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年輕時的吉尼 第七章 賢妻

「最惡毒的詛咒莫過於詛咒別人斷子絕孫,最嚴厲的譴責莫過於譴責別人不為父母。任何文明的首要因素就是男男女女可以為人父母、撫育自己健康的孩子,如此民族才能得以繁衍壯大,不至於衰退。」

——西奧多·羅斯福

當馬斯特斯夫婦搬到隔壁時,瑪吉·福斯特還特地為此慶祝了一番。早年在密歇根的時候,她就已經認識了貝蒂,兩人從那個時候起就成為了閨蜜。瑪吉和貝蒂的大姐馬喬里是妯娌,她們的丈夫是托里和湯森德·福斯特兄弟倆。在她看來,令人尊敬的比爾醫生的妻子貝蒂,不僅是自己的一位老朋友,更是比爾的賢內助。除了孩子,貝蒂和比爾擁有了一切。他們都覺得,位於密蘇里州拉杜區奧克利街道34號的這幢兩層高的殖民時期小樓是一個理想的安家之地。

當年,馬斯特斯夫婦剛搬到聖路易斯的時候,瑪吉幫他們在大學和婦產科醫院附近找了一處公寓。當瑪吉在拉杜區——聖路易斯最富裕且有名的郊區之一——的鄰居搬走時,她第一時間把消息給了貝蒂和比爾,於是他們立馬付下定金,買下了那幢房子。「我們和馬斯特斯夫婦做了很多年的鄰居,關係甚密,」瑪吉回憶說,「她想盡法子地想要讓他幸福。」對於瑪吉的兒子——處於青少年期、易受影響的托里·福斯特來說,馬斯特斯家的一草一木、一言一行都井井有條,恰如其分。和自己父親同名的托里回憶說:「在我看來,她就和那個年代的許多女性一樣,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家裡。這個顧家的女人全心全意地打理著自己的家庭,全身心地支持著比爾的工作。成為一個好妻子對於貝蒂來說是最為重要的一件事。」

馬斯特斯夫婦總是給人一種豪門出身、屬於上流社會的印象。對於貝蒂在拉杜區聖彼得公會教堂的那些富人朋友,以及知道比爾持有壁球協會正式會員並且有時看見他在早晨拿著球拍去打球的那些人來說,這種印象就更為真實了。在哈佛時就結識了許多紳士的弗朗西斯·賴利醫生說:「在我看來,她就是個貴婦人,漂亮的她從不會熱情過度,一直以來都言行得體。」從聖路易斯一所私立學校畢業的約翰·巴羅·馬汀醫生強調說:「莉比非常善於社交。」比爾的病人似乎也都來自上層社會,聖路易斯的闊太太們都喜歡讓風趣幽默、愛打領結的比爾做她們的婦產科醫生。刻板保守的菲利斯·施拉夫利只讓他幫她看病,但依舊會怨聲載道。她說:「對於他,我可沒什麼好說的。」然而,絕大多數女人都很喜歡比爾實際而直接的行事風格,她們躺著被檢查或坐著聊天時,他都會讓她們覺得自己是城中最棒的那一位。從妻子的朋友到自己的熟人,從鄉村俱樂部、預備學校到上流社會,行醫多年的比爾樹立了良好的口碑之後,逐漸把病人委派給自己的高年醫生馬汀進行接診。數月之後,馬汀前來諮詢比爾一個問題,病人們經常想要了解並詢問建議的一個問題——性。

「比爾,你把所有這些上流社會的女士都轉診給我,而她們卻有一個共同的問題,那就是婚姻不幸福。」馬汀泄氣且困惑地說道。

馬斯特斯微微一笑,就好像在課堂上的老師對著學生一樣,然後說道:「你就簡潔明了地告訴她,『關於您婚姻的不美滿我感到十分遺憾。你有3個選擇,繼續過下去,或者選擇離婚,或者找個情人。謝謝您來找我看病,出門時把錢付給門口的那位女孩。』」

於是,馬汀把自己導師馬斯特斯的這番話作為真理一般記在了心裡。

最初搬到聖路易斯的時候,伊麗莎白·馬斯特斯在奧特·史華茲醫生那兒做秘書,這位老醫生在維拉德·艾倫之前曾經擔任過華盛頓大學婦產科主任。莉比的工作讓她對自己丈夫在醫院裡做的事有了些了解,直觀地看到了這群醫生對於別人的影響力。過了幾年之後,「莉比覺得是時候生兒育女了。」比爾回憶說。節假日時,莉比·馬斯特斯這個迷人的女主人在家舉辦了許多愉快而時髦的派對。他們邀請鄰居、朋友以及醫學院的同事,包括比爾手下的醫生前來參加。「那個時候,他們的婚姻看起來十分美好。」不孕不育項目研究組的成員馬文·格羅迪醫生回憶說,「他們非常渴望能擁有自己的孩子,最好是兩個。他倆全心全意想要生兒育女,組建自己的家庭。」

但問題出現了——馬斯特斯夫婦一直沒能成功懷孕。就和其他患有不孕不育症的夫婦一樣,對於此事,他們也是閉口不談,至少沒有和其他人提起過。他們漢密爾頓大學的老朋友艾迪生·沃德韋爾在他們剛搬到聖路易斯不久的時候來拜訪過一次,那個時候生孩子的事就已經在籌劃之中了。沃德韋爾回憶說:「他們一直都沒能懷上自己的孩子,比爾一心想要搞清楚原因,弄明白問題到底出在了哪兒。」在他看來,比爾對不孕不育症的興趣一部分是緣於對自家問題的關心。「據我所知,貝蒂曾說過,他們的確認為哪兒出了問題,並且一直都在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案。」關於他們的不孕不育,沃德韋爾只了解到了這些。

晚年的馬斯特斯醫生從來沒有提及過自己不孕不育的問題。即使是被問及此事的時候,他也只是從專業的角度報以回答,從不談及自己曾經在懷孕這件事上的努力嘗試。然而在弗吉尼亞·約翰遜面前,他卻說了很多,著實讓人有些誤會。他說莉比的生殖系統有些功能障礙。他告訴弗吉尼亞說,莉比陰道中存在著一種酸性「致死因子」把他的精子都滅活了,只有通過自己的科學研究才能找到生兩個孩子的方法。1950年,莉比生下了第一個女兒,名叫莎拉·馬斯特斯,小名叫做「薩利」;第二年,又生了個兒子,名叫小威廉·豪威爾·馬斯特斯,小名叫做「豪伊」。「他們的兩個孩子相差13個月,這完全是他在不孕不育症方面努力研究和工作的回報。」弗吉尼亞說道,「也許她沒法懷孕,就是他研究不孕不育的原因。」比爾發明了一種「帽子」技術,他是第一個使用該方法的醫生。他用一個塑料帽收集自己的精子,然後通過莉比的陰道把它塞入宮頸,從而讓「種子」安全地種植在她的輸卵管中。約翰遜提起這項帽子技術時說道:「他是這項技術的先驅之一。如果沒有這項技術,她就不可能懷孕,或者說他的精子就不可能完好地保存活力。一切都是陰道環境的緣故。」馬斯特斯為自己創造兩個孩子這段史詩般的經歷,以及比爾向弗吉尼亞所透露的這個小故事,正吻合了他作為一個不斷革新的不孕不育症專家的名聲。總之,比爾以特別的方法成功地讓莉比懷上了孩子,拿他的話來說,如果不是他所發明的規避方法,她根本不可能懷上孩子。

但事實上,這一切根本就不是莉比的問題,問題出在比爾自己身上。據格羅迪醫生說:「伊麗莎白一直沒能懷孕的原因在於比爾,他患有精子缺乏症——一種精子數量減少的疾病。」他和比爾共同發表了關於宮頸帽技術治療男子不育症的醫學論文。比爾在讀到了一篇關於宮頸帽技術的文章並做了進一步的實驗之後意識到,這個方法可能解決自己的生育問題。他們的實驗對象也包括了貝蒂和比爾自己。「比爾告訴我,他使用宮頸帽的原因在於他自己精子數量過少。」格羅迪解釋說,他為後來他們在《美國醫學學會雜誌》(Journal of the Ameri Medical Association)上發表的文章準備了大量的數據資料。在文章中,伊麗莎白·馬斯特斯的兩次懷孕用首字母「E.M.」來表示,和其他表格中成功的案例一樣,均使用了病人姓名的首字母。文章中著重強調,在那個時代,比爾通過自然方法成為父親的機會幾乎為零。在該研究中,他們把精子數量低於6×107/cc定義為正常值的絕對下限。文章中提及的另外13名丈夫,平均精子數量為3.6×107/cc。然而比爾·馬斯特斯——「E.M.」的丈夫——的精子數量僅為0.5×107/cc,是該研究中精子數量最少的一位。

承認自己精子數量低下有些不太現實,這就好比讓他承認自己作為男人的無能一樣,是對自己精心打造的男子氣概的一種毀滅。像比爾·馬斯特斯這樣的男人,每天工作前都要在奧克利大道跑上幾圈的前大學足球隊隊員,不可以有這方面能力的缺陷。也許比爾覺得,如果自己患有不育症的事被人知道了之後,會影響自己在不孕不育門診的地位。在20世紀50年代的政治和性壓抑氛圍中,門診表面是以「在實驗室里創造孩子」為目標,私下裡仍舊悄悄涉及了許多社會所禁止的有關性愛本質以及細節的內容。除了向格羅迪提過自己精子數量過少這件事之外,比爾決定對其他人緘口不談,或者捏造另一個版本。「對於精子數量過少這一問題根本沒什麼辦法解決——而事實恰恰相反,」聽說了這個研究之後,弗吉尼亞引用文章中「E.M.」的丈夫患有精子缺乏症的例子堅持道,「相信我,和他在一起,很難不懷孕。」

知道事情真相的格羅迪,在多年之後聽到老朋友說過的其他版本的解釋之後,也只能付之一笑。「也許那就是他自己告訴弗吉尼亞的話,但事實並非那樣。」談及將多年不孕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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