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回 斬紅蛟 巧得皮衣

天寒老人棘荊之子大俠棘開和婁、秦諸俠一樣都是好量,舊友新知十分投契。自從那日到香粟村轉了一轉,便往森林參拜父親和三老。只去了一天,便應諸俠之約回到香粟村,說天寒老人已被留住,特來此間做客。每日飲酒說笑,閑來指點村中少年和諸小俠用功,中間也隨同諸俠去往兩山交界接班,雙方日子一久情義越深。小鐵猴侯紹業已迴轉,只侯元一人形跡無定,有時住在巴家莊,和幾個相識老賊一起,中間曾經離開兩次,但未往東山這面來,也無消息傳達。眾人先見他久無音信,還恐露出破綻,吃人的虧,後向西山土人探詢才知無事,偏是一面不見,好生不解。棘開原與相識,也頗懸念,這日忽說:「多日未往森林探望父親,他老人家本來要往江南訪友,被三老留住,說我師弟兄三人和你雖不同師,也是多年骨肉之交,難得久別重逢。山中風景物產都好,我們四個老頭子何不同隱一處?如嫌森林黑暗,山中有的是好地方,等破了賊巢之後另外覓地同隱,省得知己骨肉之交常時天南地北,一別多年,連音信都不知道。家父本為探訪黃龍山青桫林猿長老的蹤跡和所得《火真經》而來,目前剛得到一點線索。此去江南也是為了此事,尋一老前輩商計,被三位伯父一勸便答應下來。江南雖還要去一次,但在除害之後,去不多日仍要回來,與三老同隱。我已離開多日,打算前往拜見,就便請示機宜,諸位以為如何?」眾人知他來去極快,雖然相隔重陽已近,賊黨越來越多,萬一有事便要少一好幫手;但想天下事沒有這樣巧法,這四老前輩多日無人來往,祖公達第二次走時因和大家一見如故,年輕好勝,喜事疾惡,曾有稟明師長,日內約了龐浩師弟來此相聚,暢談些日,就便相助除害之言,也是一去不來。公亮、秦真對他尤為想念。還有寇公遐、林蓉夫婦人早復原,日夜都在用功。公達帶信,說他二人大蒙師長鍾愛,又經公達送了一丸靈藥,短短十來天已將師門真傳領悟,功力大進,大約月初頭上便可回村,候到除害之後再返師門。今已九月初六,還無音信,想托棘開探詢,問其是否回村一行。為了連日賊黨均無消息,暗中行刺,陰謀偷襲,上次連受重創,來的人全數送命。人少不敢來,人多必被自己警覺,料其不會再來犯險。真要大舉,定必命人正式挑戰,約期一拼,不會這樣安靜。棘開來去神速,至多明早必回,共總半夜的事,哪有這樣巧法?全都請其早去早回,能將公達等四人約來,加上一個紅牤更妙。棘開笑諾,匆匆馳去。

已涼天氣,秋風蕭蕭,草木已早黃落,只村崖上的丹楓霜葉分外鮮明,映著斜陽,火也似紅,與那五色繽紛的菊花互斗秋光,清艷奪目。瞬息之間,垂陽匿影,晚照頹光,回顧一鉤新月業已掛向疏林遠峰之間。蒼煙四起,暮色微茫中,男女諸俠均在平台之上同吃晚飯。因覺重陽將近,敵人越是安靜,越是狂風暴雨將要降臨的預兆,表面無事,暗中卻有劍拔弩張。自己這面雖然戒備嚴密,到底要加小心,以防事變倉猝,措手不及。由棘開走的頭一天起便彼此約好,飲酒不許過量。當日留守的又是公亮、虎女和荊氏弟兄、伊萌、石野兒長幼六人,倒有四個酒量有限,石、伊二人雖因稟賦特異,酒越吃多力氣越大。一則酒能亂性,二人年輕喜事,酒一吃多越發膽大,又非臨敵之時一味蠻殺,當此全副心神戒備還恐疏忽之際,再添上兩個小冒失鬼,一旦有事便難應付,師長曾禁多飲。尹公超、婁公明、蒲蘆和衛青娥夫婦、秦氏兄弟和小鐵猴侯紹、鐵漢和五六十個少年勇士,還有新來的十幾個好友,俱部分班在外埋伏防守,不在村中,蒲、秦諸人往替婁公明、尹公超,已去多時,尚未回來。伊、石二人對師均極恭敬,事前奉有師命,在數日之內不許貪杯,自然不敢違背。公亮心想:幾位能手都在外面,雖是防禦周密,層層隔斷,不怕敵人飛渡,天下事到底難料。互一商量,連平日照例幾杯敬客酒俱都免掉,把夜飯吃完。四面一望,新月光中,村人因恐有事,老早分頭吃完夜飯。秋風又涼,山中夜寒,人都歸屋,不是奉命輪守的壯士,誰也不出走動,各地防守的人又都埋伏隱處,一人不見。除平台上老少六人而外,到處靜悄悄的,連平日夜來燦如繁星的人家燈火俱都少去十之七八,偶然認出幾點燈光掩映在林樹之間,也不大亮。山風陣陣,落葉蕭蕭,夜氣越寒,秋意已深,景物甚是幽絕。比起上月十五起到十八九那幾天,月華如水,滿地清輝,火樹銀花盛開不夜,又有巴家莊盜來的大量花燈,加上村人仿製全數掛起,錦上添花繁華富麗之景,簡直相去天淵。

正說笑間,連那一鉤新月也被浮雲遮蔽,跟著一陣寒風吹來。公亮笑說:「今夜天氣真涼。」虎女方說:「這算什麼,離冷還早呢!」伊萌介面笑道:「二位師叔,看這天氣恐怕要下雨呢!」四人先未留意,聞言忽想起山中久未落雨。仔細往外一看,雲暗天低,星光全隱,知已有了雲霧,似要下雨神氣。虎女笑說:「大哥回來太遠,莫要中途遇雨。諸位兄嫂姊妹埋伏之處事前雖曾想好,就近都有崖洞可避風雨,雨勢如大到底討厭,遲上十天八天再落有多好呢!」聲才出口,忽聽洪鐘也似轟的吼了兩聲。虎女喜道:「紅牤來了,想必有好消息,我們快些看去。」聲才出口,一條黑影已如風馳來,到了前面,果是紅牤,手中還捧著一大包東西放在地上,朝眾人叫了幾聲,便即轉身馳去。虎女想問公遐夫婦日內可能回來,棘開和四老見面也未,在後急呼:「紅牤回來,我有話間!」業已走得不知去向。一問崖上防守的人均說事前未見一點蹤跡,剛剛聽出它的嘯聲,業已越崖而過。虎女迫趕不上,只得回去。中途遇見公亮趕來,見面急說:「皮衣送來了,共有九件之多。林中四老久無信息,天黑已有多時,突在夜間命紅牤送來,來去神色那等匆促,莫要事情快要發動了吧?」二人邊說邊走,業已回到台上。

為了時期將近,眾人見那平台地勢較高,當中一幢樓房,三層樓頂本有一片平台,全境均在腳底,一面又可望到前崖一帶,連敵人來路那些山巒均可望見,本是以前訓練村人的帥台,由上月起便收拾出來,每日黃昏後諸俠在上聚會,飲食起坐,極少離開,便是日間也在二層樓台之上,無形中成了中軍指揮之地。到時荊氏弟兄和石、伊二人正把台上原有的風雨燈點起兩盞,一同看那皮衣,虎女見過這類珍貴蛟皮,不以為奇。聞言想起崖上防守人所說,暗忖陰天可慮。我們防備這樣嚴密,紅牤不叫那兩聲簡直無人知道。它既能來去自若,焉知敵人沒有這樣本領?就說紅牤異獸動作如風,不是人力所能練到,這樣晦冥的黑夜,多好目力也不能看出數丈之外,正是仇敵偷襲暗算的極好機會。自從四位師長命小師兄送信,不許去往西山窺探,以防結怨太深,使敵人多加戒備,於是成了隔界相持,暫時兩不相犯。實則我這一面地方廣大,人力分散,香粟村根本之地,又是局促一隅,所有村人都聚在這片山谷盆地之中,一被敵人攻進,來數一多,多大本領急切問也照顧不來,看似以逸待勞,不令敵人人村一步,實則反客為主。巴家莊仗著地利人多,便於防守,我們每日埋伏巡遊往返賓士,雖然腹心重地不易出事,為首諸人卻是勞苦非常。可是天下事有利有害不能兩全,以前敵人暗中侵犯,連來幾次均遭失利。近半月來忽然這樣安靜,分明有了戒心,不敢輕舉妄動。越是這樣越可慮,尤其這等風雨將臨的陰沉之夜更為討厭。萬一桐柏山五惡和那些異派餘孽、江湖凶人仗著他們人多勢盛,分兵幾路大舉來犯,事情再一疏忽,不等發出信號,先被侵入,就是村人武勇,這許多老弱婦女逃避不及,豈不受了傷害?同時想起紅牤吼聲,手勢是要眾人將皮衣穿上,不禁心生警惕,便和眾人說了。

公亮剛拿起一身皮衣毛褲,見石、伊二人已當先搶了一身穿上,先覺那東西油光水滑,色作深紅,十分好看,製作尤為精巧,但是尺寸均短,最長的通體不過三四尺,並還連上毛套,石、伊二人自然合用,身量高的不說,便自己和公明、公超都難上身。心想、這好皮衣做得如此短小,不能上身,豈不可惜?忽被虎女提醒,心中一動,同時看出石。伊二人所穿兩身,伊萌剛剛合式,野兒身子橫寬,手腳粗壯,本不相稱,下餘七套更瘦,先還發急說是大小,及至試了一試,忽然歡呼往樓上跑去。剛剛二次穿好迴轉,業已周身繃緊,成了一個紅人,映著火光周身發亮,火團也似;微一動作便閃動起一身光波,流水也似。妙在從頭到腳,除口鼻有兩處氣孔,雙目前面有兩片形如水晶的軟皮而外,通體沒有一絲縫隙,人也彷彿成了裸體,生來就是這樣紅人,與那皮衣合成一體。野兒原是赤身穿上,似覺難看,又在腰間圍上一片獸皮,穿上原有的羽衣披肩,紅白相映,光彩奪目,越發鮮明,羽衣上的鳥毛又和刺蝟也似,看去活像一個怪物。伊萌原是合衣套上,方喊:「這衣服可大可小。」見野兒這樣打扮,立即脫下,挾了一身最小的往下馳去。

公亮方始醒悟,還未開口,虎女已先笑道:「這東西乃海外飛龍島特產的一種海蛟,生來水陸兩棲,猛惡無比。恩師和二位師伯昔年海外訪友,途遇大風吹到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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