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能激發學生通過自己的研究去探索人類所居住的世界以及人體與思想的本質,我們所謂的良好教育又從何談起?」
——喬治·華盛頓·科納博士(Dr. Gee Washington er)
人體是喬治·華盛頓·科納解剖課上的一道奇觀。科納熟練而精確地概述了心臟的泵血功能、脊柱的精妙結構、肝腎腸的生理功能,並詳細講解了教科書《格氏解剖學》(Gray』s Anatomy)中大量關於肌肉、骨骼以及組織的精美圖譜。在學生面前,他能把死了的屍體都說活過來。
在羅徹斯特大學,風華正茂的科納是位遠近聞名的醫生。弗朗西斯·貝克回憶起科納時說,「一年級時我上了解剖課。我記得在第一堂課上,他言簡意賅、讓人信服,他的講解極具啟發性。」關於科納,比爾·馬斯特斯更是印象深刻。做英語講師的念頭尚未成形之時,馬斯特斯就選擇離開了漢密爾頓大學,決定做一名普普通通的醫生,後來在科納的啟迪之下,才立志在行醫的同時還要成為一名科學家,不斷地探索醫學的未知領域。馬斯特斯記得,科納不止一次對自己說:「比爾,學無止境。」
博學多識的科納對於解剖以及醫生這個行業的歷史簡直是了如指掌。他總是稱亞里士多德為生物學之父,關於亞述人、希伯來人以及希臘人之間的分裂也是侃侃而談。「1827年人類首次觀察到哺乳動物的卵子,這一發現解決了一大難題。然而,與此同時又引出了一系列新的問題,至今我們都在探索其中的答案。」科納在他的自傳中寫道。
在創立羅徹斯特大學解剖學系之前,科納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學習和任教,主要從事生殖系統組織與生理學方面的研究。同時對歷史頗感興趣的他發現,宗教、傳統文化以及偏見和愚昧讓人類一直以來對性和生殖簡直是一無所知,當時的醫學本身也讓他大為汗顏。「『婦科醫生』關於月經紊亂以及不孕不育的治療簡直就是糊弄人,他們的治療手段與希波克拉底時代的那些方法相差無幾。」科納在1914年的時候寫道,「如果我們對人類是如何繁衍的都毫不了解,又談什麼更好的治療手段呢?」科納對於婦產科這一新興領域的影響相當巨大,後來有本教科書甚至把整個婦產科學分為「科納前」和「科納後」兩個階段。他的工作為後來有關避孕的研究以及避孕藥的研製奠定了堅實基礎。科納和他在羅徹斯特的死黨維拉德·艾倫(Willard Allen)一起發現了孕酮的生理功能,揭示了這種激素在月經周期中所扮演的至關重要的角色。許多人甚至一度以為他們會因此而獲得諾貝爾獎。
在實驗室里,科納會在猴子和兔子身上進行生殖試驗,他的學生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目睹了哺乳動物的交配是如何發生的。
「馬斯特斯,很高興你能來,」科納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說道,「你知道兔子的月經是不是周期性的嗎?」
馬斯特斯毫無頭緒,承認道:「科納博士,我不是很清楚。」
儘管是該領域最著名的科學家之一,科納一直以來都十分謙和,總是用一副和藹可親的爺爺模樣觀察著自己的提問對象。他決定不再讓馬斯特斯這樣緊張不安下去。
「我也不知道,」科納開玩笑似的說道,「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答案,請一定要告訴我。」
馬斯特斯最初讓兔子月經來潮的嘗試並沒怎麼奏效。「簡直是一無所成,」他回憶說,「它們一點都不配合我。」然而,通過在實驗室對兔子交配的近距離觀察,馬斯特斯斬獲了意外的發現,他注意到,當母兔與公兔交配時,它會不自主地進行排卵。
不久之後,科納離開了羅徹斯特大學,去了巴爾的摩卡耐基胚胎學研究所(egie Institute of Embryology)。在那兒,他影響了一大批年輕學者,其中包括印第安納大學的阿爾弗雷德·金賽 。20世紀40年代初,科納曾通過自己與政府資助的性問題研究委員會的關係幫助過金賽,讓這個原本專門研究癭蜂的昆蟲學家從洛克菲勒基金會(Rockefeller Foundation)獲得了重要支持,從而完成了他關於人類性行為的標誌性調查研究。雖然科納後來說,金賽是「他所知道的精神病醫院外面最神經的人」,但當時的確是他遊說委員會對金賽慷慨解囊。
與此同時,1942年,進入醫學院第3個春季假期的馬斯特斯收到一份來自巴爾的摩老教師的邀請,要他前往科納實驗室,參加一個在那兒舉辦的面向全國頂級生殖生物學家的會議。在會場,馬斯特斯一言不發,認真地聽著其他人的討論,心底里暗自盤算著要如何在醫學領域留下自己的印記。在午餐會上,卡耐基靈長類動物實驗室的創始人卡爾·哈特曼(Carl Hartman)——科納的一位長期合作者——說起他在猴子交配實驗中所遇到的困難,他說即使是面對正在發情的母猴子,他也沒法讓其和公猴進行交配。有一次,惱羞成怒的猴子竟然向不斷挑逗的哈特曼發起火來,在他的大拇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搖晃著自己受傷的手指,哈特曼轉向屋裡的年輕醫學生,想從他們那兒找尋這個難題的解決方法。
「馬斯特斯,在我說如何讓這些發情的母猴子交配時,你的臉上充滿困惑——你對此是怎麼想的?」哈特曼問道。
馬斯特斯著迷的表情就如一個科學家全神貫注地思考一個永恆的命題一般。
「我在想人類中的女性,」馬斯特斯回答道,「在她們身上是否有一個周期性的發情模式,而我們還不知道?」
全場啞然無聲,沒人笑也沒人回答。事後馬斯特斯回憶說,當時的餐桌上一片死寂。用女性的身體進行試驗,探索其生理以及性反應,這樣的想法聽起來就像是要自毀職業生涯,甚至可能因觸犯法律而鋃鐺入獄。當時沒人敢突破兔子和猴子這樣的動物實驗,向前再邁出那一步。
在巴爾的摩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馬斯特斯向科納以及其他幾位專家諮詢了關於研究人類女性性行為所需要做的一些具體工作。他們告訴他,任何魯莽嘗試的人都可能會萬劫不復。不斷詢問之下,馬斯特斯終於讓這群聰明人姑且接受了「如果有人要這樣做」這樣一個假設。他們最後得出了四個準則: 這位性行為研究者必須是已婚人士,年齡最好在40歲左右,具有一定的資歷。(後來馬斯特斯嘲弄地說:「我從23歲就謝了頂,這真是再好不過的事了!」)更重要的是,這位性行為科學家必須證明自己是醫學領域富有經驗的研究員,並且具有大學背景,最好是醫學院背景。
與這些生於維多利亞時代、滿腦子保守思想的老科學家們不同,馬斯特斯自視為一名現代醫生,毫不畏懼這個大家都認為充滿挑戰的課題。但他還是虛心地聽取了他們的寶貴意見。「在卡耐基研究所的經歷對我的一生影響深遠,」馬斯特斯寫道,「巴爾的摩那些人提出的準則無疑改變了我的一些想法。」懷著這個長遠的計畫,比爾回到了羅徹斯特大學,在完成醫學院最後一年的學習之後,琢磨著究竟是去精神病科還是婦產科做實習醫師。
伊麗莎白·艾利斯靜靜地期盼著有一天自己可以嫁給比爾·馬斯特斯。馬斯特斯從漢密爾頓畢業那年,兩人在「αδφ」的舞會上一起跳過舞之後,艾利斯就已認定了他,把他視作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一位。馬斯特斯去羅徹斯特上醫學院後,她去了紐約尤蒂卡的一家工廠做秘書,相隔百里的兩人一直都在約會——零零星星但從未斷過。她從未透露過自己是否知道他對多迪·貝克的愛慕。她也從沒探究自己的未婚夫是否會因為被拒之後的寂寞與傷痛而回來娶她為妻。她覺得聰明健碩且勤奮努力的比爾·馬斯特斯是自己能夠指望的對象,是伊麗莎白·艾利斯一生所要找尋的那種男人。
貝蒂·艾利斯(Betty Ellis)——莉比,或者如比爾經常叫的,莉——是他生命中最為痴情的一位女友,真心實意發自內心地深愛著比爾。無論怎樣失望,她都能忍氣吞聲,一如既往地愛著對方。儘管算不上天生麗質,這個有著明亮雙眸和寬厚嘴唇的瘦小女人總是能把自己烏黑的捲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討人喜歡。雖然收入微薄,她依舊穿著得體,不比女裝店馬歇爾·菲爾德(Marshall Field』s)或泰波姿(Talbots)的廣告女郎差多少。他們彼此都知道,莉比就是那種適合做醫生太太的年輕女士。比爾在漢密爾頓兄弟會的弟兄艾迪生·沃德韋爾說,兩人的感情相當成熟。「大學時,比爾和她有著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沃德韋爾回憶說,「拿貝蒂的話來說,大學時他們找尋了對方很久。但是比爾很少和人說他想怎麼處理這段感情,或者有什麼打算。」數年之後,比爾聊起和莉比的這段關係時,少了幾分浪漫色彩,他說那只是兩個命運的交錯罷了。比爾寫道:「我們時而會一起約會,隨著見面次數的增加,我們越來越看不到什麼未來。」
漢密爾頓對於男女交往有著嚴格的限制和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