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超笑答:「你還有點眼力。聽說今夜來了好幾個賊黨,我近年曾往太行山尋你兩次,俱都未見,只說又為毒蟒所害,或是誤服藥草送命,不料會投到老女賊的門下。我只問你願跟女賊還是跟我,再說別的。」野兒已掙扎著跪伏在地,鳴嗚哭道:「野兒做夢都想恩人,既然相遇,打死我也不會離開了。以前原和他們說過,只要遇見恩人,除非將我殺死,做鬼也要跟去,不能怪我。要叫我再打他們我也不肯。」公超笑道:「如此甚好,也用不著幫我們動手。你們共是幾人?後面可有來賊?」野兒說了。公超便指伊萌道:「他是我的徒弟,你兩個不許再有鬥爭,別的話少時回去再談。以你天賦本能怎會拜賊為師,其中必有原因。待我擒到來賊問明再說。本村人們不認得,你先莫進去,一同走吧。」說完,手往野兒身上擦了兩擦,人便復原縱起,笑說:「恩人本事真大,我也知道他們不好,無奈得過師祖好處,不能和她作對。」伊萌便將尖刀棍遞過,正往前走,公明忽說:「前面號燈閃動,有賊黨逃去,我們快迫。」
公超忽然轉身對公明說道:「你將野兒領回村去,我師徒少時就來。」女賊也由嶺上越過,公超知其決難逃走。公明走後,忽然想起野兒多半上了女賊的當,否則此人山居野宿,以野草果實充饑,葷都不吃,平日不與生人相見,怎會受女賊好處?但是此人性雖凶野,人卻天真,知道好歹,能分善惡,不將賊黨擒住問出真情,不易相信,連忙趕去,方喊「要留活口」,伊萌手快,已用鐵豆將女賊兩眼打瞎,透腦而死,只得罷了。虎女和眾人也由上面趕下,匆匆談了幾句,便命村人掩埋賊屍,不必再將人頭送去。只令賊黨知道,只一過界人便失蹤,使其心中驚疑,不敢冒失來犯。暗中乘機布置,通知西山那幾千個受苦土人暗中準備,時機一至便大舉發難,里外夾攻,一網打盡,救眾土人同登樂土。邊談邊走,回到府中一看,伊萌帶回來的花燈坯子竟有好幾百盞,另外還有兩大簍花燈。這時眾村人均在湖邊等候好音。一見花燈送到,紛紛動手,照著原樣裝好扎綁停當,業在湖邊各處張點起來。公明已帶野兒先到,同坐席上,正在問話。眾村人聽說大獲全勝,歡聲雷動,爭先把殘肴撤去,重新換上,並為野兒添了一座,備了許多生熟蔬菜。眾人坐定之後,見野兒貌相丑怪,從所未見,和伊萌已打成相識,並肩坐在下首,甚是親熱。
等到換上熱酒,吃上幾杯,公超說起前事,才知公超昔年偶然經過大行山,因聽山民說起山中出了一個怪人,生得雷公一樣尖嘴縮腮,一雙突出的火眼又圓又亮,看去像個十幾歲的幼童。上下山崖比飛還快,形態兇惡已極,手裡拿著一根兩頭削尖的長棍,不知是什樹木所制,鋒利無比,多麼厲害的猛獸被他用棍尖脫手一擲,便打個透穿,猛惡無比。以前並不出山擾鬧,他不和人對面,偶有入山樵採的人與之相遇,均頗害怕,當他怪物,望見遠避。後有兩個膽大的獵人曾用了弓箭火槍想要打他,沒有打中,反被凌空縱來,將所用槍刀折斷,人也幾乎被他抓死。因此入山的人全有戒心,不敢深入。上前年忽然不見,只說離去,後來發現他藏在後山龍爪崖頂石洞之中。又遇見了兩次,漸漸看出人不犯他,他不犯人,與之招呼也不回答,只不似以前見了人就避開。他住那地方卻不許人走近,地形也極險峻,無人能到,誰也不再惹他。一直無事,見慣不以為奇。不料第二年秋天,山中忽降大雪,氣候寒冷,封山既早,到了來年春天還未解凍,山中草木好些凍死。那怪人想是無處求食,突然趕來山外,看見食物便明偷暗搶,打是打他不過,看意思雖似不肯傷人,但那來勢十分兇惡。身量不高,力氣大得出奇,稍微抗拒,被他隨便抓上一把,推上一下,便痛不可當,一個不巧受傷更重,好多天不能痊癒,有的並還成了殘廢。村人對他恨毒,想了種種方法想要傷他,都未辦到。
正在憂急無計,忽聽人說怪人常去附近扈家屯走動,非但從不傷人,每次前往照樣也拿人家糧食,但他去時必定用那木棍挑上一兩隻野獸,手上還要拖上兩隻,到後放下野獸,便挨家輪流去拿糧食,用人家麻袋竹簍挑了就走,其急如飛,誰也追他不上,那野獸卻不帶走。每次都有帶來,至少也有兩隻漳鹿野兔之類。幾次過後,人看出他的來意,是用野獸來換糧食,也就不再驚慌。因其送來之物所值較多,有時還有貴重值錢的獸皮,反倒願意他去。知其挨家交換,周而復始,上次去過的人家非等輪流過來決不再取。又知其不肯與人相見,問也不答,拿了就走。每天都將食糧裝好等他自己來拿,彼此雖無交代,也頗相安。不似本村一物不送,來了就亂搶一陣,簡直成了一害。山村中人又多窮苦,實在恨他不過,也不想他何故對這兩村的人一厚一薄。仗著全村二十五戶人家倒有多半打獵樵採為生,種田只是副業。多半年輕力壯,善於爬山,恨他不過,上月將人約好,想往山中除害。尋到當地一看,那崖在一孤峰之上,形如一隻巨爪突生天半,下面便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絕壑,實在無路可上,便將所用火槍鏢箭準備停當,埋伏在下面幾個崖洞之中,準備只一見人,便同放火槍鏢箭殺以除害。等了一日夜,天已大亮,還未見他形跡。因在崖下發現野獸毛血,草里還有一隻剛死不久的土獾,樹上又掛著一條破麻袋和一竹簍,斷定人在崖上,尚未下來,一算時期,至遲第二日一早必去山中搶奪擾鬧,因此不願離去。天亮之後,越料少時必要下來。眾獵人往往一入山就是好幾天,不以為奇,身邊帶有乾糧水壺,早已吃飽,正在互相商計,暗打招呼,隱聞崖頂有了響動,越發聚精會神準備下手,等了一會不見下來。
眾人原因前年入山打獵,忽見上空有一從未見過的大鳥飛過,因覺那鳥大得出奇,宛如一片銀灰色的怪雲飛空而過,地上日光竟被遮黑了一大片,草木全被扇得呼呼亂響,起伏如潮。心想,這樣大的怪鳥從所未見,看神氣,便是只牛也要被它抓去。惟恐行至山中驟然相遇,為它所傷。一見烏由側面飛回,離地並不甚高,飛得也不甚快,便借崖穴隱身,各用鳥槍朝上打去。那鳥不知下面有人,竟被打中,猛撲下來。落處是大堆亂石和一些矮樹,怪鳥傷痛暴怒,朝地上亂撲亂抓,好幾尺方圓的山石,被它抓上立成粉碎,許多小樹也被折斷,連根拔起,方圓數十畝一片野地,不多一會竟被鬧了一個草木無存,碎石沙土紛飛如雨。塵霧滾滾,隨同兩翅風力高湧起十好幾丈,狂風大作,天日為昏。相隔一近,這才看出那怪鳥約有七八尺高,生得似鷹非鷹,一身銀灰色的羽毛油光水滑,非常好看。由頭頸起直到尾部生著一條硬毛,鋼刺一樣,兩隻剛勁有力的粗腿堅硬如鐵,鳥爪極大,還能把握。上來負痛,差一點的石頭被它用力一握便成粉碎。兩翼橫張開來門板也似,少說也有兩丈來寬,看去猛惡無比。在野地里騰撲起落了半個時辰,方始怒嘯飛去,並不曾死,但是起時似極艱難,連將雙翅展動,飛撲起落了八九次才得飛起,飛得比前更慢,又隔有半盞茶時方始勉強騰起,掠地飛過,往後山深處一路鳴嘯,由低而高斜飛上去。眾獵人先見來勢那樣猛惡,隨同鳥爪飛起來的碎石又和暴雨一般,相隔只十數丈,不是崖石遮蔽,差一點沒被打中,全都膽寒,恐被看破,連大氣也不敢出。以為受傷甚重,等它把野性發完,力已用盡,再行下手,不料仍被飛走。
內有兩個膽大的覺著這大怪鳥從所未見,如能打到,非但免去後患,送往城市之中,單那一身烏毛便可得到善價。和眾人一說,均覺可惜。又防鳥傷不重,痊癒之後定必記仇,以後遇上必難活命。互一商量,便追將下去。最後追到龍爪崖下,拾到幾枝鳥羽,均有尺許長短,銀光閃閃,甚是好看。遙望崖頂洞內黑茸茸一團,好似搭有鳥巢,但是四面壁立,無路可上,鳥也不曾再見。跟著發現怪人由絕壁上面攀援縱躍而下,均料那鳥不會藏在上面,否則怪人已被抓死。內兩獵人見其匆匆走過,相隔頗近,便放上兩槍,人未打中,反被將搶奪去,還受了重傷。總算怪人手下留情,沒有送命,被同伴背了逃回,因此更恨怪人,那鳥似已傷重身死,許是落往深山絕壑之中,從此不曾再見。眾獵人想起前事總是膽寒。自從前冬大雪之後,那一帶山中野獸又極稀少,難得遇到,許多顧忌,多半不敢深入,偶然結伴大舉同往,所得也是不多。以前野獸最多的龍爪崖前樹林之中已不敢輕易走進,去往別處打獵,往返太遠,好些不合算計,本就憤恨,覺著怪人並不吃那獸肉,卻和野獸作對。以前曾經見他抓裂猛獸為戲,猛惡無比,近一年多野獸絕跡,定是被他嚇逃,斷了我們的財路。還來村中搶奪食糧,不問包穀麥豆,尤其瓜果之類,見了就搶,無論藏得多好均被搜去,稍微對抗還要傷人。最可氣是扈家屯他也照樣去拿糧食,偏是善取,非但拿起來挨家輪流,並不多取,每次還要送上好些值錢的野獸作為交換,所種糧食比拿到集上去賣所得更多。不似本村說來就來,不論誰家,窮搜亂搶,非搜到手決不退去,一不遂意連房也被拆去,稍不如意見物就毀。身堅如鋼,刀劍不傷,有火槍打他,不等瞄準,先被奪去,性更機警狡猾,防