯問道。
儘管這個問題讓格布哈特大吃一驚,但很快他還是同意了。約翰遜去了另外一個房間,數分鐘之後帶回一名匿名的頭戴枕套的女研究生。
各就各位之後,這名年輕女子躺在皮革的躺椅上,兩腳踩著馬鐙,身體近乎平躺著。她粉紅赤裸的皮膚上接了許多黑線,連接著一台龐大的腦電圖機,裡面不停地發出嗡嗡、嗶嗶的聲音。一台小型電視屏幕顯示著她腦子傳來的渦流般的電子脈衝。幾個電極貼在她的胸部上,以監測她的每一次心跳,在心電圖機器緩慢吐出的白紙上記錄著彎彎曲曲的線條。這些工具就像是性愛測謊儀,是這個經常充滿了誇大和謊言的領域中真實的探測器。
同時,馬斯特斯抓起一張金屬辦公椅放在躺椅前面。他讓格布哈特坐下,仔細觀察實驗過程中陰道及宮頸內部的活動。格布哈特發現自己正處於這位年輕女子張開的兩腿之間,湊著長條形裝置的光學鏡盯著看。
「和這個陽物保持點距離,否則你會被戳到的。」約翰遜挪開熱毛巾後,馬斯特斯建議說。馬斯特斯在恢複學術的正經前露出一絲竊笑。
裝置各就各位之後,馬斯特斯環顧四周。他確保彩色攝像機處於開機狀態,員工都準備就緒,將隨時記錄每一次反應。一切就位之後,這位年輕的女士開始握緊「Ulysses」——為這個圓柱形的塑料裝置取的昵稱,員工之間也似乎習以為常地都這麼稱呼這個獨眼怪物,它是以最近上映的科克·道格拉斯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